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的问题，让其他三位幸存者立刻打起了精神。


    但布鲁沃斯却发出了轻笑，那笑声，仿佛他听到了一个略显有趣的笑话。


    “为什么是你们？”他来到身后被白布罩着的轮床边，白布下是一个明显的人形，“为什么是他？”


    他一把扯下白布，露出下面已经惨不忍睹的尸体。其他人立刻本能地挪开视线。


    “白人，男，37岁，卡车司机，死因是疲劳驾驶导致车祸。为什么是他？”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没有为什么。死亡，是宿命，仅此而已。”


    “但我们活下来了！”萨姆立刻抗声。


    “你们已经死了，”布鲁沃斯立刻反驳，“早在北部海湾大桥上，在180航班上，你们就死了。”


    “你们能够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你们该活，而是因为你们骗过了死神。”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略显残忍的笑意：“现在，是时候被你们的欺骗，付出代价了。”


    这个回答，立刻让乔木抓住了隐藏其中的关键信息。


    “骗过？”他双目炯炯有神，“你的意思是，他们所看到的死亡预兆，并非死神的本意？”


    布鲁沃斯看向他，脸上的惊讶丝毫不加掩饰。显然，他没想到这个华裔小孩会这么敏锐。


    乔木等了片刻，发现对方没打算详细说明，就继续之前的提问：“我还是不明白，死神为什么要这么孜孜不倦地除掉我们？世界这么大，六十多亿人，有几个漏网之鱼又能怎么样呢？”


    布鲁沃斯叹了口气：“死神并不在乎你们，它不在乎任何人，它只是在维持生与死的平衡罢了。”


    “至于放过你们又能怎样？”他想了想，摊手道，“但杀死你们又能怎样呢？”


    “放过一个，就会放过一百个，然后就会放过一万个……不是吗？”


    还真是……敬业啊……乔木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这么评价。


    但……“生与死的平衡？被打破了又会如何？”


    “平衡存在的意义，就在于不断被打破，又不断被重塑。”黑人举起一把手术刀，将它搭在食指指腹上。


    手术刀不断地晃动，指尖也不断地调整，双方维持着微弱的平衡：“平衡，总是在一个瞬间被打破，又在下一个瞬间被重塑。”


    “所以，对这个世界而言，不会如何；但对死神而言，那是它的使命、职责、义务所在。”


    身后的三人已经彻底摆烂了，他们甚至不明白这场对话还有什么价值可言。


    乔木则越来越烦恼。


    从这场对话开始，他就反复使用思维宫殿，仔细观察对方的神态和动作，思索对方神神叨叨之下的深意。


    他只恨自己不是研究行为心理学和微表情的刑侦与测谎专家。


    更恨不得立刻脱离项目，到外面将唐蒙拽进来，让他和这神棍唠。


    进入到记忆世界中，他反复重播着这场对话，思索对方透露的信息。


    越听他越觉得奇怪：敬业……使命、职责、义务……


    摘出这些内容放在一起，与其说‘死神’是某种具现化、超自然化的规则，倒不如说，它是一台……严格执行既定程序的……计算机？


    他瞬间回到现实：“是谁创造了死神？”


    布鲁沃斯的嘴角刚刚勾起一丝轻蔑，他立刻修改问题：“是谁赋予死神维持平衡的使命？”


    “世间万物。”布鲁沃斯的脸上，浮现出了庄重的神色。


    “如果我们无法逃脱它的追捕，那么……”乔木深吸一口气，“我们要如何杀死死神？”


    躲不过你，就干掉你！


    身后三人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布鲁沃斯则爆发出激烈的笑，眼角甚至都挤出了一滴眼泪。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擦了擦眼角：“真是一群野心勃勃啊，年轻，真好……”


    乔木有些失望：“所以没有任何办法吗？”


    那这个破项目要怎么搞？


    布鲁沃斯的脸上，还残存着明显的笑意。


    他犹豫了一下，反问：“你怎么理解生与死的平衡？”


