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奥赛库斯停顿了一下，“我不需要合作。”


    “我完全明白你的顾虑，你也不必担心我另有所图。”


    原初盯着祂，一字一句地说，


    “即使你不提及那两本书，我也会承认早已了解过那两本‘原著’。因为我的合作很有诚意。而我需要证明自己确实完整了解你所担忧的种种风险——但是，我要明确告诉你的是，当下的情形和所谓的‘原著’早已截然不同，你大可以低头往自己的掌心看一看，主动权就放在那里，在你自己的手心里，而我只是一个邀约者。”


    祂在言语里把自己的姿态放得相当低，语气也相当诚恳，若非奥赛库斯早有目标，换作其他任何人，恐怕都会不由得思考起合作的可行性，或许这就是“公证人”支柱的特殊能力？


    但奥赛库斯很明白，被原初牵着鼻子走意味着什么。


    “你在我脑子里住了挺久的，我相信你应该很了解我，”


    奥赛库斯把两手搭在月岩质地的占星台上，星光透过庞大的玻璃穹顶投射下来，映照得桌面反射出星星点点细密的光，同时从奥赛库斯脚下拉出纤长的影子，横向穿过带有花纹的石板地面，蔓延到边缘的架子上，把摆设的水晶棱镜笼罩在黑暗里，


    “我……确实不优秀，也不出色，没有灵活的大脑和卓越的思考能力。”


    “……”原初沉默地听着，奥赛库斯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甚至没有直面祂给出的两个选择方向，反而说起不相干的事情。


    那么，弦外之音就是委婉地拒绝吗？


    “我判断不了你的许诺，”果然，奥赛库斯接着说，“所以我只能不去听。很抱歉。”


    祂搭在占星台上的双手翻转过来，呈现摊开的姿态，示意着拒绝。


    “我知道了。”原初没再纠缠，旋身准备离开，“不过，我还会再来的，‘书’中的那场浩劫远未到来，我们还有时间。”


    临了，在身影即将消失于星光之中的刹那，原初又抛下一段话：“如果你想让心灵宇宙中的信徒重新降临外界，可以试试利用母巢的权柄亲手为祂们制造合适的躯壳，这比寻找血裔或者利用神秘学定位相似者完成祈愿降临要方便得多，也更有效率。”


    奥赛库斯皱着眉头看祂，而原初只是无言地微笑。


    ‘这就当是……展示一回我的诚意？即使我们今天没有达成合作。’空想家的声音从奥赛库斯的心灵深处响起，而祂的身形早已消失。


    余音久久萦绕，而奥赛库斯的眉头频频皱起，又频频舒展。


    ‘合作……吗？’


    无论原初在谋划什么，祂想要的结果都绝对和复活有关。


    ‘那就与我的想法背道而驰了啊……’


    奥赛库斯继续看向星空。繁星按照既定的轨迹，在无垠的太虚里穿梭。


    原初大抵是没有想到的，关于奥赛库斯尝试让吸纳的信徒重新降临的目的。


    控制污染只是对外的说辞，只是用来欺骗萨林格尔的表象，如果让萨林格尔知道祂只是想不带牵挂地走，陪格蕾嘉莉到冥河里去，恐怕阿爷会把霍娜安提柯和科塔尔藏得远远的，永远也不让祂进行实验吧。


    ……


    那天，奥赛库斯看了很久的星空。


    *


    两年后。


    穿着黑色长袍的阿蒙静静地站在神殿中央，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仍然是少年模样的天使显得沉稳了不少，双手自然地垂落于长袍两侧，换作过去，恐怕早就摸到书桌上摆设的鸦毛圣诞树上了。


    显然，跟随在造物主身边学习的日子里祂收获颇丰。


    这时，一个身影出现于上首的神座之上。


    阿蒙的眼睫微微垂下：


    “父亲。”


    从混沌海归来的格里沙向幼子微微颔首，尔后下达了祂的指令：“去，到诸神的神国、诸天使的面前去，告知祂们，三天之后，将有一场关乎所有族群、所有土地与所有人的盛会，我将于盛会中公布真神之上的奥秘。”


    阿蒙眨了眨眼睛：“所有真神与所有天使吗？”


    “是的。”格里沙知道阿蒙在确认什么，但是关于那名天使的事情，祂需要再仔细思考一番。


    于是，在思考的同时，格里沙先给幼子解释了此次尝试联络奥赛库斯的原因：“虽然在我的演算中，你目前的状态已经可以顺利容纳更多特性，但保险起见，还是将奥赛库斯叫来辅助锚定更好。”


    “至于怎么去联络祂……”格里沙抬起食指轻轻敲打着扶手，心下拿定了主意，“就让列奥德罗去吧。”


