黑海森狱


    悦悦呆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抬头望着越发茂盛的白梅树，看着那白梅花娇艳盛开，花朵在风中摇曳时，一片片飘落的花瓣。


    当日放走神思被当场抓包，但她的目的已经达成，就是千玉屑也无可奈何，最后结果自然是不了了之。


    他走前将神龛和封条带走，深深望了富江一眼，因为她的不信任，千玉屑神情默落离开。


    那回眸一眼，让悦悦有些沉默，她想到初到黑海森狱，千玉屑是第一个对她展露善意的人，之后更是竭尽全力辅助她帮助她。


    她多多少少有对他产生一点感情，只是可惜了，她喜欢的人可以有很多，但真正爱的人只有一个，而她知道自己最爱的人是谁。


    人本来就是这样的，在面对选择的时候，会不顾一切选择心目中最重要的存在，其他旁的东西，哪怕会心痛和惋惜，却也是能真的干脆利落抛弃。


    因为爱与不爱，只有自己知道，所以哪怕千玉屑和黑后对她再好，也终究会被她舍弃。


    她回忆过往的恩怨情仇，侠菩提，别离禅，裁罚者，忘尘缘，千玉屑，阎王，黑后，玄同......最后他们的脸孔变成了富江，傲慢的富江，嚣张跋扈的富江，永生不死的富江，沉沦欲望的富江。


    画面流淌，回顾来时路，不多时，悦悦闭合上双眸，凝视自己的内心，束缚你的是安逸，使你永远也不能强大，真正弱小的是你的懦弱。


    她，不会再犯之前的错误了。


    秋月从花园外走了进来，她知道自从放走神思之后，富江主人就时常若有所思的望着空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担忧不已，又不知道该怎么奉劝，每次看着富江主人这副样子，不知怎的，她心中警铃大作，总是惶恐不安的觉得富江主人有一天会突然消失。


    “怎么了？”


    “玄嚣太子求见。”秋月微垂着头在悦悦跟前回道。


    “不见，我现在谁也不想见。”


    悦悦摇了摇头，心不在焉的说道，现在她没有心思去寻欢作乐。


    在神思带着她的头发离开森狱后，她的脑子里就一直翻涌着某种想法，虽然不知道可不可行，但她想要尝试一下。


    见富江主人这般态度，秋月双目颤了颤，心中的预感越发不对，心念电闪间，还是去向玄嚣太子回复去了。


    “富江不肯见我？”玄嚣凝眉一皱，“不行，我去看看她。”


    秋月目光闪烁，犹豫了一下，倒是没有阻拦，只是开口道：“玄嚣太子，主人心情不好。”


    “我知道了。”


    玄嚣脚步一顿，随后径直走了进去。


    静园午后日曈曚，粉裳佳人倚栏中。微风拂面香盈袖，花影摇曳映芳容。心绪渺，意朦胧，忧郁淡淡眼神通。静听花语时光驻，独坐幽篁韵自融。


    满园春色，美人独倚，见此一幕，玄嚣下意识放缓脚步。


    “为何一人在此？”


    见到玄嚣到来，悦悦微微一愣，秋月是没拦住吗？转头瞧了一眼花园外，见到秋月的身影没有随着玄嚣进来，表情瞬间阴沉，看来她已经不听话了？


    “不用你多管闲事。”


    悦悦抬起眼皮，红唇勾起一抹冷笑的说道，没心情就是没心情，他这时候还凑过来，不是惹人心烦嘛。


    “心情不好，那就更应该出去走走，而不是一个人呆坐在这里独自烦闷。”


    “既然这花园里的景色不能让我的富江心情好起来，那玄嚣陪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面对富江的冷脸，玄嚣如同没看到一般，语气温柔的走到她的身前，伸出了手。


    悦悦神色不明，没有回应。


    玄嚣也不恼，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她。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过了一会儿，乌黑卷翘的睫毛垂落眼帘，望着他真挚的目光，悦悦心底一时涌上异样的情绪，等她回过神时已经伸出手覆住了对方掌心。


    握住这细嫩白皙的柔荑，玄嚣微微翘起了唇角，不给她迟疑的机会，直接从森狱皇宫将富江带了出去。


    如熏如醉三春梦，如丝如织五更情，千重宫闱锁不住，夜夜笙歌绕花屏。


    借问从此宫中，阿谁第一？似赵家飞燕在昭阳，宠爱处，应是一身承当。休让，金屋妆成，玉楼歌彻，千秋万岁捧霞觞。


    就在玄嚣心思都放在富江的身上，想尽办法让她开心时，远在苦境的另一头，一个在未来会成为他孩儿母亲的女人，正沉浸在玄幻迷离的梦境之中。


    苦境太阳，森狱黑月，天疆古耀，三个太阳共同处在一片天空之下，落下暖色的光辉，正是久远前的岁月，三阳共天的时代。


    云染七彩，圣芒隐现，万物生机在绝迹已久的三阳奇象下，非生非死，人间生老病死的苦痛不存于世。


    “这个梦究竟是......”


