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明白苏晨问这句话背后的目的。


    目的，就是想确认他会如何对待林氏父子。


    “是的，结束了。”郑和很简单的回答道。


    “郑大人，你确定吗？”老齐问道。


    经历过之前的事情，老齐对郑和的反应有点不放心。


    “确定。”郑和微笑点头。


    “但是，你不怕会影响军心吗？”苏晨开口问道。


    听到苏晨这句话，郑和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环视着舱内每一张脸——苏晨、罗辑、老齐，还有四周守卫的身影。


    “是的，”他重复道，声音沉了下来，“我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甲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我想着，按律严办，杀一儆百，船队才能稳。”郑和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直到我被绑在那间暗舱里，听着外面假扮我的人发号施令——我才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继续说道：


    “船队这八千多人。


    “看的不是我郑和穿什么官袍、握什么印信——


    “他们看的，是我这个人。


    “看我是不是那个能让所有人心里有底的人。


    “我若连一个真心悔过、肯以命护船的少年都不敢容，那我和那些只靠刑罚镇场子的庸吏有什么区别？”


    郑和抬首，深深地吸了一口海风。


    “这海上的风浪，靠刀压不住，得靠人扛。


    “镇海镇海……


    “镇的不是这片水，而是船上这千百颗心。


    “心若散了，船再大也得沉。


    “法度不容情，但人心——


    “得留条活路。


    “一会打开通道，林致远和林昭，就会离开。


    “他们不再是船队的一员，但是他们会活着。”


    听到这番话，苏晨拱手，说道：“郑大人开明。”


    郑和将手放在了苏晨的肩膀上，说道：


    “苏神医，反倒是你，让我有点担心。”


    “什么？”苏晨愣了一下，他有一些心不在焉。


    “我之前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状态，不是这样的，你的气色——”


    郑和摇头，继续说道：


    “你的气色，很不好。


    “我看的出来，你们三个，你就是那个‘掌舵’的人。


    “你如果心神不定了，他们的心思也会乱掉。”


    苏晨没说话。


    “我不知道刚刚那个人是谁。


    “但是我知道他对你的影响很大。


    “你不让我抓他，自是有你的道理。


    “我相信你。


    “所以，你也要相信自己。


    “你现在的样子告诉我，你的心，很乱。”


    郑和抬头望了一眼岸边的点点火把。


    “差不多了。


    “要通货了。


    “你们几个——”


    苏晨说道：“我们几个，也在这下船。”


    “好。”郑和点头，“那三位小兄弟，你们保重。”


    说完这句话，郑和走上了台阶，站在帅府前，扬起了手中的令旗。


    “遵圣谕！播仁德！


    “易有无——


    “威远，开海贸！”


    一瞬间，各船的传令兵便接力高呼：


    “下锚加缆——！”


    “舱板打开——！”


    “盘货列队——！”


    没一会，便有传令兵跑来，回报道：“郑大人，各船已就绪！锚已稳，板已实！”


    郑和点头，高声道：“——卸货通商！”


    一声令下，如巨石击水。


    刹那间，所有宝船舱门轰然洞开，压舱的檀香混着密封茶叶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跳板成排砸落码头。


    整片港湾，在这一声号令中，活了过来。


    和郑和告别之后，苏晨三人，随着人流下了船。


    到岸上不久，还没来得及说话，三人的意思就回到了院子里。


    ……


    回到院子里后。


    苏晨第一时间就是寻找左辅。


    好在，左辅就在院子里。


    但是，脸上全部都是伤。


    “你们先等一下，我去跟它聊聊。”苏晨对罗辑和老齐说道。


    “好的苏晨同志，但是等一下，你要跟我们说一下刚刚的事情啊，我们很好奇。”老齐说道。


    “好。”苏晨点头。


    一旁的罗辑依然没说话。


    苏晨走到左辅身旁，蹲下身子，抚摸了一下左辅的脑袋。


    此时，苏晨才发现，左辅不仅脸上有伤，身上的毛也掉了好几处。


    【苏晨：你怎么回事？被揍了么？？】


    左辅不说话，就抿着嘴，瞪着苏晨。


    【苏晨：你倒是说话啊，你不说，我不知道什么情况啊，我该怎么安慰你？】


    此话一出。


    【左辅：哇——】


    它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脑袋往苏晨的胸口怼，差点把苏晨怼倒。


    【苏晨：你悠着点！到底怎么回事？】


    【左辅：兽去帮你打听那个家伙的消息，打听不到，也没人肯说，结果——】


    左辅扯了扯哽咽的脑袋。


    【左辅：结果没想到，内鬼就在身边！】


    【苏晨：身边？谁？】


    【左辅：那个家伙跟兽打了一架，跑了……它之前，就是你的守护兽！】


    【苏晨：什么？你说右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