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兵受到惊吓，他本就是个小小衙差，根本不懂其中利害，而今被宋池这么吓唬，当即就知道害怕了。


    “说，你想被诛九族吗？”


    宋池又是一声厉喝，王兵直接吓破胆，指着李栋道：“是他，是他指使的我。”


    院试是地方考试，由江州礼房负责，李栋是礼部吏员，是一个小负责人，衙差也是衙门里抽调的，他当然能做了主。


    周边立即起了一片哗然。


    这下可是坐实了。


    李栋再没有先前的沉稳，而是显出几分慌张，被众目睽睽揭露，就算是州牧大人在这里都保不住他。


    “看到了吧，这就是你们做的事情，往年还不知道有多少考生因此被诬陷！”


    宋池不提自己，而是引发所有考生愤慨，舆情沸腾，考生们都快要闹起来，这时穿着一袭青袍的马敬明走出来。


    他个头不高，面相显老，倒是有几分气度威严。


    作为皇帝钦定到地方的学政，马敬明也是实权人物。


    “本官是江州学政马敬明，礼房吏员李栋敢陷害考生，此举罪大恶极，现将其拿下以儆效尤！”


    “来人！”


    马敬明一挥手身后衙差上前把两人带走都不给别人反应时间。


    “我向你们保证，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为保证公允，本学政会亲自在此守着，看着你们通过查验！”


    他背着手，声如洪钟，当即就把局面稳下来。


    “考生继续入场，如有异议可来找我，若是闹事拒考，可直接离开！”


    院试两年一次，谁都不敢轻易浪费时间，便都顺从着排起了长队。


    宋池也自觉排进去，慢慢玩就是了。


    马敬明冷冷的看着他，虽互相未提及，但都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他要通过院试，而马敬明不让他通过。


    第一回合，马敬明输了。


    这是他们惯用手法，用这种方式把一些考生学子排除在外，以保证自己人能进去。


    没想到竟然被宋池识破了。


    这小子有些门道。


    马敬明收起轻视之心，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他是主持院试的学政，整个考场都是他说了算，他有一百种方法让宋池通不过院试。


    不对，让他连考卷都答不完。


    现在宋池背后也有人，若是宋池已经作答，却被他们篡改考卷会带来一些麻烦，最稳妥的就是让他无法作答。


    你空有才学发挥不出来又有什么用。


    马敬明在旁边亲自守着，期间再没有什么事，宋池等人顺利进了考院。


    里面还在排着长队，要依次查验考生考篮，看里面是否有夹带。


    这时，马敬明到前方亲自查验，宋池知道这是要找他麻烦。


    果不其然，再轮到宋池时，他便拿起考篮当众打开。


    最上层放的是苏明月给准备的精致糕点等吃食。


    马敬明笑着道：“宋魁首倒是好口福，这糕点看起来颇为精致好吃，不过你肯定不会在糕点里夹带，我便不查了。”


    这个时候他却是装出亲和友善。


    宋池面无表情静静地看他表演，马敬明又把第二层拿出，这里放置的是笔墨。


    科举考试需自备笔墨，而且院试还是指定墨云香的笔墨。


    “嗯，是墨云香的笔墨没什么问题。”马敬明点头。


    参加院试只能用林氏墨云香，用别的都不行，因为容易污了字迹，这显然是扯淡，墨云香笔墨砚盒很贵，显然有很大利益关系。


    马敬明拿起看着，这时有一个考生匆忙跑过来，他似乎有什么急事，只顾低着头跑没注意到马敬明，然后直接撞过来。


    这一撞人倒是不要紧，却把马敬明手里的笔墨砚盒都碰到地上，笔还被踩了一脚直接折断，墨也洒光了，砚盒也被污秽。


    “你眼睛瞎了吗？没看到这有个人？”马敬明大声喝骂，这考生低下头听着训斥。


    “哎呀，被一个不长眼的东西把你的笔墨都给弄坏了，不过也不用担心，我们有为考生准备备墨。”


    马敬明赔着笑，一副歉意的样子。


    宋池却是笑而不语，很明显这是一场故意安排的闹剧，其目的就是毁了他带着的笔墨砚盒。


    若是猜的不错，给他准备的备墨怕是根本就不能用，或者是有什么问题。


    “宋池，你也不要生气，这是我们不对，可不要影响了你考试。”马敬明当众赔礼，他是主持院试的学政，能向考生赔礼已经算是放下身段。


    而且刚才众人都看得清楚，根本就是一场意外，宋池想发作也不行，他向前一步走到马敬明面前，低头看着他。


    马敬明个头矮小，面相算得上是丑陋，看起来尖嘴猴腮，还有两颗向外突出的龅牙，宋池俯视着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堂堂学政用如此伎俩为难一个考生，你的圣人书就是这样读的？”


    马敬明愣了愣神，随即摇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若是觉得影响到你考试，你可等下次再考。”


    他的意思很明显，今年是他在主考，绝不会让宋池通过院试。


    “圣人书是真白读了，枉费你还是翰林出身。”


    宋池说着把他糕点放在考蓝里向前走去，笔墨砚盒就在地上，他连捡都没捡，因为都不能用了。


    “你连笔墨都没有怎么答卷？”王文很快追上来道：“他们给的备墨定有问题，要么你用我的笔墨。”


    “那你怎么办？”宋池倒是没想到这个王文还很够义气。


    “大不了下次再考。”


    “不必了，我自有准备。”


    宋池本来也不用墨笔，他用的是炭笔，就放在烤篮里，只不过马敬明没注意到。


    “把我教你的发挥出来，保你能通过院试。”


    “我知道了。”王文点头，两人到了前方考官面前。


    看着宋池背影，马敬明脸上浮现出几分纠结。


    他曾经也是这般年纪，意气风发参加科举，不知付出多少艰辛终榜上有名，会试结束后参加殿试落榜入了翰林院做了翰林。


    他读的圣人书，学的是大道理。


    可圣人书大道理不能让他实现理想抱负。


    宋池，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人，这世事本就到处充次不公，若真有公平，我现在早已在宫里做了侍读，又怎能在江州做三年学政？


    我要回京，你便不能通过院试。


    为了我自身前途，只能毁了你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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