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让他来!(上)

作品:《洪阳

    “哎哟!月姨娘,你这做的都是什么?”


    那尖细刻薄的语调,似乎在挑剔,“看看这,这,还有这!明明是凤凰,偏被你绣的像只鸡!这丝巾,你让我怎么带得出去?”.S.


    宗阳的脸色,顿时阴沉。


    凤凰是常绣的纹样,以母亲在整个宗家都数一数二的手艺,怎么可能绣成了鸡,显然是这赵银柔在刻意刁难。


    “那我再改改……”


    母亲柔弱的回应,却换来赵银柔的厉喝,“改什么改?你这手艺,再改也没用,还得我拿去自己改,那罗裙可别再绣砸了!”


    “那工钱……”小說中文網


    “绣成这样,你还好意思提工钱?”赵银柔的尖嗓子又拔高了一度,“找你是为了省事,现在倒好,弄得我更麻烦了,你还好意思提工钱,脸皮可真够厚的!”


    一听工钱没了,母亲似乎也有些急了,“银柔,你知道我和阳儿日子清苦,他还得练武,这二十文工钱……”


    百文铜钱,能换一两银子,而宗阳练武,每天光是吃喝都得花去五十文。月筝没别的手艺,这大窟窿就得靠她一针一针熬夜赚,每一文都来之不易。


    赵银柔硬塞来这丝巾要织绣,是个精细活,月筝得忙活两个晚上才能完工,却只给二十文,比别人硬是少了三倍。而且就这二十文,她现在居然还想赖掉不给了,月筝是真急了。


    “撒手!你撒手!”赵银柔尖叫,“别撒泼啊,做坏了活还要工钱,没听过这道理!别给我哭穷,你一月缝多少东西,怎么可能还差这点小钱?老婆娘,你给我撒手!”


    哐啷碎响,里面似乎发生了争斗。


    宗阳心里一紧,哪里还顾得母亲之前的叮嘱,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猛推开门,只见赵银柔正横眉竖眼,手像爪子样尖利挥舞。


    月筝没反抗,极力躲闪这小女人的利爪,却还是被抓得头发披散,衣服凌乱,神情苦涩,笑容就快挂不住了。可就算这样,她还苦苦抓住那条丝巾不放,柔弱中透出坚持。


    “老婆娘,给我撒手!”


    赵银柔还在尖叫,爪子竟想朝母亲脖脸抓挠过去!


    看到这一幕,宗阳只觉热血上涌,怒目滚圆,上前就是一声暴喝。


    “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怒喝声,两人都惊住了,愕然望向宗阳。


    见到他阴沉含怒的神色,赵银柔隐隐有些畏惧,随后却感到恼羞成怒,“你一个小辈,练了武就敢对我大吼大叫,没一点教养!怎么地,还想母子齐上阵,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


    呲啦!


    她激动间没留意,竟把争夺的丝巾扯烂了,错愕之下,更找到了撒泼的理由,“好啊!好你个老婆娘,做坏了活计,还扯坏我的丝巾!你知道这丝巾多少钱么,你赔得起么?”


    “是你自己扯坏的。”


    月筝急忙辩解,但声势哪里比得上蛮不讲理的赵银柔。


    “还想抵赖?坏了东西就得赔,你给我赔!”


    “娘,别跟她废话!”宗阳拉过母亲护在身后,冷盯着赵银柔,“我懒得你一个女人计较,赶紧滚!”


    “你说什么?让我……滚?!”


    赵银柔杏目瞪眼,只觉气炸了肺,真想撕烂他那张嘴。可想起宗阳练过武,厮打起来怕是自己吃亏,就只敢虚张声势,咋呼道:“看来今天,你们娘俩是不讲理了,尤其你这练过武的儿子,是要仗势欺人了?你们给我等着,今天这事没完,我找宗劲来,跟你们好好算算帐!”


    宗劲,是她丈夫,宗阳同父异母那二哥的名字。


    听她搬出宗劲,月筝立刻就慌了,瞪了眼宗阳,赶紧过去拉住她,陪着笑道:“银柔,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讲不开的,这东西……我们赔!”


    宗劲今年十六岁,虽说没练武的天赋,但毕竟练了四年,已经是炼骨期中段巅峰。要是把他吵来了,月筝真怕宗阳会被他一顿痛揍,自然想要息事宁人了。


    “娘!”宗阳急了。


    月筝一瞪眼,低叱道:“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见她服软,赵银柔得意了,冷嘲热讽道:“这就服软了?你不是要赖账么,怎么一听我提起宗劲来,就不折腾啦?”


