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疏性情平和，从轮回镜出来情况良好，甚至和颜悦色地对灼春表示感谢。


    第一次遇见这种平和的场景灼春怪不适应的，诧异问：“难道你不想打我吗？”


    “为什么打你？”扶疏被问懵，略一思考就明白她的意思，“噢噢……你指镜中的劫数？唔……是苦了点，不过跟修仙之路比起来尚在承受范围内……”


    扶疏话锋一转，对灼春为自己调整心态再次表示感谢。灼春难得谦虚起来，说自己只是为了完成工作才做的，分内之事不必客气。


    “司劫才是不必自谦！我还不清楚自己的状况吗？虽然我之前精神不太好，但我很明白当时自己已是强弩之末，随时都有可能……但是到轮回镜里走了一遭，现在体魄凝实，心明眼亮，比飞升之时还畅快！”


    扶疏毫不吝啬地极尽赞扬，将灼春捧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在飘飘然中，灼春算明白凤脊为什么只怕这个了。


    别人真心实意地觉得你什么都好，这时不管你如何推辞，都只是“谦逊”，只会增长他人的欣赏。此种情况下，为了达到别人的期待，纵是上刀山下火海，眉毛也不能皱一下！


    “……如果当初我们卡关时也能有这样的奇遇，说不定飞升就没那么难了……”


    灼春回过劲儿来，好奇问她受到什么刺激了，才会让自己动摇成那样。扶疏没什么可隐瞒的，便开口要说——


    “嗖！”


    一只信鹤给灼春带来了百捷的影像。


    “——喂，春，你家的两个小朋友我给带回来了，情况挺不好的，我给抱到妙回堂了，掌舵看着呢。”


    扶疏见状自觉地告辞，让灼春有空到多味楼找她，她必设宴相迎。


    灼春送走她后与影像对话。


    “她们怎么去那儿了？难道受伤了？”


    “唔……不好说……掌舵正检查呢，到底什么情况也不知道。”


    “什么什么不知道？小麻说不清，小程伶牙俐齿的还说不清吗？”灼春不理解。


    “没法说嘛！两个人都昏迷了，到现在还没醒呢……”


    “嘛玩意！？”


    灼春冲到妙回堂，林鸿正神色凝重地为昏迷的两人检查并修复身体。


    麻惠良看着精神不好，即使昏迷着也在不停发抖；程冰津的情况比她更差，面无血色，连生命体征都很微弱。


    灼春克制不住脾气：“哪个混蛋干的！？”


    林鸿皱着眉嘘声，把在一边抱臂沉默的百捷踢出来回答。


    百捷揉揉被踹的屁股，说道：“不知道。我找到她们的时候就只有她们两个，那时候小麻抱着昏迷的程冰津还有一点意识，让我赶紧救她们离开我就救了，其他的……你还是等她们醒了问她们吧。”


    “……”


    灼春蹲到病床边，看着昏迷的俩人，眼疼心疼。


    “老大，她俩怎么样了？是被什么弄伤的？”


    “麻惠良还行，就是皮肉伤加受惊；程冰津不大好，初步判断，法力全失，灵台粉碎，而伤口……原因不明。”林鸿收了法力，叹息。


    灼春一愣：“灵台粉碎？”


    粉碎的意思是……


    林鸿：“灵台被连根拔起、荡然无存，她体内再没有储存法力的地方，通俗点讲，程冰津现在就是一个没有法力的凡人，再也不能修仙了。”


    “怎么会……她才几岁啊，活都没活明白呢，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害？她怎么受得住？”灼春不敢相信，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庆幸，“只是灵台破碎……倒也不算糟糕。性命无虞吧？”


    林鸿点头默认，施术完开始整理治疗的器具。


    一旁的百捷左右看看二人平静的反应，拧起眉头不解问：“你们的反应不正常吧？小程可是灵台破碎了耶？以后再也没法修习法术了诶？对一般人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痛苦的吧？更何况她还是修炼到一定程度的修仙者，说不定她醒来后会受不了，宁可自己死了呢？”


    灼春鄙夷地斜她一眼：“别小瞧人好嘛？小程从小无父无母，是吃百家饭艰难长大的，什么困难险峻没碰到过？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活不下去？”


