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八步试探

作品:《奸相每天都在试探我

    火光照映,他面色几欲透明,一对笑眼如常,眸色温润,自牢房内寸寸扫过。


    从宋萝身上的目光移到另一间牢房内的林许江。


    崔珉弯了下唇。


    脚步未停,不快不慢地向前走,穿过一道道门栏洒下的影子,面孔忽明忽暗。


    宋萝确定他看见自己了,跟着他做事这么多年,第一反应是思考他方才那抹笑是什么意思。


    看见她身处地牢,便能确认沈洵舟并不信任她。


    脑中浮起那张玉白的脸,心里破出的那道口子,更凉了几分。


    和这样的人谈条件,无异于与虎谋皮,那话沈洵舟只信了一半,他还在怀疑她,不然她不会在地牢。


    取个证词而已,在衙门的任意一处都可以,偏偏是衙门中捕快可以正大光明进来的地牢。


    他在利用她引出那名衙门内的眼线。


    崔珉在衙门内的眼线是一名捕快。


    若她真是绣坊幸存的一名普通绣娘,怕是要真的被崔珉在衙门的人灭口,他做事从来不留余地。


    而且崔珉生性多疑,反而确认沈洵舟不信任她后,会放下心来。


    所以那笑的意味是——心情不错。


    但那笑太浅了,很快便只见崔珉走过的背影,林赫及几个捕快跟在他身后,林赫路过她时,向她投来了一眼。


    随即他若无其事转开视线。


    盯着他们走远,宋萝慢慢放开了手里的门栏,心中涌起一阵疲惫,想到阿娘仍在洛阳,舌尖忽泛起一点苦涩。


    若是能在遇到崔珉之前,找到阿娘就好了。


    “好苦啊。”她垂下眸,轻喃。


    一个黄色纸包从缝隙中递过来,上方躺着几块散着清香的桂花糕。


    林许江仍是坐着,长腿伸直,仰着脸向她看来,眉头一挑:“主人,苦就吃点甜的桂花糕呗。”


    他生了一双下垂眼,眸光在暗中生亮,举着手掌。


    宋萝盯着这包桂花糕,不是他方才吃的那包残碎的,而是一包新的。


    他没吃过的。


    只是微微顿了顿,林许江带着笑的清朗声音传来:“怎么,我没吃过这一包,你怕有毒啊?”


    心中所想被猜到,宋萝的目光从桂花糕移到他脸上。青年仍笑着,近距离看,他有一颗虎牙,牙中舌尖探出,他塞了一口桂花糕。


    自己方才应当没露出什么神情。


    这人与沈洵舟一样,极擅长察言观色。


    她犹豫片刻,弯下身捻起一块,双髻上的红色发带下落,轻轻扫在林许江伸出的手腕。


    这发带撩来撩去,林许江抑制着自己没抽回手,只觉心里也泛起痒来,见她吃下一口,问道:“甜不?”


    “甜的,多谢。”宋萝点头,将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嘴里,舌尖那抹苦被甜覆盖。


    林许江语气有些自豪:“这是我阿娘做的,手艺好吧。”


    宋萝顿了顿,方才他从家乡说到汴州,可没提他有个阿娘。


    还以为和自己一样,没有父母呢。


    吃下一块桂花糕,胃里也暖起来,从昨晚起就没进过食,一夜奔波,仿佛有了些力气,思绪转起来。


    她一面对林许江喋喋的话敷衍应着,一面回想,手指揪了根稻草。


    那日裴勋说燕国奸细之案由沈洵舟与崔大人一同负责,那时她便猜测是崔珉。


    今日崔珉出现在这里,向那燕国奸细的牢房而去,印证了她的猜测。


    以崔珉的手段,接下来应会从那奸细口里逼出证词,证明裴勋是幕后主使,此案结束,他也再无后顾之忧。


    但他会怎么对待自己呢?


    稻草被掰成两截。


    一种可能,让她继续呆在牢中,交由沈洵舟处置。


    另一种可能,把自己捞出去,继续帮他做事。


    裴勋敢当街灭口,若找到她的踪迹定然会追上来,如果衙门内没有裴勋的人,地牢内反而是最安全的。


    但不论如何,待他看到沈洵舟拿出那份证词,就能知晓她的任务已经完成。


    沈洵舟当时说最多三日,那他应会在三日内就有所行动。


    林许江问道:“主人,你年方几何啊?”


    宋萝将那两根稻草握进掌心,抬了下眼:“十九。”


    心中涌起一点急躁。


    若真让崔珉结了案,便没有利用沈洵舟扳倒他的机会了。


    得让沈洵舟察觉裴勋是崔珉的替罪羊。


    林许江又说了一串,忽道:“主人,你还会出去的对吧?”