    “……我明白了。”阿蒙垂下眼帘，旋身退出了神殿。


    *


    翌日，极地研究所。


    已经在会客室来回踱步了一个通宵的列奥德罗终于等到了奥赛库斯，祂快步迎上前，提起一口气，正要背诵些抒发久别重逢之情的腹稿，却被奥赛库斯的眼神止住了话头。


    “有项研究脱不开身，让你久等了，”奥赛库斯一边摘掉手套，一边带着祂坐到沙发上，低头沏着茶问道，“什么事？”


    列奥德罗显得很局促，双手交握不住地搓着：“是这样的，主……要举办一场诸神盛会，希望你也能出席。”


    奥赛库斯倒茶的手一顿，眼皮一掀，从下往上看着祂。


    列奥德罗顿时感觉双手的冒冷汗症状蔓延到背后了，可祂半点也不想原地被传送出去，不由得小心翼翼了起来：“是和真神之上的秘密有关，大家都在，萨林格尔梅迪奇乌洛琉斯等等一大群人……你不喜欢的话，要不我们一起，露个面就走，我送你回来？”


    然而，奥赛库斯的心思完全在别处。


    “真神之上……”祂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


    原来，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么？


    收集二十二条非凡途径的秘密，然后公布了真神之上的秘密……第三纪，已经走到后半叶了么？


    列奥德罗还以为奥赛库斯在和祂说话，顿时紧张兮兮地回应道：“是的。”


    祂一出声，奥赛库斯便被拉回了注意力，眼睛一扫，淡淡地问道：“没有其它要补充的了？”


    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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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德罗登时背一挺，坐得笔直，倒豆子似的汇报起来：


    “其祂神灵与天使那里是阿蒙去通知的，祂这两年一直在主的至高天境帮忙。梅迪奇的战争之红在扩招。赫拉伯根的公务员选拔考试这两年出题太难一个上合格线的都没有，被投诉到赫密斯那里去了。亚当行走大地收集写作素材，结果二十七个城市里流传起隐身天使的怪谈，祂的作品还没交稿，但是大地上根据祂怪谈诞生的恐怖小说据说已经畅销三十万册。乌洛琉斯……呃，乌洛琉斯说祂在尝试画搞笑漫画。”


    奥赛库斯默不作声地听着，边听边捏着茶杯，末了，露出一个微笑：“挺好。”


    “所以……”列奥德罗小心地观察着祂的表情，试探道，“那场盛会你要去吗？”


    “去啊，当然去，怎么不去。”奥赛库斯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杯底和大理石桌面叩击发出清脆的声响，“送就不用了，我到时候去叫上萨林格尔一起。”


    “哦。”列奥德□□巴巴地回复。


    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列奥德罗搜当然不是故意冷场的，只是祂肠刮肚地找着话题，却把腹稿忘了个精光，想说点过去的事情吧，又怕涉及格蕾嘉莉触犯了造物主的禁令，想说点近期的事情吧，刚才倒豆子太快又无话可说。


    最后还是奥赛库斯一脸奇怪地瞧着祂问：“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这茶可真茶……呃，我是说，这水真烫……不不不，我是说——”列奥德罗语无伦次。


    奥赛库斯歪了歪头，纳闷道：“你没休息好么？”


    “啊？呃——是、是的！你猜的真对！”列奥德罗打着哈哈。


    “加班对身体不好，”


    奥赛库斯盯着祂的脸，仔仔细细瞧了一圈，最后将列奥德罗的胡言乱语归咎于那层浅浅的黑眼圈，


    “阿曼妮那边的事情都是你负责的吧，前两天祂还问我怎么让你遵循双休制度，不要卷死下属。”


    “嗯嗯嗯我知道。”列奥德罗珍惜地听着这句关心，希望把每个字都背下来。


    “别不放在心上，适当的休息才能提升整体效率，”


    奥赛库斯一看就知道祂没往心里去，起身绕到列奥德罗身侧，手往祂肩膀上一搭，


    “这样吧，正好今天是周末，我最近研究出来个新方法，正好把你直接传送回去，记得好好休息。”


    “嗯嗯嗯好的好的——等等不……”列奥德罗刚受宠若惊，正欲绽开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可惜，祂制止得太迟了。


    一阵与维度权柄相关的空间涟漪于眼前展开，列奥德罗只觉得一晃神，便再度回到了黑夜之国的会议室里。


    一大群正在加班的下属当即从堆积如山的卷宗里起身：“冕下！”


    痛失良机的列奥德罗本就脸色阴沉，一看见这群不思进取不愿加班的家伙，想起他们告状告到奥赛库斯面前去，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动作太慢！效率太低！还是太松懈了，以后报到时间再早一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