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神悯世人

作品:《芳草萋萋

    九月炙阳,平等而又毒辣的照射大地。


    神襄山原本茂林密布,如今也只剩光秃秃的枝桠。


    数不清的百姓,从山脚一路跪到了襄神庙。


    乌泱泱的人跪满了神庙院内,他们衣衫褴褛,捧着土盆泥碗,不停的磕头,嘴里呢喃不已。


    他们黝黑而干裂的皮肤就像脚下的土地,一块一块,布满裂痕。


    人群里突然爆发一声哀吼,“求求神女降临!求降甘霖!”


    接着此起彼伏的祈求响彻天际。


    “求神怜悯!收复烈日!”


    呼喊直冲神庙。


    庙内金装玉琢,门窗房梁立柱珠雕宝饰,阳光透过窗棂上的墨纸如月光般柔和渗透进来,照的庙堂波光粼粼晶莹闪烁。


    堂正中供案上瓜果时蔬新鲜翠绿,香盆中插满了供香。


    供奉的,非佛非道。


    一妙龄少女稳坐金莲坐台,一手掌竖起,另一手盘金莲花瓣串珠,纯金打造的莲花瓣锋利如刀,将她的手指割出密密麻麻的血丝。


    少女恍若不觉,嘴里不停的嘟囔着经文。


    忽而一停,庙外百姓痛彻心扉的哭喊清晰,她低下头看着道道血口的左手。


    闭上眼,虔诚的祷告。


    “神女襄丹,枉为神使,天灾人患却无力拯救,今愿以己寿数,求神降救世主于世,利国利民,安抚苍生!”


    说罢,襄丹握紧手中早已被鲜血侵染的金莲手持,抿出一瓣,毫不犹豫的划向右手手腕。


    鲜血顿时潺潺流出,襄丹小脸变得煞白,嘴唇逐渐失了颜色,但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露出一丝难色。


    她要让神看见她的虔诚。


    少女缓缓倒下,呼吸渐微。


    下一秒,睫毛微颤,小鹿般澄澈的双眸缓缓睁开,一脸茫然的看着四周。


    双手的疼痛如针刺如刀割,让人无法忽略。


    少女迷茫的看向左手又看向右手。


    左手手指血痕累累,右手手腕还在滴血。


    她皱着眉慌忙将手插进眼前的香灰盆,又抓了一把又一把的香灰糊在右手手腕的割痕上。


    忍着痛,看到止住了血,又扯了神圣的白纱将手腕手指包好。


    疼痛不减,但好歹止住了血。


    方木然觉得周身黏腻,空气里也是燥热潮湿的味道,像捂了十年的棉被。


    方木然看向四周,金碧辉煌的建筑,空旷而有威严。


    殿内空无一人,自己眼前摆满了蔬果和……供香?


    这是在供自己?


    方木然有些呆愣住,脑海里回想自己之前在干嘛。


    21世纪,全球变暖导致热射病高发,尤其在非洲等热带国家,连中国大部分处于温带和亚热带的国家,也出现数起因热射病导致的死亡案例。


    霞市人民医院出现了建院以来首例热射病死亡病案,方木然所在的省中医研究院召开了紧急会议,就该病例进行讨论分析。


    她只记得自己在跟着老师开了近五个小时的研讨会后又熬夜翻查医书,希望从先人的智慧中汲取治疗时热的最佳药方。


    然后…就记不起来了。


    方木然脑海中画面一转,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们跪倒在地的场景,他们甚至衣不蔽体,双手捧着泥碗,不停的磕头,鲜血顺着他们干涸的面庞流淌,欲哭无泪,嘴里呢喃。


    又是一转,是一具又一具赤.裸的尸体,被仍在荒岗,抬尸体的人也干枯像缺水的树枝,一脸麻木。


    方木然心里一慌,呼吸变得急促不已,她开始不停眨眼,不停转移视线,思考那些画面究竟从何而来。


    「是你吗?我的神?」


    方木然脑袋里响起一道声音,带着颤抖的,又充满惊喜的女声。


    方木然被惊得差点跌下金莲座,慌忙抓稳坐垫。


    [你是谁?]方木然在心里问。


    「凡女襄丹,擅自称作神女却无力拯救苍生。」


    「万幸神悯世人,降救世主于贱体。求主怜悯!」


    方木然把脑中襄丹的话消化了好一阵,这期间襄丹又把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方木然才意识到。


    自己穿越了。


    从21世纪穿越到了千百年前的夏朝。


    此时的夏朝已大旱三年,民不聊生。


    夏朝地处中原,本是南北贸易交通枢纽,靠着高品质的粮食作物来换取百姓日常所需。


    三年无雨导致收成不好,又常有人活活热死。


    襄丹被奉为神女,享清凉殿宇,受百姓供奉,常常于心不安。


    [所以你就自杀,想换取天降大雨?]方木然眉头紧皱,不知该对这个迷信的时代作何反应。


    「若以襄丹一己之身,能换取天下万民得偿所愿,何乐而不为?」


    脑海中的声音虔诚而又坚定,方木然却不以为意。


    [愚蠢。]


    若世上真可一命换命,那还何曾会有白发人送黑发人一说?


