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十二个时辰终于过去了。


    房门打开的那一刻，顾北淮不管不顾地大踏步走了进去。


    “颜儿！”


    他迫不及待地寻找着沈清颜的身影，但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刚从床上坐起来的雪妃。


    顾北淮顿住脚步，试探地叫了一声。


    “颜儿？”


    雪妃怔愣片刻，诚惶诚恐地道。


    “皇，皇上。”


    一看这副畏畏缩缩的姿态，顾北淮就知道面前的雪妃是真正的雪妃了，而他的颜儿一定换回来了！


    于是他便在房间中寻找着沈清颜的身影。


    然而搜寻了一圈后，却除了雪妃和悟道等人，再无他人。


    顾北淮终于察觉出不对劲，冷声质问悟道。


    “颜儿呢？”


    悟道闭了闭眼，声音苍老沙哑，不似之前的中气十足。


    “她已离开。”


    “离开？去了何处？”顾北淮急急追问，“她去了哪里？你们怎么可以放她走？”


    悟道长叹一声，语气沉重。


    “在换魂结束后起，她便不能再与你们任何人相见。”


    顾北淮如遭雷劈，难以置信地后退半步，心口处宛如堵着一块巨石，沉闷难受。


    颜儿竟然就这么走了？


    她狠心离开了他？


    她抛下了他和煜玄？


    顾北淮的拳头死死握着，额头的青筋一点点暴起，极力隐忍着那种无法言语的疼。


    他眼眶泛红，即便强自忍耐，那一滴清泪还是滑落脸颊。


    颜儿走了，就这般不要他了。


    虽然知晓只有三年，但他仍然无法接受。


    颜儿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


    季风还是第一次见顾北淮如此悲痛欲绝的一面，心中也跟着难受，连忙上前道：“皇上，属下这就带人去将皇后娘娘追回来。”


    “不必了。”顾北淮冷声阻止了他，“既然颜儿已经做好了决定，那朕尊重她的选择。”


    甘心吗？


    不甘心。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凭沈清颜离开他。


    悟道见状，劝慰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带着一众大师告退，离开了皇宫。


    雪妃也战战兢兢地告退，不敢和周身散发着阴冷之气的顾北淮共处一室。


    ……


    三年后。


    山峦叠翠，云雾萦绕间，一处寂静的小院矗立在其间。


    小院周围绿树成荫，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落在树下女子的面容上。


    女子身材纤细，面容白皙，在日光的照耀下，透着淡淡的粉色，娇美动人。


    许是日光有些刺眼了，她缓缓睁开眼，伸了个懒腰，从藤椅上坐了起来。


    刚要起身，一个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一身粉色衣裙，梳着两个小发髻，圆嘟嘟的小脸蛋，十分可爱。


    “娘亲，娘亲，棠棠来给娘亲送糖水啦！”


    沈清颜唇角勾起一抹慈爱的笑意，立即起身将那一小碗糖水接了过来。


    “谢谢棠棠~棠棠真乖！”


    顾华棠甜甜地笑着，吧唧在沈清颜脸上亲了一口。


    “娘亲不用谢~”


    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到一旁，和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玩到了一起。


    沈清颜喝着甜水，看着顾华棠和小白狐玩闹的场景，思绪飘远了。


    三年的时间，到了。


    那次和顾北淮欢好后，第二日才喝避子汤着实晚了一步，她还是怀上了。


    但也是在她离开皇宫后不久才发现的。


    好在顾华棠这个女儿十分争气，一点都没让她受罪就降生于世。


    沈清颜三年前来到这雾峰山，住在了这一处山中别院，一住就是三年。


    如今悟道大师所说的三年期限已到，她该回去了。


    为了防止自己牵连到顾北淮和顾煜玄，这三年来她一直不曾联络他们，如今……


    沈清颜叹一口气，她知道她必须回去，顾华棠的童年不能没有爹爹参与。


    只是……


    三年未见，她和顾北淮还能和从前一样吗？


    正当她思索什么时候动身回去的时候，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颜姐姐在家吗？”


    不等沈清颜回答，顾华棠的小身影就急急冲了过来。


    “慕凡哥哥你来啦！”


    江慕凡还没进门，就被一个小奶团子扑到了腿上。


    “哎哟，棠棠慢些跑，别摔着。”


    顾华棠高举着两条小胳膊，奶声奶气地道。


    “慕凡哥哥抱抱！”


    江慕凡一边将她抱起，一边强调道：“棠棠，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叔叔，不要叫哥哥。”


    顾华棠嘻嘻一笑，并不在称呼上过多纠结，而是急急问道。


    “吃，好吃哒……”


    “小馋猫。”江慕凡蹭了蹭她的小鼻子，从怀里拿出一份雪花酥。


    “给，你爱吃的。”


    “谢谢慕凡叔叔！”


    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江慕凡的嘴都咧到了耳后根，当然还没忘了正事。


    “你娘亲呢？”


    “我在这里。”沈清颜缓步走了出来，“江公子怎么来了？”


    当年沈清颜离开京城时，机缘巧合之下救了被山贼打劫的江家父子，之后江家父子得知沈清颜没有住所，便把自家在山中的一处别院让她住。


    江慕凡看到她，眉目间满是笑意，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道。


    “颜姐姐，我爹让我来问你，缺不缺什么衣裳被褥，江南又新进了一批好布料……”


    江家是做绸缎生意的，每次有了什么好的衣料，都会第一时间给沈清颜和顾华棠送来。


    江家父子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把别院给沈清颜住，这已经很让她过意不去了，又频繁送东西，她实在不能收了。


    更何况，她就要走了。


    “多谢江公子好意，我和棠棠的东西都够用，不必麻烦了，帮我谢谢江老爷。”


    其实这些东西不是江老爷子送的，是江慕凡自己要送的，不过是打着江老爷子的旗号，就是怕沈清颜拒绝。


    虽然还是被拒绝了。


    江慕凡眼底的黯然逐渐显现，但也只有一瞬间，随后便堆起笑意。


    “那可不行，我都送来了，颜姐姐必须收下。”


    沈清颜有些无奈，只好道出实情。


    “江公子，不是我有意推辞，而是三年期限已到，我该走了。”


    江慕凡面色微变，下意识问道：“颜姐姐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