    月筝勉强笑着,“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做嫂子的多担待……”


    “十二岁,不小啦!”


    “我和宗劲也才十六,可你看我们跟谁说话,像他这样的?小小年纪,对我都敢不干不净,让我滚?”赵银柔眉梢高挑,一脸尖酸相,“哼哼,我看还是叫宗劲来一趟,教教他这‘不懂事’的弟弟!”


    赤裸裸的威胁之意,让月筝脸色更苍白了,语气近乎哀求,“银柔,这事没必要闹大,我们赔钱……双倍赔!”


    听月筝“识趣”,赵银柔脸色有些和缓,眼珠一转,“看你是诚心赔礼,算我心软吧,也别双倍了,这丝巾是百两买来的,赔个百两就是。”


    “百两?”月筝浑身一颤,脸上再没了血色。


    知道赵银柔的性子,抓住这机会,肯定要狮子大开口,却没想到她一口,竟大得如同吃人!


    别说是百两,她积攒好几年也就二十两,却几乎都拿给宗阳做了路费,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这……”


    囊中羞涩,让月筝咬紧嘴唇,踟蹰后便觉难以启齿,“银柔,你理解下姨娘的难处,能不能宽限些……”


    “娘!够了!”


    宗阳望向赵银柔的目光,已经冷得发寒,“我刚才对你说的,没听到么?”


    “滚!”


    怒吼声下,赵银柔呆立当场,随后气得发抖,“好你个小兔崽子,头一次就算了,你还敢对我说第二次?看来你真是翅膀硬了,根本不把我这二嫂放在眼里了,只能叫你二哥来,让他来跟你‘说话’!”


    强行把母亲拦住,宗阳沉默片刻,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来,森冷坚硬。


    “你让他来!”


    赵银柔愕然,恨恨扫过母子二人,冷笑道:“好,既然你嘴硬,那就给我等着!”


    说完她一跺脚,扭身就走。


    “阳儿!”


    见到赵银柔含怒而去,月筝也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宗阳说不出话来。她高高扬起巴掌,见宗阳沉默以对,心底终归还是一软,巴掌没能落下,却依旧怒喝道:“你,你个逆子,你给我跪下!”


    被巨佛重压得身残将死都没跪的宗阳,却只听月筝一喝,他就心甘情愿跪了下去。


    “自从学了武,本事没涨,脾气却更大了不少!”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月筝坐在椅子上,急促喘息着,训一句又叹一口气,“总让你遇事别冲动,你什么时候听过?就像这次,明明是件小事,忍一忍让一让也就过去了,你偏就喜欢把事情闹大!现在好了,你二哥要来了,不知还要闹到什么地步。你打不过你二哥,记得待会千万别动手,听到没有?”


    “打得过。”


    宗阳这淡然的回应,让月筝一愣,接着苦笑道:“自信过头了就是自大。我没练过武,也知道你二哥是炼骨期中段巅峰,虽说他没你有天赋,但毕竟比你现在厉害多了。好在总是一家人,你二哥应该不会下死手,到时候你低头服个软,我再从旁劝劝,赔礼赔钱,这事估计就能过去了……”


    月筝一声幽叹,估计已经在心里盘算,这事得赔出去多少钱,才能够破财免灾。等这事情过去,又该接多少缝补活计,自己省几顿吃的,才能不影响宗阳练武的巨大消耗。


    这一声叹,直听得宗阳心疼,他正想让母亲不用担心,院门便被人嗙一声重重踹开了。


    “小兔崽子宗阳,给我滚出来!”


    沉沉怒吼,在院前回荡,听得月筝一阵心跳,宗阳却起身就要出门。


    “别!”


    月筝赶忙伸手去拉他,“别忙出去!你二哥正在气头上,你等娘先去劝一劝再说!”


    可惜她没拉住,愣怔间宗阳已经走出门去,月筝急得一跺脚,也急忙追了出去。


    “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这么冲动!如果他二哥气得冲昏了头,真动起手来,阳儿恐怕要吃大亏!差了一整个境界啊,要是一拳被打得落了残疾,日后可怎么办?要是被一拳打死……我还怎么活?”


    心里焦急烦乱,就耽搁了这片刻,等她冲出门去,正好见到宗劲满脸狞怒,一拳朝宗阳砸去,直吓得她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