    闻言，百捷皱起脸摇摇头，一副受不了对方冷漠没心肝的模样，转而请林鸿务必救治程冰津，至少要留下一线希望。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事实如此。”林鸿低头轻轻抚摸两个昏迷中小朋友的脑袋，“我已经请鸣桐过来研究伤口，一定会为她们讨回公道。”


    灼春问：“看不出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伤害吗？不是龟鉴岛的飞禽走兽？”


    林鸿思索：“气息像是灾怪，但是留下的痕迹与灾怪有过的记录截然不同。”


    灼春诧异：“灾怪能对仙者以外的人造成实质性伤害？”


    林鸿摇头表示不知：“所以这也是我不敢确认的原因。鸣桐见多识广又熟识生灵，若真是龟鉴岛的禽兽导致，她应该会知晓。”


    鸣桐很快赶到，端详程麻二人的伤口后，首先排除现有生灵的可能性。


    鸣桐拭去自己眼角的泪，说道：“据我所知，现存生灵没有能造成如此创伤的。我的判断与掌舵一致，这更像是灾怪所致，唯一的矛盾点就是，就现有资料看，灾怪不可能对仙者以外的人直接造成实质性伤害。”


    施害者如何先按下不表，林鸿和鸣桐很快制定了治疗方案，有条不紊地为程麻二人治疗。尽管有些伤害不可逆，但能治好的伤她们仍会尽力。


    麻惠良的伤口浅，就交给鸣桐负责治疗；程冰津的伤势复杂且严重，则由林鸿力挽狂澜。


    在鸣桐的仔细照料下，麻惠良终于悠悠转醒。


    她睁眼看见陌生的景象下意识瑟缩，直到灼春鸣桐这俩熟人出现安抚，才安静下来。


    待麻惠良平复情绪，众人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林鸿听了没两句，便传信让夏掌刑和战神过来一块听。


    如灼春所言，麻惠良和程冰津想到龟鉴岛试试能力。但是她们到了岛外，只有程冰津一人成功闯进岛，麻惠良则被挡在岛外。


    本来麻惠良想先回去，但是岛内的程冰津传了信，让她在原地等等自己，称此次并不预备闯三关，等她大致看看岛内情况便出去。


    然而麻惠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程冰津的踪影，也没收到消息，就想传信问问。可纸鹤飞进岛内，不久后捏着纸鹤出来的却是另一个陌生面貌的人。


    纸鹤不会认错，麻惠良还以为是程冰津在岛内有了什么奇遇才变幻了容貌。还没开口核实，对方就笑了，说什么“也是个修仙者，凑合能用”之后，便把她抓进了龟鉴岛。


    麻惠良发现两人实力悬殊，自己毫无反抗之力后，就明白硬拼没用，需保存力量静候时机。


    那人把她抓进岛就扔进了一处潭底牢笼，在那里，她见到了力尽神危的程冰津。


    接着她才知道，程冰津进岛后不久就被那人抓住，那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器，把她的法力抽尽，还夺走了半片灵台。现在麻惠良被抓，未来处境应当一样。


    麻惠良又惊又怕，立刻寻找机会放出求救的纸鹤。


    但是捉她们的那人十分警惕，第一次放飞就被发现，那人还撕坏了她们的纸鹤。


    后来麻惠良尝试着将纸鹤重新拼接，发现残破的纸鹤还能动，便又想方设法避开那人的视线送出去，就是不知道纸鹤能不能逃离这里。


    灼春点头：“原来我收到的那只纸鹤是这么坏的！”


    因为麻惠良她们不知道破损的纸鹤能不能送达信息，所以就打算精打细算地用掉程冰津那儿的最后一只纸鹤。


    首先，要给纸鹤灌输绰绰有余的法力。


    但，程冰津被清空法力后又只剩下半片灵台，法力积蓄不易，所以灌输法力这个任务就压在了麻惠良身上。


    不幸的是，按照经验，那个绑匪很快就要来抢夺麻惠良的法力和灵台。


    为了求救讯息能顺利传送，程冰津不顾自身安危，亲手剥离自己最后的半片灵台，伪装成麻惠良的，借此瞒过绑匪的眼睛。以程冰津的牺牲为代价，麻惠良成功放出了完整的纸鹤。


    “嗯？可是我没有收到第二次讯息啊？”灼春疑惑。


    麻惠良：“小程说，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们就没有再给你传信。”


    夏至凛：“可慎刑殿也没有收到报案。”


    龙缨：“斗武殿同。”


