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跟着他往前走。


    路上凉风习习，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倾洒而下，地上全是红得像火的枫叶子，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


    岑岁脚尖踢着树叶，浅声问他：“你是什么时候搬到这里的呀。”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沈听澜侧过头应道：“两个月前。”


    岑岁了然地哦了一声，又问：“一个人住？”


    沈听澜：“嗯。”


    岑岁笑着说：“我也一个人住，我爸妈她们跟我不在一个城市。”


    沈听澜看她：“是吗？”


    “嗯，我爸嫌我打扰他跟妈妈的两人世界，把我给赶出来了。”岑岁气鼓鼓地，沈听澜想起上次的事：“你爸爸，很有意思。”


    “他就那样，年纪一大把了，还像个小孩似的。”岑岁反驳，“你别看他上次声嘶力竭那样，其实就是我妈不理她了，他才来找的我。”


    沈听澜应了一声，神情若有所思。


    岑岁随口问道：“你也是爸爸妈妈不在一个城市吗？”


    “他们不在了。”


    “……”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再说一件正常不过的事情。


    岑岁忽然有些懊悔提起这件事，她挽回道：“之前听你说你还有个弟弟，你们也不在一起住吗？”


    “他也不在了。”


    “……”


    岑岁想把刚才的自己给抽死，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抱歉，我不知道。”


    沈听澜似乎习以为常，点着头道：“没事。”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两人肩并肩向前走。小区里其实并不算安静，大爷大妈牵着狗在遛弯，偶尔能听到狗吠的声音。


    岑岁想冲散这样突如其来的伤感，她听着狗吠，突然说：“你肯定不知道一件事。”


    沈听澜应了声：“什么？”


    “我有个邻居，他刚跟前女友分手的那段时间，鬼哭狼嚎的，天天骂她前女友，就连他养的条狗叫的也是他前女友的名字。”


    岑岁说到这里停下，眼睛亮晶晶的：“你猜后面怎么着？”


    沈听澜很配合地应：“怎么着？”


    “他跟他前女友复合了，她前女友脾气可暴躁了，一人一狗全被赶到门外了。”岑岁想起来就觉得好笑，“我每次经过都能看到一人一狗脸对脸瞪着，求着里面的人开门，那只狗动作可好笑了，就是这样的……”


    岑岁学着那只狗，手腕垂下贴在胸前，为了更形象，她还伸出舌头来舔了下自己的嘴唇。


    沈听澜看着她。


    她似乎是真的觉得好笑，肩膀细微地抖动，漂亮的眼睛弯着了月牙，藏着数不清的笑意。


    其实她好像一直都没变。


    以前如此。


    现在如此。


    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别人带来欢乐。像长不大的小孩。永远都是这么的天真与纯粹。


    岑岁笑够了才发现沈听澜一直在看着他，她才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动作，羞耻感涌上心头，她脸红红的：“不…不好笑吗？”


    沈听澜收回目光：“不是，很有趣。”


    岑岁眼睛亮了亮，加上动作：“是吧，我有时候就是喜欢观察……”


    夜色朦胧，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拉长，叽叽喳喳的女声和男人偶尔应答声渐行渐远。


    -


    跟沈听澜分别后，岑岁回到家，她把手机放桌子上充电，然后进卧室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岑岁照例回手机上堆积的消息，刚回完，往下滑，就被另外一个头像吸引了视线。


    好像是文竹，短而细的枝干错综复杂出无数枝干，从上往下能清晰看出叶子的纹路，茂盛青葱。


    植物是绿的，背景图也是绿的。


    简而言之，整个画面绿得发慌。


    岑岁噗呲笑出声，是谁生活这么过不去，连头像都得带点绿？


    她瞅了瞅旁边的聊天框，上面没有备注，下面的话她看得清晰。


    【你已经添加了STL,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岑岁：“……”


    S、T、L


    沈、听、澜


    沈听澜？？？？


    岑岁感觉自己被暴击了，她在床上翻了个身，一边笑一边发：【你头像……】


    沈听澜很快就回复了：【？】


    岑岁违心发道：【非常的好看/可爱/】


    隔了几秒。


    沈听澜：【谢谢。】


    岑岁：“……”


    岑岁笑着弯不起腰，她回复：【差点迷乱了我的双眼。】


    沈听澜：【？】


    岑岁忍着笑，没回答他这个问号，向他发出邀请：【明天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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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组吗？】


    沈听澜；【明天休息。】


    岑岁：【哦，我忘记了/懊悔/】


    等了几秒，沈听澜没回，岑岁干脆点开他头像，进入朋友圈。


    里面有十几张照片，一滑下去全是盆栽茉莉花，基本一个星期发一次，从没绽放姿态记录到完全盛开。


    岑岁又开始笑，比老年朋友圈还要老年。


    岑岁退出去，给他发消息；【你应该多在朋友圈里多发一些自拍。/害羞/】


    沈听澜这次回得很快：【为什么？】


    岑岁：【多吸引点漂亮小妹妹的注意/吃瓜/】


    沈听澜似乎在忙，过了好几分钟才回：【没有漂亮小妹妹。】


    岑岁没看懂这句话的意思，正想回复，又看到他发来一句。


    沈听澜：【我只加了你。】


    只加了我？


    岑岁笑了笑，这人说话真的好像他崽崽，撩人还不说，正主本人还没意识到。她翻了个身，半点不信他这话：【你微信联系人除了我就没别人了？】


    岑岁：【速速从实招来！！.jpg】


    沈听澜：【还有经纪人。】


    岑岁：【就两个？？？？】


    岑岁：【震惊.jpg】


    这条消息之后，他再也没回复。


    岑岁真的被震惊到了，怎么样才能做到朋友圈里只有两个联系人？？？


    两个月只加两个她就信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只有两个，亲人呢，朋友呢？


    他难不成刚出生吗？


    岑岁直接笑出声，可笑着笑着莫名又觉得怪异。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动作顿了顿，鬼使神差地翻到他最后一条朋友圈，发现时间显示是两个月前。


    上面配有一句文案：【向世界说声你好。】


    放在以前，岑岁可以对这句非常老年的话进行十万句吐槽。


    但是她现在没有心思，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被刚才的对话缠绕着。


    他说两个月前刚搬到这里。


    两个月前，是她在路灯下见到他的第一面。


    他说他一个人住。


    他说他父母双亡，唯一的弟弟的也去世了……


    她盯着朋友圈最后那张还没绽放的茉莉花。


    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沈听澜：【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