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诚挚，目光恳切，她“哦”了一声后便继续低头扒饭，几秒后又抬起脑袋：“谢谢夸奖。”


    上官泓极尽兴，吃得有些多了。他屏退风上与水上后，独自一人出了厢房，美名其曰“消食”。


    风上还有些犹豫，但在上官泓的再三拒绝以及水上的盛情邀请下，只得蠕动上下嘴唇，道：“公子，有什么事你喊我们的名字。”


    上官泓刚要走出这间厢房时，身前那扇开了的门外浮现一位倩影，一位戴了面纱的女子就直拎拎地略过他。


    凭他阅女无数的经验来看，这一定是一位大美女。


    于是他便跟了上去。


    ……


    司梦从出了天香楼便察觉出有人一直跟着她。她停步时，身后那人也相应地隐匿自己。


    呵，不自量力。


    她隐于面罩下的朱唇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不远，一直追着该女子的上官泓十分讶异。她分明一介女子，走路为何如此敏捷。


    她走进一个巷子里，很快地，便没了身影。


    来到那座巷子前，上官泓有些犹豫，他原本只是想看看这是哪家小娘子，却不曾想跟着她来到了这么远。


    他倒是熟悉这巷子，不过这巷子距离天香楼距离有些远了。他现如今只是一介慕名来到酆都的游人，不宜招惹是非。这般斟酌那般犹豫下，他再度看了眼这巷子，转身离开。


    巷子里，她从阴影下缓缓走出，盯着那逐渐变淡的背影。


    司梦站在明心巷外，负手站立，身后还跟了个男子。


    那男子道：“主人，水仪提前苏醒，现如今待在安排好的房间内。”


    原本还要两日，不过水仪身体受损，进化时间也出了点问题，但还好对计划没有什么影响。


    她点了点手，问：“他可有消极态度？”


    男子道：“不曾，他听说主人与玄玉的关系后，安静配合计划。”


    他可是一步好棋，切莫出了岔子。


    女子抬步往城主府走去，抛下不咸不淡的一句：“走罢，去看看他。”


    ……


    从司梦给予他的冰莲出来后，水仪心有怅然。


    又是三十年过去，也不知玄玉可还安好。


    他心思不在笔下，歪了一笔，因此一幅清隽的字硬生生被毁了。


    此时有一双莹莹玉手从他手下拿起那幅字，仔细打量，不免感慨：“多好的一幅字啊！”


    水仪淡淡瞥了眼来人，抿了抿唇，客气道：“司大人。”


    司梦应下后，瞧他苍白面容，蹙眉：“可曾是谢十一亏待了你？”


    他摇头以示否认：“不，自我身体受损后，我便一直这样。”


    司梦点头，旋即道：“还有两日，我的计划就要进行下一步了，你可愿意？”


    水仪微不可察偏了偏头，明显有些反感，不过他与司梦做了交易，也只能应下：“自然是愿意的。”


    司梦知道他想什么，她笃定道：“若我计划成功，你必能与玄玉团聚！”


    他不关心司梦的计划，只是当他听到玄玉后，他灰暗的眸子亮了亮：“好。”


    -


    酆都城主即将于一日后主持拍卖傀女，而地点则是酆都城里最大的拍卖行天器轩，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去天器轩，需得身份尊贵之人才可一览。


    李也君听到这消息，焉了吧唧的，她个孤儿谈何身份尊贵？


    沈时川乃户部尚书的嫡次子，身份尊贵；上官泓乃是皇商后嗣，身份尊贵；水上风上二人，跟着上官泓又不占用名额，自然也能进去。


    她呢？


    此次参观拍卖傀女的贵客都得经由天器轩查验身份，方才得以入内。


    虽然也有不少身份顶顶尊贵之人对此不满，觉得小小天器轩这是对他们不敬。但他们一听是酆都城主的命令，而且也是去看珍贵的傀女，便也无所谓了，左右不过一件小事。


    趁着沈时川与上官泓为他们四处奔波，她偷偷潜进了城主府。


    不愧是城主府，戒备果然森严。


    李也君潜进去时，还花了几张符，才得以不暴露身份。


    为了躲避最近一次的守卫，她翻墙进来时就近选了个最近的房间。


    她进来的动静有些大，惊扰了水仪。


    他蹙眉，没看清帘外有什么动静，于是便走了过去。


    他甫一进来，便被蛰伏的李也君捂住嘴，她道：“我不会伤害你，还请安静一些。”


    水仪感知她气息，也不像坏人后，果真安静下来。


    刚才的动静闹得有些大，一队守卫经过时问水仪：“公子，出了什么事？”