    鸠神练一生少梦，可一旦做梦就必定会是预知之梦，而这三阳同天的奇异梦境，她也不是第一次梦见了，只是不明白上天和神灵想要给予她什么样的示警。


    “这里是久远前的岁月，三阳共天的时代！”


    一头狂放的白发，细长的耳朵，一对呈现森狱特色的魔角，阎王施以异法，以玄嚣形貌入苦境天谕梦中。


    面对突然出现的人，哪怕知道自己是在梦境之中，鸠神练也依旧带着一丝戒备，突然喝道：“你是何人？”


    “吾乃玄嚣太子！”


    阎王眼神一眯，他就是要藉由鸠神练的天赋之能，为他开通三界交通，目的就是让森狱的内斗，拓展到苦境，让自己有机会挣脱八面镜阵的束缚。


    而玄嚣是他选定为自己开疆拓土的人，所以出现在鸠神练这个同样被他选中的苦境代言人的，只能是玄嚣，而不是阎王。


    阎王眼中蕴含着冰冷的算计，通过引动灵识，再次与神思密谈，早已经将天谕的身世背景调查清楚的他，自然懂得利用什么样的话术，来让天谕相信他。


    因为他知道天谕心底想要的是什么，他会利用她的愿望和弱点，为自己实行称霸苦境的野心。


    于是在阎王的描述下，鸠神练知道了黑海森狱的存在，更知道如何进入森狱，开通森狱与苦境的交通，当天、地、人三界打通，再现三阳共天的奇迹，她就能得到无上力量，无病无痛，更能赐福于人。


    梦境结束，当鸠神练从梦中苏醒，她坐在床边久久无法回神，那梦中所见所得震撼的令人难以相信。


    可是鸠神练相信了，因为她是圣航者·天谕，承天谕令之人，她的预知之梦从未有错。


    “皂海荼罗阵法，尘世暗夜一百年。”


    让皂海荼罗大阵遍扫神州大地，启动阵法，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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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万六千条冤魂为结构，一条冤魂代表一日暗夜，冤魂总数正好让尘世陷入整整百年之久。


    在末日气氛下达到快速吸引大量教众的目的，最后举行赦天祭，开启通路让黑海森狱现世。


    收回心神时，鸠神练便明白这是一条充满血腥且没有回头路的深渊。


    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要一想到她的弟弟病子和自己身上天生的顽疾，她就不能接受，她不能接受自己将在生老病死中度过一生。


    生命本身不会放弃挣扎的希望，就算是上天赋予的苦难，她鸠神练也要为了自己和病子，再踏出一条光明的道路。


    哪怕有所牺牲，也在所不惜！


    .......


    在离别森狱之前，悦悦再次放纵自己与玄嚣沉醉在短暂的享乐之中，这也是她为自己做最后的决别。


    寝宫之中，所有服侍她的侍女和宫外的侍卫都被悦悦挥手退下，包括了秋月。


    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能不能让她得到想要的，但她愿意去尝试，终究不过是一死而已。


    饮下银杯中的葡萄美酒，壮了壮胆气后，悦悦提起火把将整个寝宫点燃。她要引火自焚，将自己身上的富江细胞烧光，然后在苦境重生。


    火苗吞噬一切，化成熊熊火焰肆无忌惮地扩张着它的爪牙，企图把所用的地方全覆盖在它的统治之下。


    火光熊熊，黑烟腾腾升起，还伴着木头燃烧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宫外的侍卫们见此情景，惊恐地奔跑着，呼叫着。


    “煌后寝宫着火了！”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赶快打水救火啊！”


    红色的火光在黑色的夜空闪烁，周围的一切都被染上了火红的色彩。那熊熊大火仿佛发了疯似的，随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


    十几个侍卫们拿着木桶泼水淋在身上，便奋不顾身地冲了进去。


    “咳咳咳！”“咳咳咳！”


    烟雾弥漫，令人窒息，悦悦全身无力的倒在地上，周围浓烟滚滚，让她声音发闷，眼睛也被浓烟薰得睁不开眼。


    得不到半点空气，只有烟雾被吸入口鼻之中，她痛苦万分，死死捂着自己喉咙，面容如恶鬼一般狰狞。


    好痛苦，好痛苦，不同于别离禅的一掌毙命，这种在窒息之中挣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对于死亡恐惧从心里升起，让她浑身都在颤抖。


    她不想死的，她不想死的，她不想死的，谁来救救她？


    不，我要死，我必须要死，快点结束我的生命，快点让我去死啊！


    我要离开森狱，永远的离开这个鬼地方，我要回到苦境，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啊啊啊啊啊啊！”


    寻死的欲望和求生的本能在脑海中不停拉扯，悦悦双目赤红，泪水肆意流淌脸颊，她用指甲死死的抠住地面，发出死亡前痛苦的呻吟声。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


    一道明亮的剑光划开火海，剑气吹散了滚滚浓烟，霎时间，天地为之一清。


    悦悦在临死之际，被泪水模糊的眼睛中，她隐约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焦急的冲了进来，心中猛地生出了一股勃然的愤怒与恨意。


    不，不要过来，不要救我！我不需要你来救我，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拯救，我不需要，不需要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