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用另一只手指着二蛮的脸颊，尖锐的指甲缓缓戳进去:“那要问问他们了。”


    “你们知道吗，这个土地婆叫孙悦娘。”狐妖缓缓垂眸，似是再回忆什么。


    “她是多么的慈爱，悲悯，她会驱逐作恶的恶妖保护村民，她会抱着山里的精怪幼兽唱民谣，旱灾她不忍他们颗粒无收用法力保护庄稼。”


    狐妖顿了顿，扼制二蛮的手微微颤抖:“可他们多贪婪啊，竟然把她囚禁起来喝她的血吃她的肉，仙体血肉会再生，他们就一直割她的肉，甚至现在家家户户都还存着神仙肉，最后她仙力耗尽再也生不出来血肉，只剩下一堆白骨埋葬在这里。”


    何弥疑惑：“搞错了吧，神仙会被凡人绑住？”


    “谁知道他们用了什么邪术！”


    何弥看狐妖情真意切的样子不像演的，有些被说动了，转头看萧珩：“他们确实有点不是人，这可怎么办？”


    萧珩:“一面之词。”


    “是不是一面之词你回去问问他们不就好了。”狐妖扔过来一个骨哨，“给你们三天时间，找到方法就到这吹响它，三天里我保证他们不死，要是没找到我就把他们连带着那群村民都杀了，至于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喽。”


    他们？那之前被抓的人也都活着？


    何弥捡起骨哨：“你真没把那些人杀了吗？带我们过去看看我们就答应你。”


    “我只砍了一个人的胳膊惩罚他破坏石像而已。”狐妖语气轻挑，“不相信的话带你们去看看也行。”


    “怎么样？可行否？”何弥眨眨眼问萧珩。


    “可行。”


    “走吧走吧。”


    狐妖拖着二蛮带领他们走进不远处山洞中，她打了个响指禁制消失，失踪的几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何弥惊奇地看了一圈，然后打量一下确实只有一人断臂，其他虽然狼狈但完好无损。


    “别想着偷偷来救他们，明天他们就不在这里了。”


    “刚才说的，一言为定。”萧珩对狐妖道。


    “那你小心点别把他们养死了。”何弥嘱咐一句赶紧小跑两步跟上转身离开的萧珩。


    何弥害怕哪再窜出来个妖怪把她抓走，紧贴着萧珩手臂走路，要是萧珩是个女生何弥恨不得挽着他的胳膊走。


    她对萧珩碎碎念道:“我们也不认识道士啊，上哪找一个呢…我们直接去问村民，还是翻他们的家？不行，翻家好像不太合法吧。”


    萧珩放慢了脚步，似是在思考。


    他回答道：“不找道士和村民，我们去找附近的其他土地仙。”


    何弥眼睛一亮：“好！你好聪明啊，我怎么没想到，找其他土地仙了解到的情况肯定更真实。”


    “正好我知道隔壁村的土地庙在哪。”


    萧珩看着有点惊讶。


    何弥嘿嘿一笑：“阿婆昨天带我去一个许愿树，刚好看到它旁边有土地庙。”


    那天她们聊着聊着沈三娘突然道:“我带你去村外的老树许个愿吧，那树听人说很灵的，让它保佑你能早日回家。”


    “好！”何弥欣然答应。


    古树已有几百年，树干粗壮遒劲，枝叶茂密树冠如盖，地面隐隐凸起虬结的树根。


    一位老人阖眼坐在树旁椅子上，他是村里唯一一个会写字的，大多数人许愿都是由他代笔，写在树干缠绕着的红布上。


    沈三娘扔给他两个铜钱，老人慢悠悠地睁开眼，声音低沉沙哑:“还写让你女儿来梦里看看你？她或许早已再次转世成人了，何必执着。”


    “就写这个。”沈三娘道，“阿弥姑娘你写早日回家？”


    “嗯……”何弥想了想，“就写早日回家吧。”


    老人写完系好后倏然一阵暖风拂过，红色布条随风悠悠飘扬。


    思绪回笼何弥问道：“你说如果他们真吃了的话神仙肉是生前就会遭报应还是死后被关进地府里惩罚啊。”


    “不知道。”萧珩沉默。


    何弥想了想估计这些问题是道士的专业领域，摆摆手道：“没事没事，我就随口问问，那你们和道士有什么区别啊。”


    “虽师出同源但我们伏灵山都是剑修，以剑入道只修剑法，部分人会学一些简单的术法用于剑法之中。”


    何弥想了想萧珩刚才用的风字诀，她问道:“术法是金木水火土风雨雷电什么的吗？”


    “差不多。”


    走着走着何弥寻思自己一个大活人混吃混喝跟着萧珩未免显得太过没用，应该给他上点眼药。


    “你看我多刚才贴心，知道你不会跟人沟通就给你当嘴替，我不是没用的人哦。”


