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一起喝点？”


    走出门发现有许多老熟人，灼春僵硬地扯出一丝笑，发出喝茶的邀请。


    “咔、咔、咔。”


    龙缨与灼春四目相对的瞬间，手就攥成拳头捏得咔咔响，脸色阴沉得泼了墨似的。


    小扶疏怒骂：“你个扎俩冲天揪的冷血畜生！就是你害我沦落至此不得超生的——哎呀！”


    小扶疏骂到一半就冷不丁地被龙缨从背后一推到了鸣桐身前。鸣桐下意识抓住小扶疏，再抬头，就看见龙缨抽出茶棚上的竹竿运斤成风地单方面殴打灼春。


    鸣桐：“……”


    对吼，她俩有仇……


    小扶疏被绑得结实，蹦跶着转正身子声援龙缨——尽管前一秒他们还是站在不同立场。


    扶疏姐不让他亲自动手，那他看别人动手总可以吧？


    毫无反击之力的灼某人只得呜啦啦鬼叫着抱头鼠窜。


    “救命救命！战神打人啦！有没有法律有没有正义啦！？”灼春余光注意到隔岸观火的鸣桐和煽风点火的小扶疏，内心崩溃，“鸣桐！！你就这么看着吗！？”


    小扶疏跳起来啐她一口：“少废话！当初我们在轮回镜里受苦受难，你不也只是那样看着！现在知道我们的感受了啊！”


    鸣桐不好意思地抬手晃晃：“那个……战神注意分寸啊……”


    灼春怒：“你这叫阻止吗！？这不是让她轻点打吗！？”


    鸣桐从善如流，语气正经几分：“别打了别打了，要打去练武场打，否则我去告掌舵了。”


    一堆脏话堵在灼春嗓子眼。


    这什么话？她小孩子吗？有这么拦人的？


    罢了！求人不如求己！


    灼春不再在宽阔的院子附近兜圈子，当即跑进屋，围着轮回镜和挥着竹竿的龙缨玩追逐。


    屋子里虽然小，发挥空间不大，但是贵重物品多。她想，都这么多回了，龙缨再怎么怒发冲冠，也该有点抗性，起码最基础的理智应当存在，知道什么东西不能碰，什么东西不能打。


    两人进入室内后，果真如她所料，龙缨的攻击对象只有她，别的东西哪怕一张废纸也不会轻易损坏。而室内杂物多，龙缨受到约束，行动迟缓不少，给灼春留出了充足的喘息空间。


    好……就这样拖着，把她的精力消耗完！


    此时的灼春忘记了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差距。


    不论如何，龙缨是封了神的仙者，攻击力防御力法力耐力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她一个混日子的仙者想打消耗战？怕是五个灼春来车轮战都耗不了人家的一半体力！


    就在灼春发现自己开始腿酸跑不动时，一直被她用来当挡箭牌的轮回镜忽地发出强烈反应，风铃抖动得跟要断裂似的。


    灼春心头一紧，心想该不是自己躲避的时候不小心摁到了哪里增加了几道劫数，百捷要撑不过去了吧。


    她连忙对飞棍要打自己的龙缨喊停，从轮回镜后探出脑袋偏头看镜面——一道刺眼的光一闪而过，镜中飞出一条腿踢断了半空中迎头而来的竹竿。被踢飞的那半截竹竿在空中转啊转，撞到墙壁时以惊人的力量猛地冲破障碍掷入院中，生生扎进鹅卵石路七八寸，就跟原来长在这一样稳当。


    龙缨：“……”


    “百捷！我的好姐妹！救命啊！龙缨她想打死我啊！！”


    灼春当即扑过去抱住了百捷的另一条腿痛哭流涕。


    龙缨见百捷横眉立目的模样，扔了竹竿，以气幻化出趁手兵器，准备来一场体无完肤、头破血流的大仗——


    孰料，百捷飞起的腿不向着远处的她却向着近处的灼春踢去——一踢八米远，灼春撞到柜子还弹了弹，掉落的陶瓷、怪石摆件当当当地砸到灼春身上造成二次伤害。


    灼春：“！？”


    灼春忍不住噗噗喷血。


    如果她没感觉错，她的五脏六腑都被这猝不及防的一踢震碎了。


    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那厮分明想弄死她！！


    早知道让她死轮回镜里了！！


    百捷愠怒地活动全身关节，尤其是两只手，捏得嘎吱作响，幻化出一柄狼牙棒嘶吼着往瘫地上吐血的灼春冲锋。


    奄奄一息的灼春注意到她的动作，满心凄凉。


    一个屋里，有两个想打死自己且巨能打的战斗员，她有活路吗？


    必死。


    灼春有了答案都开始琢磨下辈子怎么过了，忽然看到一丝转机——龙缨居然不计前嫌拦住百捷了！


    龙缨皱眉：“冷静。”


    灼春：！！


    加油啊！战神大人！拦住那个武疯子！


    然而龙缨根本拦不住暴怒中的百捷，不过三招就被推远，只来得及往灼春身上扔一个保命的防御咒术。


    灼春不禁泪流满面。


    百捷是单打独斗的“神”，单体战力最强，世上无人能敌。灼春便是借着好友的光，才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


    然而，正因百捷是单打独斗的“神”，所以，当对方的攻击对象变成自己，最后竟连个劝得住架的人都没有！


    成也百捷败也百捷……


    灼春一边反省一边忐忑，紧绷的心在百捷在自己面前举高武器那一刻悬到最高——


    “咣当！”


