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chapter 1

作品:《囚风

    潜都,升仙台下。


    通往升仙台的道路两侧沿街摆好了密密麻麻的香案,案台上明烛高照,映得作为贡品的猪头满面红光。香炉里燃着数不清的香蜡,升腾而起的香火远远望去,像笼罩的灰雾。


    十八人抬的鎏金轿子步伐缓慢,开路的六位小仙童手提竹篮,一步一撒。


    楚瑄撩开红色纱幔,窥见他真容的百姓立刻下跪俯首,生怕与他目光相接。


    祁瀚枝发现路边的异样,忙不迭地把他的手按回去。


    “凡人直视神君是亵渎神明,”祁瀚枝小声解释,“还望神君体谅。”


    楚瑄心道仙门看着没多少能力规矩还怪多的,手却老老实实从纱幔上移开。


    “前面那些人撒的是什么?”他隔着纱幔问祁瀚枝,“我怎么看着像铜钱?”


    祁瀚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欣慰:“神君眼力愈发精进了,看来突破灵脉指日可待。”


    刚从祁瀚枝嘴里听见夸奖,楚瑄悬着的心落定了一半,未曾想后面那句差点让他吊死在原地。


    “——那正是用黄纸做的纸钱。”


    “不是说好游神大典吗?”楚瑄腾一下拉开纱幔,“你给我出殡办葬礼呢?”


    三天前,闲云神君楚瑄楚大人睁眼问世的消息传遍四境,天下修士无不欢欣鼓舞,问候的邸报一篇接着一篇,把楚瑄最厌烦的家长里短都衬托成了沧海一粟。


    最后还是祁瀚枝综合各方意见,出来主持大局:碍于闲云神君初诞,尚且无法普渡四方,四境各处请神之求暂缓。仙门邀请诸位齐聚潜都升仙台,举办游神大典。


    祁瀚枝蛊惑人心的嘴脸历历在目:“大家期盼神君降临期盼了太久,如今终于如愿以偿,怎么能不热闹热闹?神君不必烦忧,您只需要坐在神龛上,到时候露个脸就行。”


    “就这么简单?”楚瑄质疑,“不用发表什么讲话,提出什么方针、做出什么指示?”


    祁瀚枝用眼神示意他安心:“一切都由我来安排。”


    “你就给我安排这个?”楚瑄恨不得伸手把祁瀚枝拽到轿子上来,“后头乐修弹的什么?你喊唢呐来,真是为了给我送终吧?”


    大师兄脸上的笑容有点崩不住,但仍旧记得用红纱把楚瑄挡得严严实实:“仙门游神习俗,神君习惯一下就好了。”


    四周的红纱上被祁瀚枝下了禁制,楚瑄一碰疼得龇牙咧嘴:“祁瀚枝你再不说真话,信不信我现在就从轿门跳下去,我就是死,我也不会信你一个字!”


    “冷静,”祁瀚枝循循善诱,“问仙卷记载,神有一体两面,分管善恶。大典先要把掌管鬼域的黄泉共主送走,才能开始迎接神明降临。”


    楚瑄冷笑一声,质问道:“敢问那位兄台何在啊?”


    祁瀚枝在轿子外解了禁制,楚瑄看不清他的具体手法,透过红纱只能依稀窥见他手腕翩飞变幻的动作。


    密音入耳,楚瑄听见祁瀚枝平静中带着点无奈的音调。


    “天下修士数量虽不少,但已经有几个甲子再无人飞升。距离上一任黄泉共主下鬼域统领百鬼,已经是五六百年前的事。至于现在鬼域何人掌管,黄泉共主有没有被残鬼和极恶庸反噬,就不得而知了。”


    楚瑄叹了口气,刚想表露一下对这位不曾谋面的同事的同情,就听祁瀚枝继续笑道:“神君虽未飞升,却也是近六百年来得见的唯一神灵,大家难免生出些亲近之心。惯常来说,大典最多四个时辰,但依照今天百姓和门中弟子准备的香案,恐怕要辛苦神君一天一夜了……”


    楚瑄仰天长啸,修仙也得遵循劳动法,还他八小时工作制!


    轿辇骤然一晃,楚瑄扶着两侧勉强坐稳,身上的珠串璎珞被突如其来的插曲弄得哗啦响个不停。


    “乘兴!守着神君!”


    没等楚瑄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什么,守在轿子边的祁瀚枝一声暴喝出口,潜伏在暗处的商乘兴踏云而至,手中长剑横在轿子前,凌厉充沛的剑气将轿辇牢牢包裹,没人能再靠近一步。


    轿辇边的围观群众一片哗然,尚在慨叹商乘兴的身法,不远处的人群赫然传来一声尖叫!


    农妇打扮的小娘子指着自家香案上摆着猪蹄的碟子,两眼一翻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碟子里的贡品不知何时被人尽数替换,换成了一双鲜血淋漓的断手。


    “断掌干净无茧,是个女人的手。”商乘兴与祁瀚枝对视一眼,低声交代,“没有灵力气息可以吞噬,应该是个凡人。尸体还没来得及腐朽,凶手应该没走出升仙台。”


    祁瀚枝点点头,带着一队仙门弟子离开:“保护好闲云神君。”


    楚瑄被随风卷起的血腥味熏得恶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为了维持体面又不得不强忍着,突然发现有人正隔着纱帘打量自己。


    “你终于醒了。”


    楚瑄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端起神君的架子:“你不意外?”


    商乘兴突然笑了出来,语调却不怎么畅快:“祁瀚枝说你醒之后,新一轮的希望才会降临,可我不信。”


    楚瑄没吭声。


    “我劝过师兄,你不过是个失败的试验品,师兄也不信。”


    楚瑄有点不服气:“你怎么知道,我突破不了灵脉?”