    水仪淡淡瞥了眼比安静手势的李也君，淡淡出声：“无事，方才掀翻了一点东西。你们继续值守吧。”


    听屋内人声音照常，值守队长也遵命，继续巡查城主府。


    他请李也君坐下来后，问：“你来城主府是为何？”


    她接过水仪倒的水，抿了一口，道：“寻找进天器轩的法子。”


    天器轩？她也是前来一观傀女的人？


    思及此，他冷了脸，下了逐客令：“离开我这？”


    前一秒这人态度还好好的，后一秒就变脸，她疑惑道：“莫不是你与傀女有些许关系？”


    他面色不变，直拉着她袖子想拽她出去。


    她道：“行行行，我走，你放了我。”


    水仪将信将疑放了手，她转身便要走，水仪便在此时瞄到了什么，他立刻摁住她的手腕。


    “守月。”他死死握着她的手腕，语气笃定。


    李也君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惊喜他认识，又转而摇头：“你认错了。”


    不过水仪可不听她这话，他只是又重复一遍：“守月，你回来了。”


    李也君也不知他是怎么将她当成守月的，不过听他的语气，怕是对“守月”此人极为了解。


    她道：“是。不过我全然丧失了记忆，化为一介人类，你可否为我讲一讲以前的事情。”


    水仪愕然：“你失去了记忆？怎么会，你不是在十方树那镇守封印吗，还有那百妖图……”


    说到这，他喃喃道：“也是，若你还有记忆，也不会到酆都这里。”


    “罢了，你想要知道些什么？”


    李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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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揪着他袖子问：“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水仪也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她是妖王座下护法之一。不过当年他和玄玉出逃，妖王由守月挡着，要不然也不会因此受罚。


    他抿唇笑了一下：“说起来，你算我的恩人。”


    虽然玄玉最终还是被抓回去了，而他身体也受到损害，不得不漂泊各地，提前进入沉睡。


    李也君假装自己是守月，也试探她是妖，并未被这男子否认，想来这名唤“守月”的女子就是一位妖了。


    她想了想，接着问：“你是何人？”


    水仪愣了愣，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他想了想，道：“我就是那位傀女。”


    李也君这下真的惊讶了，傀女一族不全然是女子么？


    水仪看出了她眼里的不解，也知道她丧失了记忆，耐心为她解释：“傀女一族大多为女性，可是也有男性。傀女一族，拥有第二次选择性别的权利，不过第二次选择好身份后，此后一生都是转化后的身份。”


    她听到了拍卖的信息，并告诉眼前这位寄居在城主府的傀女。


    水仪眸子里带着淡淡的感激，不过他还是摇头了：“那是我与城主的交易。”


    “世人不知傀女族里还有男子，你的出现怕会引起一番动乱。”


    也许是守月这个人带给他安全感，水仪也不怕将一些事告与她：“拍卖会那日我会转化身份，以女子形象出现。”


    她一怔，问：“你为何要这么做？”


    水仪黯淡的眸子看向眼前质问她的女子，一时恍惚。


    他想起当年他和玄玉出逃被发现，他为了玄玉安全甘愿被抓，而守月质问自己为何不坚守自己的初心。


    当年事不宜再提，水仪收拾好情绪，问：“你可否答应我勿将此事告诉他人？”


    她重重点头。


    水仪这才放心，他摆衣落座：“我答应城主以女子身份出现拍卖行，助她完成计划，而她也许诺我会将玄玉带出来。”


    玄玉？


    她蓦然想起自己中了菌丝后做的梦。


    “玄玉是谁？”


    水仪听她一问，才想起来他还不曾告诉她玄玉的身份：“妖王的妹妹，我的爱人。”


    这下李也君彻底明白当时她做过的梦了。


    不过一提到玄玉，李也君问他：“你答应酆都城主幻化女子身份，这事情玄玉知道吗？”


    他否认了：“她不知。”


    她便立马追着他，道：“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要轻率做下这个决定？”


    听着熟悉的语气，水仪又想起来当时守月也不理解他为了玄玉甘愿被抓，问他为什么不让玄玉知道这事。


    她又继续追问：“若你硬让自己做自己不情愿的事情，玄玉知道了该多难过。”


    李也君什么都不知道，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也是水仪告诉她的，不过那酆都城主为了实现自己的计划，让这一对苦命人作为棋子，这是不该的。


    酆都城主可不会觉得利用他人是不该的，她却觉得不该，因此她还是抱有几分劝说的心态：“你以后想起这事，会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