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在黑暗中缓缓行驶，车内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仿佛这空间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被浸泡在阴沟里许久。


    昏黄的灯光在车顶摇曳不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似乎随时都会熄灭，给这封闭的车厢更添了几分压抑与阴森。


    江音希坐在座位上，怀里突然多了个不明物体，触感滑腻得如同泡发的腐肉。


    “你为什么不看我啊，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长得太丑了不想看我啊，”怀中的东西竟然开始抽泣，声音尖锐又凄厉，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看看我吧，看看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好孤独好难过，你们都嫌我丑......”


    滑腻的触手从她的脖子缓缓滑动到她的脸上，所到之处留下一道道冰冷黏糊的痕迹，腥臭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江音希胃里一阵翻涌。


    她不禁蹙起眉头，紧紧握着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正在考虑要不要直接杀了它的时候，公交车的广播骤然响了起来。


    [终点站已到达，请乘客携带好物品秩序下车。]


    那声音冰冷机械，在这寂静又诡异的车厢里回荡，透着说不出的怪异。车厢灯光瞬间大亮，刺得江音希眯起了眼。


    待她适应光线后，与怀中半人高，被竖切的半焦人来了一个对视。


    那焦黑的皮肤翻卷着，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血肉，而那滑腻触感的玩意儿竟是它的舌头！


    江音希顿时一股怒火直冲脑门，猛地一脚把它踹开，那半焦人被踹飞出去，撞在座位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抬起头看向车厢，瞳孔瞬间收缩，发现车内竟然坐满了人。


    可明明上车的玩家寥寥无几，这些突然出现的“乘客”形态各异，有的肢体扭曲，有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肉。


    很显然，从副本跟出来的东西还挺多。


    那些东西从位置上缓缓站起来，动作僵硬又迟缓，有几个怪物手里还咬着一颗脑袋。


    脑袋有的闭着眼，像是陷入了无尽的沉睡；有的瞪着眼长着嘴，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情，那几个正是刚才车站内的玩家。


    江音希凝着眼，目光如鹰般锐利，转动着扫视四周。


    这时，秦嘉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还活着，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恐惧。


    只剩下一半的焦人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它的身体在地上扭曲蠕动，唯有完整的舌头能让它攀爬，那模样就像一只受伤的虫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车厢内一只怪物伸出长长的触手，将它卷了起来，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把它卷入口中，只听“咕咚”一声，伴随着一阵咀嚼的声音，其余存活的玩家直接定在了原地，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都认为，下一个被吃的会是自己。


    “不用担心。”


    江音希转头，看见明语希正看着她，明语希回答说：“我们到站了，驾驶员会清理他们。”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指令骤然响起：“垃圾，即刻清理。”


    怪物们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命令，开始狂躁地朝着下车口挤去，它们互相推搡、撕咬，车厢内顿时一片混乱。


    玩家的脑袋掉落，直接被挤着想要下车的怪物踩得稀巴烂，眼球爆开，溅出的液体滚落到秦嘉宁的面前。


    他冷汗直流，双腿发软，死死盯着脚边的眼球，心脏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这个地方，人命如草芥，生命在这里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车厢内闪烁着诡异的红灯，一明一暗，驾驶员缓缓走了过来。


    他明明有着人类的长相，可下一秒所有玩家面露惊恐。只见驾驶员的脖子逐渐变短，双腮鼓涨，嘴巴张得极大，像是一只巨大的青蛙，舌头迅速伸长，将一个个怪物卷入口中。怪物发出嘶吼和诡异的尖叫，那声音穿透了车厢，在黑暗中回荡，下一瞬被驾驶员的饱嗝声代替。


    “垃圾，清理完毕。”车门打开，驾驶员恢复了原样，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请各位乘客下车。”


    玩家们像是听到了特赦令，连忙动起脚，纷纷朝车门口跑，生怕下一秒被驾驶员吃的就是自己。


    明语希：“走吧。”