    方木然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她坚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襄丹知道自己此身不足珍贵,但至诚至信感动上天,所以降救世主于已身。」


    方木然怔住,…救世主…?


    忽而狂风大作,阴风怒号,门窗摇晃仿佛就要坍塌。


    不出片刻,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拍打着窗棂,殿外隐约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听不大真切。


    殿内被外面的雷电闪的忽明忽灭,方木然吓得紧紧把住座下。


    东边的一扇小门被妖风撞开,传来殿外的声声哭号。


    “上苍恩泽!终降甘霖啊!”


    “老天有眼啊!”


    方木然鬼使神差般挪下金莲座,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推开殿门。


    外面乌云密布,暴雨如注,电闪雷鸣。


    院内跪满了百姓,一如之前方木然脑中所浮现的那样,衣不蔽体,瘦如枯槁。


    可此时他们的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有的高举手中的碗器,接着雨水;有的朝天张嘴不停的吞咽雨水;更有的直接扯了衣衫在暴雨中洗澡。


    方木然内心只觉震撼,眼眶却开始泛起泪花。


    她知道,那是襄丹的眼泪。


    「襄丹敬谢上神怜悯!甘愿以身祭苍生!」


    襄丹的声音越发微弱,她自知自己残存于世的时间已经不久,将自己所知所解尽数交给方木然便销声匿迹。


    方木然到底也不知到襄丹求的是什么神。


    她片刻沉默,看着殿下乌泱泱一片人,心中敬意油然而生。


    襄丹说她之所以还能残存一丝神识于体,是神的怜悯,让她看到自己的愿望成真。


    方木然依然还是坚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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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神论者,她敬的,是襄丹虔诚的这颗心。


    “神女出来了!神女出来了!”


    下面的人群爆出一道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方木然身上。


    “神女手腕怎么有伤?”


    “神女受伤了!”


    “神女是割肉求雨!为百姓祈求上苍!”


    议论声中突然又爆出一句说方木然是割肉求雨的言论,方木然注意到说话的那个人衣衫整洁,站在檐下,周身未湿分毫。


    但百姓中没人注意,皆聚到殿阶之下,开始不停的跪拜磕头。


    “神女慈悲!”


    “神女竟肯损耗神体以求甘霖!真是慈悲为怀!”


    方木然看着阶下敬畏小心的众人,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身披袈裟的秃头老和尚走上台阶,对阶下百姓说道:“神女作法求得天降甘霖,以血肉为祭定然身心俱疲。诸位请先自行散去,容神女休养生息。”


    百姓听闻,皆再度叩首,虔诚的退去。


    暴雨依旧。


    方木然被那老和尚领去一间禅房。


    禅房内檀香气息浓郁,拜垫前神龛供奉着一仙姿妖娆绫罗绸缎的神女,手持莲花手串,表情安详。方木然被吸引过去,总觉得那个神女像看着眼熟,她走上前仔细端详。


    又扯了扯身上的衣衫,果真是一模一样。


    还真是神女。方木然腹诽。


    老和尚冲着方木然恭敬行礼,轻声缓道:“贫僧祥荣,见过神女,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方木然学着祥荣的样子竖起一只手掌鞠躬。


    她有些忍俊不禁,正了正神色,问祥荣:“你敬佛,庙里又供着神,你们到底信什么?”


    祥荣被方木然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不精彩。


    不过祥荣还算是沉得住气的,又说了句阿弥陀佛就把方木然留在禅房,自己退了出去。


    其实方木然还想问祥荣这个法号怎么起的,别人都是空啊、净啊的,他起这么庸俗,真的想遁入空门吗?


    方木然也不懂佛,自然没有问出口。祥荣也不给她这个机会就是了。


    方木然在禅房内打量着,这才发现除了那个供着“自己”的神龛,里间还有供人休息的地方。


    与襄丹记忆里的住处一模一样。


    方木然看看眼前的桌椅床板,又看看外面的神龛。


    自己供自己?这是什么道理。


    方木然不仅不理解这个朝代的迷信,更开始对他们的神佛体系产生迷惑。


    “咚咚。”方木然刚坐下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一个小和尚敛眉站在门外,说是请方木然去趟院子。


    方木然瞧瞧越下越大的雨势,心想如此大雨有什么事情这么急。


    大院内一群人在雨中拉拉扯扯好不热闹。


    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哭喊着,不停的想要跪下,她身前的男子一直想扶她起来,他们身侧又站了一位同样锦衣华服,身修体长的男子,举着伞,为那妇人遮雨。


    他们身后一直到门口又林林总总不知跪了多少丫鬟小厮。


    暴雨如注,他们就那样在雨中推拉,方木然走近了才听清他们在争执什么。


    “求求郁先生!就让我见一见神女吧!”那妇人撕心裂肺的渴求着,“求求神女可怜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