    林鸿和鸣桐也表示没有收到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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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惠良轻声：“我不记得别人的收信码，所以就按照小程记得的，发给了……”


    突然响起几声咳嗽，病床上的程冰津眼睛还睁不开，就强撑起精神说道：“绑匪比、比我们想得狡猾……说、说不定早就拦、拦截了……”


    林鸿鸣桐不约而同地转向她，为她输气调息，让她好好歇着不必逞强。不过程冰津都没听完她们的劝说就又昏了过去。


    夏至凛敛眸：“……细枝末节先放一放，你先描述一下嫌疑犯的外貌特征，慎刑殿好尽快安排通缉。”


    她很怀疑这个人与近期的修仙者失踪案件有关联，说不定就是……不论如何必须严肃处理。


    麻惠良努力回忆着：“那人……看着人畜无害，总是挂着笑，很亲切……就算伤害人也是笑眯眯的，很恐怖……啊，她个子矮，外表像是没长大的小女孩！还有衣着的话……土红色？灰绿色？有点混乱……”


    “……啊。”


    百捷突然出声，吓了大家一跳。


    灼春嗔怪看她：“你干嘛！别一惊一乍的，小麻好不容易镇定下来，你少把人家又吓晕了！”


    “不是……我只是突然想到，我进龟鉴岛的时候碰着一个符合描述的人了……”


    本来正在记录麻惠良叙述的夏至凛，猛地闪现到百捷身侧，连珠炮一般逼问“龟鉴岛哪块区域碰见的”“有没有对话有没有交手”“对方实力如何”“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形态特征”“能不能推断出是哪里的人”等具体细节。


    百捷头大，退开几步拉开距离：“这我哪说得清！你自己判断吧！”


    说着，她掏出自己腰侧的乾坤袋，打开系带捏着袋脚往地上一抖，一个光球触地而长，逐渐展现出人的模样。诸人审视着，越看越觉得与麻惠良的描述相符。


    麻惠良惶恐：“就是她！就是她！”


    灼春激动地捶百捷：“姐妹干得漂亮啊！居然把嫌疑犯直接绑回来了！”


    林鸿也赞叹她终于懂得用脑了，知道把鬼鬼祟祟的家伙纳入掌控。


    “呃……”百捷不知该不该应。


    怎么说呢……这只是个意外……


    “小心！是‘天逆’的匪首无俦！”鸣桐甫一看清那人就伸臂护住身后的程麻二人，疾声提醒诸人。


    百捷当即重开乾坤袋，但她晚了一步，夏至凛已抢先将人捆缚扣在掌下。


    夏至凛死死盯着掌下逃犯：“不好意思，前段时间暴狱，她八成就是那时候金蝉脱壳的。”


    林鸿蹩眉：“夏、掌、刑？”


    眼见人被控制，灼春撸起袖子上去，一边破口大骂“混蛋”“畜生”，一边大开大合施以拳脚。


    被捆缚住口不能言的匪首只能哼哼唧唧地躲避，但因为自身法力仍在，所以给自己加了个反弹咒，不管灼春怎么打她，那些痛最终都会落在灼春身上。


    龙缨默默地控住匪首，不动声色地打破反弹咒，并且压制其法力；在另一侧摁着匪首的夏至凛，语气平淡地说着“别打了别打了犯人也有人权交给法律制裁吧”，同时状似无意地往人体最脆弱的几处捅咕两下。


    过了一会儿，林鸿终于出声制止，让百捷拉开灼春。


    林鸿：“夏掌刑说得对，让法律制裁罪人，不要动用私刑。”


    灼春气：“这畜生绑架、害人，坏事做尽死有余辜！但律法里早就废除死刑了，她能受到什么制裁！？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就是拼着自己不当仙者也要这家伙死！！”


    灼春被百捷拦腰搂住，在半空中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就是冲不出去，所以实际攻击力为零。


    “正因如此，夏某在此申请修改殿法，增加刑罚种类，恢复死刑。”


    夏至凛顺势变出一份纸页有些泛黄的“慎刑殿万合天宜百姓通用法修订疏议”呈给林鸿。


    “……”


    林鸿接过疏议大致翻了翻，眼角一抽。


    这小子，估计准备好久，就等这一刻了吧。


    “这不急。——夏掌刑，先解释解释，为什么只关了一个人的地牢底层会发生暴动，为什么在地牢底层待着的犯人会出现在外面，为什么这件事我到现在还没收到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