    江音希抬起脚，走向车门口缓缓下车。


    一栋豪华的高楼大厦映入眼帘，整体楼高科技感十足，闪烁着霓虹灯，极具赛博朋克风格。


    五彩斑斓的灯光在黑暗中跳动，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准确来说，是与他们这群才从副本中厮杀出来，从公交内幸运活了下来的玩家格格不入。


    副本内拼死拼活，而这栋大厦富丽堂皇，载歌载舞极尽享受，强烈的反差让江音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秦嘉宁忍不住道：“天啊。”


    明语希越过他走在前面：“里面就是大厅，以后有缘再见。希望你们，能好好活着吧。”


    黑发女生进了门，人影瞬间消失在视线之内。


    两人望着，江音希最先收回视线，身后还有几辆公交车开了过来，从车上下来一些玩家。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脚步虚浮，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恐怖经历中缓过神来。


    江音希抬脚顺着人流往大厅的方向走，她没有给身后的两人告别，什么话也没说。


    她与他们只不过是顺道一起走了一段路，之后，便就此别过。


    又或许只是道一句，有缘再见。大厦的顶端标着嘛嘛公寓。


    江音希跟着人流进了大厅，一进入大厅，萦绕在周身的黑雾瞬间消散，头顶的灯光光明敞亮，可这明亮的光线却没能驱散江音希心中的寒意。


    一个身穿红色马甲的老头笑着说：“公寓管家S欢迎各位玩家平安归来。”


    江音希注意到有些玩家都绕着他走，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她心下了然，这管家同公交车的驾驶员没什么区别，这个副本外貌跟人一样的工作人员，骨子里都是怪物。


    管家s面带微笑，向他们转过脸来：“新人玩家到我这边领取公寓钥匙。”


    这些人面面相觑，最后人挤人向着管家S的柜台走去。


    江音希排在前几个的位置，她看着来来往往的玩家从里出，从外进，有些人愁眉苦脸，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噩梦。


    而有些人笑容满面，似乎在副本中收获颇丰。


    其中她有一个最为奇怪的发现，这些玩家多多少少都会带着一小瓶的红色液体，手上提着的，脖子上挂着的，使用基数很大，那红色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让人忍不住联想到鲜血。


    “什么！一间房间要30积分？”


    江音希收回视线，看了过去。


    一个男生正妄图跟管家S讨价还价：“我们辛辛苦苦下副本才赚那么点积分容易吗，睡你们一间屋子要这么多？”


    管家S：“三等房间一晚30积分拒绝还价，这位玩家若是对房间的价格不满意，大可以睡在走廊上，我们没有任何意见。”


    管家S裂开嘴角，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他的红色马甲泛起苹果大小的疙瘩，像是随时都会爆炸，看起来危险至极，甚至让人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那个男生立马闭嘴：“睡走廊就睡走廊！只要你们不出尔反尔赶我走就是了！”


    管家S笑说：“怎么会呢。”


    男生骂骂咧咧的转头就走。


    江音希听见路过的玩家投来隐晦的视线，她敏锐的察觉到些什么。


    难道，晚上的公寓不安全？


    她前面的几个玩家就两个订购了房间，身后也有不少人转头就走。


    很快就轮到江音希。


    江音希：“二等房和一等房的价格是多少？”


    管家S：“二等房间一晚60积分，一等房一晚200积分。”


    江音希：“.......”这价格超级翻倍？


    江音希：“这些房间有什么区别吗？条件不一样还是其他的什么不一样？”


    管家S盯着她，意味深长道：“以上都有。”


    沉默片刻，江音希定了一间二等房间，一等房贵得离谱，她还消费不起。


    这座公寓看起来跟现实中的公寓没有区别，如果不是到处都有受伤的玩家，她真以为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江音希注意到大厅角落有全公寓介绍石碑，她走过去一看。嘛嘛公寓有20层，主要分为三个板块，住宅区域，购物区域，娱乐区域。