    “永生会导致资源枯竭、地球被挤爆，所以死亡是必需品之类的吧？”乔木想了想，说一千道一万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是生与死的平衡，不是生命的平衡，更不是生态的平衡。”


    “难道是轮回？”乔木猜测。


    见他没理解，布鲁沃斯有些无奈地微微叹息：“记住，世间没有永恒，死神也不例外。”


    乔木的眉头皱了起来：这话按字面意思理解，死神不是永生的，是可以被杀死的。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可然后呢？


    我需要的是杀死死神的方法啊。


    他又开始从头捋整段对话，寻找一切可疑的、模糊的内容。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疑点，立刻结束思维宫殿。


    “那个死亡预兆，要怎么确保我们所有人能够获取它？”


    布鲁沃斯张了张嘴，怔怔地看着他，仿佛是没猜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但乔木的心脏，已经激烈地跳了起来：对方失态了！他猜对了！


    很快，验尸官的脸上，出现了强烈的挣扎。


    过了许久，他才重重叹了口气：“仔细观察身边的事物，认真揣摩一切可能的征兆，它自然就会浮现了。”


    说完，他转身就向停尸间走去。


    “最后一个问题！”乔木连忙高声问道，“死神和死亡，它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很有可能直接揭开死神身份的真相，但布鲁沃斯没有理会他，直接从里面关上了停尸间的金属门，将自己与他们彻底隔离开了。


    乔木回身，另外三人仍然傻愣愣地看着他。


    此刻，他的心脏依然在狂跳。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已经拿到终结这个项目的钥匙了！


    ……


    乔木收缴了孙朝阳那边的六台dv，全都交给了幸存者们，要求他们每天坚持进行拍摄，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尽量拍下其他人被死神袭击的过程。


    他则负责每天将拍摄好的dv磁带带到商场的密码储物箱里，再将孙朝阳那边洗出来的空白dv磁带带回来。


    为此，八位幸存者甚至进行了分组，所有人轮流负责观察预兆、保护被袭击者，和拍摄工作，以确保袭击时不会陷入混乱。


    虽然其他人并不理解这么做的意义，但几乎救过他们每个人的乔木，此刻拥有最大发言权。


    他认为这么做可能有用，那如一群没头苍蝇的大家，就只能乖乖听他的。


    谁家他能救人呢？


    再说了，如果真的能够获得死亡预兆，自己的生存能力也会大幅提升，何乐而不为？


    是的，乔木在空难当天救了萨姆、莫丽和麦尔斯，艾利克斯则在当晚救了pj。


    次日，他们在殡仪馆的时候，住处的克莱尔救了托德；从殡仪馆回来的路上，乔木又救了卡特。


    第三天，乔木又救下了艾利克斯和克莱尔。


    但杰奎琳·伍德，那位68岁的老妇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当天晚上，她就在睡梦中死于煤气泄漏。


    好消息是，她没遭受任何痛苦。


    坏消息是，她的房子被炸掉了。


    显然死神一次只能满足一个愿望，这方面的业务能力不如灯神。


    至此，幸存下来的九人，全都经历了一轮袭击。


    如果死神不打算改变行动方案，他们的遇袭顺序，也就彻底定下来了。


    这十分有利于他们进行有针对性的隔离和保护。


    至于孙朝阳等五位调查员，没有了跟拍任务后，剩下的任务，就是缩在酒店里，对dv拍下的视频进行剪辑。


    乔木还用p·j·伯恩和麦尔斯·费舍的钱，一口气给他们买了五台笔记本电脑。


    反正这两位一个是股票经纪人，一个是音乐制作人，都算是事业有成，在保命面前，不缺这点钱。


    剩下的事情，就是赌。


    一来赌这个方法是有效的，二来赌他们比死神的速度更快。


    375空难的第四天，一盘盘刻录好的录像带，就被装进信封，寄往全国各地的各大小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