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灵山秘境深处。


    莲台宝光氤氲的寂静忽然被打破。


    正在闭目压制道基之伤的燃灯古佛，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溃散，尽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噗！


    他再也无法压抑体内翻腾的伤势，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那血液竟漆黑如墨，黏稠如沼，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郁尸臭。


    溅落在纯净的莲台之上，瞬间便将金玉般的莲瓣腐蚀出呲呲作响的黑斑。


    “本尊的善尸，被斩了？这怎么可能？难道人王出手了？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他喉中迸发，充满了钻心刺骨的剧痛与滔天怨愤。


    善尸被灭，等同于斩却他一部分道基。


    牵连之下，之前面对人王时所受重伤，再一次反噬。


    本来已经快压制下去的尸身，再一次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发。


    他周身原本璀璨祥和的佛光，如同风中残烛般急剧黯淡，明灭不定。


    皮肤之下，大片可怕的黑斑疯狂蔓延浮现，道道狰狞的黑色尸气如同挣脱枷锁一般沸腾而起。


    所有的阴暗与伤势，化作浓浓尸气，再也无法束缚，自他七窍与周身毛孔中喷薄而出。


    这股尸气来源于乾坤老祖的大因果。


    此刻全面爆发，发出万千怨魂哀号般的尖啸。


    悍然撞向灵山天穹之上那浩瀚磅礴，象征佛门万世气运的璀璨光柱！


    咔嚓！


    一声仿佛琉璃碎裂，又似天柱崩折的巨响传遍整个灵山！


    在那污秽尸气的冲击腐蚀下，巍峨庄严的佛门气运光柱猛地剧烈摇晃，光芒狂闪。


    竟被硬生生削去整整一成！


    漫天的金莲虚影纷纷凋零，梵唱圣音也为之一滞，整个灵山仿佛都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佛门气运，竟于一日之内再度暴跌！


    磅礴的气运反噬之下，万千佛子同时心生感应，诵经声戛然而止。


    整座大雷音寺，乃至整个灵山净土，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那冲天的污秽尸气与黯淡下去的气运光柱。


    ……


    在灵山死寂的同时。


    灵山深处，秘境幽暗。


    昔日梵唱不绝，莲香弥漫的优婆罗陀佛闭关之所。


    此刻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与阴冷笼罩。


    莲台上。


    原本宝相庄严的紧那罗菩萨，周身佛光如同被墨汁浸染，迅速黯淡，转化。


    这紧那罗菩萨，原来是优婆罗佛陀的弟子。


    而这优婆罗佛陀，则是阿弥陀佛在还是接引圣人时，就收的弟子。


    只是和准提佛母的弟子不一样，阿弥陀佛的弟子，大多是隐而不发。


    本来是作为西方的隐藏力量。


    然而，当年人王子受发威，借西方毁掉洪荒大陆的因果，几乎将西方所有隐藏力量斩尽杀绝。


    那之后，阿弥陀佛的弟子剩下的十不存一。


    优婆罗佛陀也是在那时殒落。


    但其弟子却活下了不少。


    紧那罗便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这紧那罗菩萨，非同一般。


    因为，他所拜的并非优婆罗。


    此时此刻。


    紧那罗体内爆发的魔气，并非简单的魔气侵蚀，而是一种更深邃，更本质的蜕变。


    其眉心一点红芒裂开，化作深邃的黑暗漩涡，仿佛连接着宇宙至暗的源头。


    “佛已渡不了我，魔亦容不下我。”


    一声低沉的呢喃响起，带着无尽的沧桑与一丝戏谑。


    “师尊罗睺，你与人王对赌，败亡之际将残存真灵寄托于我身。”


    “是盼我有一日能卷土重来，完成你未竟之业么？”


    紧那罗从一开始，就有两重身份。


    他是优婆罗的弟子，但他拜的是魔祖罗睺。


    当年人王除僵族时，亲手斩杀魔祖罗睺。


    但正如罗睺最初在血海中复活时所说的那样。


    欠魔族因果者，都将成为魔。


    西方二圣在成圣时参悟西方度化，本质就是魔族的魔化。


    整个西方欠魔祖的因果，在其根基之下。


    所以，佛本为魔，佛不尽，魔不灭。


    当年，罗睺被人王斩杀，其残魂却在大因果之下，附身于紧那罗。


    “可惜，无论是你的魔道，尸道，或是灵山的大乘佛法，都太过狭隘。”


    “我即紧那罗，亦是罗睺残念，却更是超脱其上的全新存在。”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中已无半分慈悲或暴虐。


    只剩下绝对的冷漠与虚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与希望。


    “从今日起，世间再无紧那罗菩萨，亦无罗睺魔祖。”


    “吾名：无天。”


    “无天”二字出口的刹那。


    整个灵山秘境剧烈震荡，无尽的黑暗魔佛之气自其体内爆发，冲霄而起。


    却又诡异地与灵山残存的佛门气运交织融合。


    形成一种非佛非魔，亦佛亦魔的诡异大道道韵。


    人王宫。


    正在听嫦娥仙子抚琴的子受，突然睁开双眼，嘴角一扬，玩味道：


    “看来，这位无天佛祖，比孤所料的还要着急一些。”


    “接引准提，提前五百年到来的佛殒量劫，你们打算怎么接？”


    西方二圣打算借佛殒量劫的动荡，以整个洪荒为炉鼎，突破桎梏。


    子受知道无法阻止那在开天辟地之初，就已经定下的量劫。


    但他可以推动量劫变化。


    原本要在西游量劫结束五百年后，才开始的佛殒量劫，被他推到此时开始。


    两大量劫融合在一起，以量变引质变。


    他倒要看看，会有怎样的变化。


    他右眼重瞳之中，燃烧起人间气运金焰，看向了紫霄宫的方向。


    果然，那里什么动静也没有。


    “鸿钧，你也在等待这个机会吧。”


    ……


    灵山。


    燃灯此刻正处在最脆弱的时刻，善尸被斩，道基动摇。


    乾坤老祖的尸身恶臭与怨念几乎要将他吞噬同化。


    他感受到那股强大，诡异却似乎源于“佛门”的力量苏醒，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希望。


    “是紧那罗？他竟在此刻突破了？此气息虽怪异，却强大无比，或可助我暂时镇压这尸祸！”


    燃灯强忍着真灵撕裂般的痛苦，以佛祖权能，向那股气息的来源发出法旨呼唤道：


    “紧那罗，速来助本座镇压邪秽！灵山存亡，系于此刻！”


    片刻后。


    无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雄宝殿之上。


    他周身笼罩在淡淡的黑金交织的光晕中，面容模糊，气息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