    这声音不复清朗,带有一点嘶哑,宋萝偏头望过去,牢门外微亮烛火照来,他面上的笑有一丝苦涩。


    “我不知道。”她摇头。


    林许江却继续说:“我在这里呆了一个月了,见过你这样的,不用换囚服,身上什么东西都还在,面上毫无畏惧之色......他们最多三日就出去了。”


    他停了停,“你出去之后,能不能去南街尽头的糕点铺,老板是一位年轻妇人,你能给她带一句话吗?就说,她儿子过得很好,不用担心。”


    舌尖上桂花糕的甜味未散,稻草扎入掌心,泛起一点微弱痛意。


    宋萝轻轻皱起眉。


    偷窃之罪并非死罪,轻则几日,重则几月,也并非不能探视。


    顿了片刻,她谨慎回道:“那人将我陷害进衙门,所幸沈相大人在衙门,便彻查此事,若大人查出真相,我也还在牢里活着,或许便能出去了,若能出去,我帮你带话。”


    林许江挑了下眉,笑起来,露出虎牙,正要开口,甬道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转头望了一眼,再转回来,宋萝已然起身,坐到了离他远些的角落的床上。


    脚步声愈近,几道影子投下来,摇晃着。


    宋萝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


    一道身影首先出现在视线内,是林赫,他手里拿着一张写了字的宣纸。


    崔珉走在他身后,面色苍白,不时咳嗽两声。


    随着他们走近,谈话声灌入耳中。


    “大人您何必亲自审问,被血腥气冲了身,都交给我们就好。”这是其中一名捕快的声音。


    “无碍,所幸那燕国奸细招了。”崔珉声音温和。


    那几名捕快便恭维起来,左一句“还得是崔大人”,右一句“和崔大人一起审讯,真是收获良多”,崔珉耐心地都应了,反又夸了他们一句。


    林赫沉默地在前面走着。


    走出地牢时,日光已升至头顶,崔珉再次咳了两声,眼角泛起一点粉。


    正要走出地牢大门投在地面的阴影,他忽然停下,出声道:“林捕头,方才那位身着绿裙的姑娘可是绣坊内幸存的那位绣娘?”


    林赫:“回大人,是的。她已承认裴大人胁迫绣坊,为燕国奸细传递信息,沈相大人将她扣押在牢中,等待发落。”


    “原是如此。”崔珉点了点头,向前迈入一步,身躯沐在日光之下,“我听闻绣坊无故被烧,坊内绣娘除她之外,无一活口,未免太过巧合,把她关在衙门,倒不如暂时放出去,看她是否还与人有联系。”


    林赫默了片刻。


    崔珉笑起来:“我的话不如沈相大人好使?”


    他一双笑眼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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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身气质温润,不像官员,倒像书生。


    这话却寒意万分。


    “并非如此。”林赫只好应道,“卑职马上去办。”


    *


    牢房内响起铁链碰撞的声音,烛火跳了跳,映在地面的影子不稳地晃了晃。


    宋萝跟在林赫身后,从打开门说了一句“你可以出去了”,他就没再说话。


    回头望了一眼。


    林许江扒着门缝,使劲冲她眨了眨左眼,做了个口型:“别忘了。”


    崔珉果然把她捞出来了。


    但......人呢?


    宋萝站在衙门朱红色大门前,一路都没碰见崔珉,没有下一步行动的暗示,他只是把她放出来了。


    从说出账册,到十五带着她去取账册,再到回衙门拔箭,林赫都在场。


    他应当知晓自己正在被裴勋追杀。


    但还是没有任何表示,把她送出了衙门大门后,转身就走。


    她尝试搭话,林赫完全不理。


    难道他派了人跟在自己身后?


    宋萝往人多的地方走,裴勋总不会在人满为患的街上杀人,她往后看了好几眼,没发现有人跟着她的迹象。


    长安每日人最多的地方,是西街的平安庙。


    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亦或官门中人,都有所求,因此每日都人满为患,裴勋就算找到了她,也不会在这个地方动手。


    庙前人来人往,宋萝迎着人群而上,青色裙摆融入一片衣裙中。


    踏过门槛,胸口处的平安锁与金钗重起来。


    是两条性命,一条生,一条死,都与她有关。


    佛祖端坐台上,冷冷看下来。


    宋萝点了三支香,香客从身侧一波波流过,她抬起头看向佛祖。


    因为跟着崔珉,她被迫害了许多人性命,虽然每一个都并非她亲手所杀,但却因她而死。


    每晚噩梦缠身。


    睡不着的时候便起身,点灯绣一点东西。


    但从她手下出去的绣帕会害人,每一则被藏进去的消息,背后都是鲜血淋漓的性命。


    所以就连刺绣的时候,心也无法静下来了。


    她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长烟自上飘起,香炉旁边放着一台木箱,这本是放置香客失物的,后来演变为,大家手中找不到失主的物品,都投入此箱。


    毕竟拿着别人所丢之物,总归不安,放入寺庙,方觉身轻,而失主来此找到心爱之物,亦是促成一桩善果。


    一名相貌清丽的女子在箱中翻找片刻,拿出枚碧绿玉佩,神色惊喜又爱惜地摩挲片刻,眼框带泪,是失而复得,她感激地向台上佛祖拜了拜。


    宋萝停在木箱前,拿出胸口处的平安锁,铃铛响了响,她摸了摸锁上方的纹路,将它投入箱内。


    每日酉时,幼妹会来这里祈福。


    盯了它片刻,宋萝还是舍不得走。一名妇人从后面撞过来,削瘦的手握着一张兰花绣帕,往里一丢。


    帕子张开,精致的兰花落入眸中,并非长安时兴的绣法。


    她眼瞳微缩,拾起绣帕,一把抓住那妇人的手,声音急切:“娘子,这绣帕哪里来的?”


    那妇人脸颊消瘦,一双眼睛下泛着青黑,神色莫名地瞧着她,倒没甩开她的手,回道:“方才有位娘子掉的,被我捡起。”


    顿了顿,她又仔细看了宋萝的脸:“看着不像你,那娘子身形比你丰腴,眼下还有颗红痣,你莫乱拿人家的,还我。”


    手中绣帕被抽走,宋萝拽住帕子一角,怔了片刻,心中涌起巨大的难过,吸了口气,问道:“那娘子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