    萧珩诡异地理解了嘴替是什么意思，但不会与人沟通……他只是不擅与人交流，必要情况他还是会说话的。


    他思忖着，可能何弥不知他真实目的，与他同行时心里有负担，于是认真道：“我过段时间教你点剑法。”


    何弥没想到上眼药的效果如此拔群，差点蹦到天上去：“真的吗真的吗！”


    “嗯，虽然不知你根骨如何但以你的力气学会后对付人足够了。”


    何弥眼眸中迸发出光芒，努力压抑着让语气不那么激动：“你真是一个大好人！我愿意一辈子追随你，真的。”


    萧珩无奈:“你让我想到的一句古话。”


    “什么？”何弥疑惑。


    萧珩回想到这几天，每当他为何弥做出贡献，何弥就会为他献上夸奖和大饼，他微微笑道:“有奶就是娘。”


    果然，根据笑容守恒定律，每当有人露出微笑就会有人失去微笑。


    何弥笑容消失:“好了住嘴，小嘴巴不讲话。”


    高冷有待确认，噎人很有一手。


    -


    “到了！”


    这个村子的土地庙比泰宁村修建的精细得多，是用木头搭建出的小屋，牌匾上提着金黄的土地庙三字，高高的供桌上奉着一尊土地婆像，前面放置着两个蒲团。


    二人踏入庙中，萧珩直接对着土地婆像朗声道:“请见土地仙。”


    “我们不用烧个香什么的吗，这样直接叫人能来吗？”何弥问道。


    “能。”


    “二位所为何事啊。”


    突然眼前的石像浮出一个人影，人影慢慢飘到他们面前停下，凝成实体。


    何弥头一次看到神仙好奇地看着她，外貌与寻常老人没什么区别，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对神仙自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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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滤镜，总感觉土地婆的身上散发着神性光辉。


    萧珩转头对她道:“嘴替？”


    何弥深吸一口气，快速地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土地婆听了之后蓦然笑了长叹道：“孙悦娘啊孙悦娘，为了人死结果关心你的只剩下一只小狐狸。”


    后来何弥和萧珩得知这个土地仙名为周惠芳，二人生前便是好友死后一同受封土地仙。


    几年前旱妖途径此地，导致附近几个村子土地干裂，快要成熟的庄稼几近旱死，种植的蔬菜更是迅速干枯。


    二人法力微薄无法杀死旱妖，想求助上级却未得回应，上面似乎汇聚各路仙人忙着探讨什么大事。


    于是她们开始用法力维持庄稼不死，与狐妖所言相同，一次孙悦娘用法力时被村民发现绑了回去，但没有人使用妖术，是她不想看村民饿死自愿被吃肉喝血。


    她救不了所有人，但是一个人饿不死也好。


    只是孙悦娘没想到人的贪婪是无限的，哪怕后来县里派人杀妖救灾，他们依旧笃信神仙血肉能治病仍然索取，孙悦娘深感哀莫大于心死，神魂离去留下一具白骨。


    萧珩手中剑微微颤动，被他压下。


    何弥不由道:“值得吗……”


    只剩下一具白骨被掩埋，再也无人供奉香火，恩将仇报。


    “值不值得已经不重要了。”周惠芳道。


    何弥眉心隐隐发痛，她看到萧珩也眉心微拧就放心了。


    “不提以前了，这件事我现在带你们去找她问问吧。”


    周慧芳在古树上不知画了什么，金光乍现，一张人脸浮在树干上。


    “我都听到了，我的神魂已恢复得差不多，明天我与你们一同去向她解释吧。”孙悦娘回想起当时一堆小狐狸围绕着她上蹿下跳不禁露出慈爱的笑容，不知弄这一出的是哪只小狐狸。


    萧珩微微颔首，何弥也“嗯嗯”的点了点头，两人决定在土地庙将就一晚。


    “土地仙没事，狐妖说得是真的他们每个人都不无辜，我们为什么还要回去救那些人……”


    何弥看向正在打坐的萧珩并没指望他回答，只不过她实在想不明白。


    出乎意料的，萧珩回答了。


    “孙悦娘会想让他们活着，狐妖大概也知道，所以没有杀了他们而是只想找到让她回来的方法。”


    何弥追问道：“那你呢，如果有人想吃你你会怎么做。”


    萧珩道：“杀了他们。”


    看着何弥瞪大眼睛他道：“那么惊讶做什么，我是修仙不是神仙，况且神仙也不同不是吗。”


    何弥还以为萧珩这种修士会说放弃保护庄稼什么的，不过还好他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是听萧珩这么说她大概要觉得自己是杀神转世了。


    “你说这修仙有什么好的，修成了不也是给别人打工。”


    萧珩道：“修仙不都是为了成仙。”


    何弥摇摇头：“算了，听不懂，不想听。”


    “别钻牛角尖。”


    “好吧最后一句，你有没有觉得土地婆婆身上散发着神性的光辉。”


    萧珩默默道：“她的仙体原本就在发光。”


    何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