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陈冬梅和陈秋叶她们尽量劝着陈春花想开一点。


    陈冬梅劝着劝着,自己突然就流泪了。


    “二姐,你……”


    陈秋叶想起了杜天全的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老了,都是逃不了的宿命,二姐八成是想到了不久的将来自己也要面对这样的场景。


    “听老子的,这事儿就得听我的。”


    突然堂屋里赵大林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


    "啥情况?”陈秋叶问。


    杜红英走出去看时,见赵大林正和赵岩争得面红耳赤。


    赵大琼站在旁边直抹泪。


    “咋回事儿?”


    这父子俩怎么就闹起来了。


    “他说要给爷爷办五天,我觉得累人,只想办一天。”


    赵岩很想骂他那个不着调的爹一顿。


    生前一碗水胜过坟前一堆灰。


    爷爷生病后从姑姑那边回老家,照顾爷爷的事儿全是堂伯和请的一个叔叔在干,他就在县城里开服装店呢,一年也没回来两次。


    这会儿爷爷没了却来指挥要办五天。


    要依着赵岩就觉得学城里人,烧成灰吊唁一下就得了,哪用得着请什么掌坛敲敲打打跪跪拜拜的……当然,他也知道这是乡下的风俗,他要敢乱来,奶奶会气死。


    现在还轮不到他做主的时候。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那不着调的老子更是担不起责任。


    所以昨晚回来趁队长和杜红兵在,就和他们商量了一个大概。


    没想到刚才阴阳先生把日子看出来了,他老子一时热血上头要搞五天。


    “这事儿你们商量着办吧。”


    杜红英知道乡下有这种风俗,办道场有办一天的、三天的,甚至还有办五天的,据老人们说办这些的法式会不同,当然花费也不一样。


    普通人家就是一天,有钱一些的会办三天,办五天的人家差不多就是不差钱的了。


    上下两辈子,杜红英还没见过办五天的。


    这会儿赵大林要办五天,看来在外人眼中的“赵老板”是财大气粗得很啊。


    “要不,折中处理,办三天?”赵大琼想了想:“我觉得三天也可以了。”


    “爹走的日子不好,要在家放七天,他又爱热闹,办五天完全可以,你们是心疼钱是不是?这钱我一个人出,不要你们出总可以了吧?”


    赵大林粗声粗气回答,里里外外的亲戚邻居都看着他。


    “毛病。”


    赵岩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姑姑赵大琼早就有钱了;自己这几年也好歹挣了些呢,他跑出来打肿脸充胖子,就是为了显摆他孝顺。


    “赵岩,你说老子啥子呢?”


    赵大林没听清,但绝对不是什么好话:“你胆子肥了,你敢骂老子了?”


    “我说你有毛病,这么大的天气,爷爷哪能在家停入七天?”


    “有一种叫冰棺,懂不懂,老子打电话给人说了,马上就拉冰棺来,放七天完全不成问题。”赵大林道:“赵大琼,做五天,这事儿我说了算,这钱你不出我一个人出,不要你拿一分钱。”


    赵大琼一个头两个大。


    她是缺钱的人吗?


    她缺的是当家做主的气势。


    哪怕她现在是千人大厂的女厂长,是外人眼中的女强人,但是骨子里还是觉得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娘家的事儿她不能做主。


    “要不,问问娘?”


    赵大琼也知道老年人很忌讳这种事儿。


    “问娘干啥,要钱她没有,要出力她也不行,她老了,这个家,我说了算。”


    赵大林大手一挥:“就这样安排。”


    这个家我说了算!


    杜红英看了一眼赵大林,又看向赵大琼,算了,她到底是外人。


    若不然,她很想去问问:当年是谁没本事养老人,让二老背井离乡跟着赵大琼去了深市的?


    老爷子病了回乡下请人照看,生活医药费的开支是谁付的?


    那个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说这个家是你说了算?


    杜红英也明白赵大琼不吭声的原因,是因为她骨子里还是觉得儿子才是一个家的主心骨,家里有一个弟弟,她这个外嫁女是真做不了主。


    她就觉得,大琼姐在事业上这么优秀的人,还是改不了老传统的思想啊,一点儿都硬气不起来。


    不像自己家,她也是外嫁女但一家人都以她的主意为主,尊重她的意见。


    “我去找队长商量请人的事儿。”


    赵大林昂首挺胸走了出去,真有一副当家做主的模样了。


    “大姑,你怎么不拦着他?”


    赵岩是一点儿也看不惯他老子的行径。


    他都想开口的,又怕他老子揍他。


    “家和万事兴,你爷爷还在这儿躺着的,我拦着他闹起来了成什么样子”赵大琼解释道:“他要办多少天就多少天吧,左右不过是多一点钱的事儿。”


    她又不缺钱。


    “大姑,你想得太简单了。”赵岩气笑了:“您不知道办五天掌坛就要来五天,依乡下的规矩,做五天道场端灵就得端五天。”


    然后呢?


    赵大琼还有点不明白。


    “端灵是小儿子,大孙子的事儿。他倒是小儿子,你看他长得肥头大耳的,连跪下去都难,他会端灵?”


    赵大琼眼睛瞪大了,所以,自己不吭声去阻止,坑的是赵岩这个大侄子?


    “端五天的灵是有点具体。”杜红英点头:“那年浩然回来给他高奶奶端灵都整得火冒三丈的,还只是端了一天的灵,赵岩要端五天,手臂可能都会肿。”


    “那不是呢,我现在头都大了,姑姑,阻止他吧,不能任由他胡搅蛮缠乱干了。”


    “赵岩,你一个年轻人,端个灵有啥恼火的?”旁边 一个老头儿开口道:“想想你小时候,你爷爷天天当年做马背上背下带你,他不累不辛苦啊?你从一个小不点养到你那么大,你爷爷奶奶不累啊?”


    “他们养你十多年,估计都没喝到过你一口水,就端灵端几天,你就叫苦连天?”


    杜红英看了那老头儿一眼:这又是哪位啊?


    站着说话不腰疼,做三天五天与他又有什么相干?


    转头看赵岩。


    “行,三叔公,我知道了,那就五天吧。”赵岩叹息一声:“您老说得对,我确实不应该叫苦叫累,是我不孝顺了。”


    杜红英……“孝”字果然能压倒人。


    说起来,都是赵大林给搞出来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