    2到4层为购物区域，5到13层，17到20层为住宅区域，而14,15,16为娱乐区域。


    江音希感到意外，这种地方还会有娱乐区域？怎么个娱乐法？


    江音希拐入走廊，有几个人同样在等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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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一出现，那些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她的身上，眼神中带着探究和警惕。[叮咚。]


    清脆的响声，电梯到了。


    他们一起上了电梯，江音希按下10层。


    她身后一个男声响起：“美女新来的？”


    江音希侧目，目光如炬：“你想说什么？”


    头秃男：“美女你别误会，就是以前没见过你。


    你一来就住得起二等房实力不错啊。”


    江音希目光锋利：“你在这游戏里很久了？”


    头秃男乐呵呵回答：“也没多久，我就下过几个副本。”


    江音希见套不出有用的信息，十楼一到就下电梯。


    电梯门应声而关，江音希若有所思，在往上就是娱乐区域和一等放住宅区，那秃头大概率是去娱乐区。


    她找到房间号，用房卡开了门。


    这里面跟酒店的套房差不多，区别就在于多了厨房和衣柜，衣柜里的看起来还价值不菲。


    而更惹江音希注意的是屋子里门背后贴的公寓规则。


    一.请于23:00之前归来


    二.熄灯后保持安静


    三不得带非玩家进入房间


    很平常的规矩。可平常的规矩到了不平常的地方，那就得严加注意。


    江音希原本还想要去其他区域看一看，墙壁中央的时钟滴答滴答，22:40.


    她喝下精神恢复剂，在房间内的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


    这是这些天来她唯独的宁静，温热的水洒在身上，却冲不淡她心中的不安。


    江音希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普通985大学，毕业后是普通的上班族，她的人生枯燥乏味无聊，毫无意义。每天起床，挤地铁，吃饭，然后上班，等着被吃。麻木，心甘情愿的被吃。


    那个眼镜男说得也没错，她到了这种地方反而多了一丝诡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


    说是兴奋还是什么，江音希也无法断定，毕竟这股情绪她从未感受过。


    心脏传来丝丝缕缕的复杂感觉，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江音希浑身热乎乎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点开系统面板。


    获取那本黑色笔记。


    江音希翻开笔记，想要看看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一整本就第一页有一行字。


    “不要喝血腥玛丽。”


    “？”


    其余全是空白页。


    江音希翻着没劲儿，打开系统论坛。


    这个论坛花里花哨，看得她有些不适应。


    但其中一条标着hot的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新人玩家打出99%故事线！排行榜新晋怪物玩家！]


    江音希额头跳了跳，看见这个99%她大概这个帖子说的是谁了。


    点开帖子，附带着一张排行榜单。


    榜单排行榜第99位玩家，昵称代号L，战力值3000，通关副本1，历史战绩谁是凶手故事线完成度99%，评级s


    [天啊，这副本我闯过，特别奇怪。当时我们通关达到60%故事线我以为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这副本还有人能达到99%。]


    [新人玩家啊，通关一个副本就上榜单前百了。]


    [震惊......才过一个副本战力值就3000了？这速度快比上榜首了。]


    江音希切换界面，来到排行榜单。这个地方没有电子设备，所有玩家的系统充当了通讯工具。


    排行榜一头顶有一个巨大的金冠。


    江音希喃喃道：“夜，通关副本10，所有副本故事线完成度100%，评级全是s.......”


    他是挂吧？


    江音希此刻很想撕了某位鬼怪，要不是他私自篡改剧情，她也能打出100%故事线。


    不过，有一点江音希很在意。


    鬼怪也会有自主意识？


    这里的鬼怪似乎被分为三类，一类是毫无理智型，一类是承担着演绎角色的类型，还有一类就是管家和公交车司机那种类型。


    如果非要从中选择那一类好些，江音希会选择第二类，鬼怪先生和老奶奶npc那类。


    江音希摸了摸脖间的护身符，其实她有尝试过寻找她，只是快十年了，记忆中令人厌恶却又夹杂着复杂情绪的那个人，她已经快记不清到底长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