    商乘兴像听到天大笑话一样:“你不知道我以吞噬灵力为生?你连这都不知道,怎么做神君的?”


    楚瑄一皱眉:“仙门之中,为何会纵容鬼修魔修一干人等肆意妄为?”


    商乘兴“啧”了一声,没等他反驳,先挨了一巴掌。


    祁瀚枝握着剑走回来,神情严肃:“乘兴年纪小,神君可以直接管教他。”


    那一巴掌打在商乘兴的左脸,不重,没用灵力,一点痕迹都没留,但还是成功浇灭了他的气焰。他还想辩驳,祁瀚枝拎着剑鞘,往他右脸招呼过去。


    “这么大场面,我还要面子呢!”商乘兴疼得龇牙咧嘴,“师兄,你就为这么个没灵力的破玩意打我!”


    楚瑄扶额苦笑,无从辩解。


    祁瀚枝眉目一凛,严声呵斥:“滚回香案那闻尸体去!”


    大师兄向来好脾气,一旦发火必定是遇上了难以收拾的烂摊子,没人愿意赶在这时候触他的霉头。商乘兴顶着剑鞘印子忙不迭溜了。


    游神大典上当众出了无法遮掩的命案,肯定是无法粉饰太平,继续下去了。在场的仙门弟子维持秩序,劝离围观的百姓和祭祀的香客。祁瀚枝亲自带队围了现场,周围凡是有嫌疑的,无论凡人修士,尽数扣留。


    “乘兴幼时于腐尸中脱胎,所以对尸体情况熟悉,”对着楚瑄,祁瀚枝语调软和了许多,“他是小辈中修为最高的,难免自傲。”


    楚瑄摆了摆手,意思是不怪他,然后问起了具体情况。


    “设香案的那户人家说,前一刻还是置办好的贡品。神君现身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轿辇上,再回神,贡品就变成断手了,就像凭空而来的一般。”


    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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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没有落地的意思,楚瑄仍旧居高临下地向下俯瞰所有,闻此,话里带上了点睥睨的意味:“难不成这事是因我而起的了?”


    祁瀚枝不置可否:“天道陨坠后异象频发,神君也要当心。”


    楚瑄撩开纱帘,人群早被疏散,街道上横七竖八摆着几张来不及收拾的案几,每隔十步远便有一位仙门弟子驻守。轿辇前后的仙童、护卫、乐队无人离开,不过是纸钱、乐声停了,恍若命案根本从未发生,只是被人按下休止。


    “幻术、还有什么能换物的功法,你们都检查过?”两枚黄纸铜钱被吹到楚瑄脚下,楚瑄放下帘子,捡起铜钱,看着铜钱上的点点血迹,“大师兄想想谁最恨仙门吧。”


    “没有灵力,应当不是幻术……”


    楚瑄两指夹着铜钱粲然一笑,递到祁瀚枝面前打断:“你忘了,我也没有灵力。”


    祁瀚枝有瞬间的怔忪,而后伸手接下黄纸铜钱:“我去查。”


    铜钱落在祁瀚枝手里,零星的血点子突然洇开,像是源源不断一样猛烈又浓重地向外扩散,最后将整张黄纸染红。


    “血钱问世,生躯蹈死——”


    “鬼门洞开,祸机始离——”


    稚嫩的童音骤然响起,长长的尾音哀婉不绝,伴着“咯咯”的笑声,久久回荡在队伍上空。


    楚瑄一阵头皮发麻,突然意识到什么,不顾一切地扯开纱幔,探出半个身子:“控制住那些仙童!”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祁瀚枝长剑出手,径直挑向最末位仙童的后背。


    剑身毫无阻挡地洞穿了仙童的身体,但童声笑声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记忆深处被血色倏地一撞,楚瑄不带任何思考地大喊:“离魂术!快躲!”


    祁瀚枝应声抽剑,周边修士纷纷后撤几步,可所有人都没想到,逆着游神队伍前进的方向,迎面跑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那孩子见到仙门的队伍,好似见到救星一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鸣。


    有人想提步去救,然而一切都晚了,他已经跑到仙童队伍的正中间,下一秒六名仙童的身体燃起莫名的大火,硬生生爆裂炸开!


    残骸漫天,楚瑄扶着轿门干呕个不停。血腥味像是有意识似的,排山倒海扑面而来。火光让他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能听得见皮肉炙烤破碎的噼里啪啦声和逐渐微弱的惨叫。


    “救、救他……”


    “救不了了,”祁瀚枝挡在轿子前,用剑挥开一波又一波热浪,“离魂秘术,魂死债消。魂魄未尽,谁也动不了那些火。”


    牙根都在无意识地打颤,楚瑄强装镇定:“那我呢?”


    祁瀚枝无声地摇了摇头。


    最靠近仙童队伍的商乘兴突然两步撤飞到楚瑄身前,躲在祁瀚枝身后:“我吃不了他们几个的灵力,他们应该早被人‘啃食’了。”


    连祁瀚枝都有点意外,楚瑄更是一头雾水。


    祁瀚枝:“你是说有人早早在仙门里施了离魂术,直到今日才事发?”


    商乘兴脸色有点僵:“我不知道。”


    火势逐渐小了些,楚瑄记挂着那无辜小孩的性命,分不出心去听祁瀚枝和商乘兴的探讨,遥遥望过去,却见满地焦褐中,有人踏火负剑而来。


    似是察觉到楚瑄的目光,那人轻挑眉头,两个人的视线当空相接,互不相让。


    “在下浔阳散修黎北河,”男人挑起一具孩童的尸骨,指向天际,“奏请潜都仙门,升仙台上,可敢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