    狼牙棒狠狠砸在灼春身上没留痕迹就被弹开。


    灼春深吐一口气——


    感谢战神赠送的保命符！毫发无伤！


    ——但是减伤不减疼！狼牙棒虽然没造成实际损伤，可本应存在的疼痛依然存在！


    你大爷的！你大爷的！龙缨你小子故意的吧！？


    百捷很熟悉自家斗武殿的保命咒术，知道伤不了对方越加恼火，当即幻化十八般兵器，砸一样扔一样，当飞镖似的一次性用在灼春身上。


    灼春开始还想挣扎躲躲，后来发现残破的身躯没那个能力，也就只能绝望地躺平任打任骂了。


    “百捷！过了！”


    龙缨略微调息便冲过来摁住百捷的双肩，严词厉色盯着她。


    百捷因愤怒而胸口起伏，瞪着制止自己的龙缨，喘息一次比一次激剧，到了第四次，她呲着一口牙用头顶开对方，扔了所有武器空手上阵，骑在灼春身上拳打脚踢……


    “百……”


    龙缨捂着心口回身，忽然看见百捷停手，俯下身子抱头嚎啕，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自己哭死一般。


    龙缨愣住了。


    外头的鸣桐似有所感，抓着小扶疏进屋，看到的便是百捷恸哭的一幕。


    鸣桐错愕地垂下手：“你们这是……”


    龙缨起身，沉默地拍拍百捷的后背，将她扶起。百捷一个扭头埋在龙缨肩窝，抱着她大放悲声。


    龙缨支撑着百捷走到门口，一直惊讶瞪眼的小扶疏恍然了什么，跟在两人后面一路蹦跶着，说什么“我懂我明白”“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接着三人便一同离开了此地。


    鸣桐有些心虚自己刚才的作为，于是没好意思看地上的灼春，说了句“我去看看他们别出事了”就仓促离开。


    此时，遍体鳞伤、只剩最后一口气的灼某人，躺在地上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万千思绪化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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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孽啊。


    灼春在一片狼藉中躺到天快黑，终于等来了人——


    “偶仙老师？”麻惠良声音不确定。


    不怪她不肯定，而是灼春现在的模样确实太抽象了，要不是确定了这里是情理所，麻惠良连这个疑问句都发不出来。


    “是我……”


    费劲找回自己的声音后，灼春问她怎么回来了。麻惠良说出游结束，她想回来放点东西……然后就遇上这个情况了。


    “……总之，先带我去看大夫——劳驾搬下我的身体，我残了。”


    麻惠良立刻着手搬运。


    麻惠良：“好的……是去妙回堂吗？”


    灼春趴在麻惠良背上，说：“太贵了看不起，到生灵殿去。”


    “……可那里是给动物看病的吧？”


    “小麻，”灼春叹气，“人不是动物难道能是植物？”


    “哦……”


    麻惠良其实还有疑问，但是她不愿意多跟人交流，就敷衍回应，将心里的疑问尽数吞下。


    横竖不是要紧的问题。


    麻惠良尽快将灼春送到生灵殿，但鸣桐不在，灼春就让她把自己放下，她一个人等就行。于是麻惠良遵从她的意思，把灼春放在大殿里头的病床上然后离去。


    灼春躺在床上等，没等来鸣桐，倒等来了鸣桐的那些“小朋友”。


    于是等鸣桐回来，看到的就是灼春被飞禽走兽们或舔或躺或趴或磨爪或磨牙的画面。


    灼春哭兮兮地说：“怪不得你要问我讨人呢，你这殿里确实少个接待客人的人。”


    鸣桐这才知道灼春受了这么重的伤，无心其他，立刻为她疗伤。疗伤过程中，她终是忍不住，劝说灼春稍微反省一下自己的工作，不要只追求效率，也顾虑一下当事人的心情。


    鸣桐曰：“人心纤细，经不起反复的蹂躏折磨。司劫点到为止，不要为了最终效果让仙者的感情破碎，结成心结，损人不利己，得不偿失。”


    “……鸣桐，我一直以为你能理解我的。”


    灼春不理解鸣桐居然也说这话，之前提起这个事，鸣桐可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在轮回镜里走了一趟转性了？


    鸣桐：“我理解你，同时我也理解了那些历劫的仙者。——灼春，渡劫就是一个仪式，没必要非得让仙者们在这个仪式中成长到另一个境界，循序渐进，哪怕只进步一点点不也好吗？”


    灼春并不赞同。


    仙者不同于常人，普通人可以慢慢来一点点进步，因为他们能力有限。但是仙者，仙者可是通过天道考验的，各方面都胜于常人，怎么可以在心性上宽以律己呢？


    她以为，哪怕修炼法术都可以不用那么认真，但是心境必须时刻锻炼，至少不能不接地气。如果引导众生的仙者都无法切身体谅民生，那么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做出什么好事呢？怕不是会成为何不食肉糜的社会渣滓。


    “……灼春，你是真这么想的，还是有玩弄人心的私心呢？”


    仙者也是众生之一，不是无知无觉的工具，她所说的众生有仙者的位置吗？


    面对灼春的滔滔不绝，鸣桐终是没再坚持辩驳，草草结束治疗，便将她请出生灵殿。


    灼春知道她这是有情绪了。


    但……她不想对鸣桐虚与委蛇。


    鸣桐是全天下最好说话的人了，她以为对方能理解的——如果她都不理解，那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呢？


    又想到好友百捷似乎也站到自己对立面了，灼春不由得一阵心慌。


    不行不行，这样下去她不被打死也得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