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掌灯

    “阿绾,醒醒,回屋再睡。”


    阿绾?她到底是谭婉君还是谢凝绾,现在的谭婉君又去了那。


    窦氏掖了掖盖在谢凝绾身上的绸面毯子,柔声地唤着眉头紧锁沉沉睡着的谢凝绾。


    似是如梦初醒,谢凝绾轻颤着身子试探性地唤着。


    “母亲。”


    “嗯。”


    “外面风大,可不能在这睡呢。快随母亲进屋。”窦氏抚着女孩鬓角的碎发,疼惜地像是在哄劝婴孩儿。


    谢凝绾平抿着唇,下了榻,跟着窦氏进了屋。


    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钗环翠饰,呈案上放着几套麂皮绒的衣裙,以细小绒花做绣面,裙质色泽鲜亮,正适合谢凝绾这些正值豆蔻的小女娘穿。


    佩妈妈宽笑着道:“二娘子不知,夫人去岁时候便着人去江南的纺织院高价求得了几匹布料,又请了好几位老绣娘精心将这绒花也一并绣上去,才做成了这几件衣裙。”


    窦氏面上也含着笑意,轻抿了一口香片茶。


    “便是花些功夫又有什么的,我们阿绾便是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说着,窦氏睨了眼佩妈妈。


    “是是是,只怕再过些个五六年,二娘子出嫁时,夫人要将这谢府都给搬过去。”


    佩妈妈这一说,引得春檀几个侍婢也笑出了声。


    窦氏才道:“阿绾如今才十三,便是两年之后过了笄礼,我和他父亲也还是要再留她个三五年的。”


    谢凝绾抬眸看着窦氏,眼中忧虑着。


    “母亲和父亲当真不会在女儿及笄之后便将女儿嫁了?”


    窦氏和佩妈妈便又是一笑,“阿绾是怕母亲留你太久,之后难寻夫婿?”


    “你生得好,我们谢家门第又高,哪里需要顾虑这些。我与你父亲自然是要为你慎重择婿的,你的夫君需得是权势相貌皆能与你相配的才行,母亲才舍不得见我家阿绾受委屈。”窦氏吟笑着说了好一通话。


    可,前世他们不就在谢凝绾才刚过完笄礼,便让谢凝绾嫁给了赵禛。赵禛样貌的确是出众,可却是个不得势、云心月性的闲散郡王而已。


    况且,嫁过去也是同谭婉君做的平妻身份,谢家如何会同意。


    见谢凝绾还是一副凝重的模样,窦氏又嫣笑着:“你如今还小,这事还早着呢。”


    谢凝绾才做出一副宽慰的模样,想着前世那起江南水运贪腐一案,应当是在不久后便会发生。


    朝堂中的事问窦氏自然无用,她一介妇人,对朝中事务哪有谢凝绾的父亲谢从章了解。


    况且谢从章除了这翰林院侍讲学士一职以外,还有个太子少师的身份。朝堂上的波诡云谲他自然能嗅到几分暗机。


    送走了窦氏,谢凝绾吩咐春檀让小厨房炖了一盅参汤,提上食盒,便让春檀引着她往父亲书房去。


    从窗棂上透出室内的烛光,昏昏然罩在窗外与皎洁的月色交叠着清影。


    直到谢凝绾双手捧着将参汤放在桌案上,谢从章才在一堆文书中抬起头来。


    见到是谢凝绾,谢从章便是一脸慈笑着,原本肃穆着带着凌厉威严的眉峰,也柔软下来。


    “阿绾怎么过来了。”


    谢凝绾推了推桌案上的汤盅,有些僵硬道:“给父亲送参汤。”


    对于父亲,漂亮话,谭婉君说不出口,便是如今用着谢凝绾这副皮囊,仍是难以开口。


    谢从章也有些愣怔着,很是生硬的伸手拿起汤盅,便舀了一勺喝下。


    谢凝绾抢先说出口。


    “烫。”


    但,我们谢学士是个呆的。


    谢从章被烫的呼着气,哪像个太子少师该有的威严仪态,这般手足无措。谢凝绾连忙将袖间的手帕递过去,谢从章才接过,又不小心打翻了汤盅。


    父女俩,一时手脚慌乱,忙着擦被汤撒到的衣衫,又忙着将文书移开,原本安静的书房热络的跟打仗似的。


    春檀和其他仆从进来时,正碰上父女俩如出一辙的窘态。


    ……


    看着春檀她们把烂摊子收拾完,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说什么好。


    静默了一会儿。


    谢从章:“汤好喝……”


    谢凝绾:“我先回……”


    ……


    又是一阵无言。


    ……


    谢父抬手指向另一处的棋案,放低了声量道:“阿绾陪父亲,下盘棋如何!”


    下棋,谭婉君在这方面似乎颇有天赋。前世赵禛只教了谭婉君几招简单易学的下法,谭婉君便能举一反三,步步为营,进步神速。


    当时谭婉君欢喜地去找赵禛比试,下了一盘,明明较前几日进步神速,赵禛嘴上虽赞叹着,却是一点也不惊讶于谭婉君在下棋这方面的天赋。


    谢凝绾才眉角带笑道:“好。”


    父女俩相对而坐,谢凝绾伸手示意道:“父亲先行。”


    谢从章心下一笑,自家女孩儿诗书才学上虽颇有天赋,但在棋艺上却实在不精。倒也无妨,待会儿让着她点便是了。


    谢凝绾持白子,凝视着棋盘,虽说自己棋艺尚可,但前世也只跟赵禛下过,且多占下风。谢从章好歹也是太子少师,棋艺定然卓众,万不可轻敌。


    好半晌下来,原本还觉信手拈来的谢学士握了握拳,开始慎重起白子的步步紧逼。


    随着白子又一落下,棋局已定。


    谢从章拧着的眉毛舒展开来,爽朗地笑道:“我家阿绾往日里是藏拙了啊,为父自认甘拜下风。不错!不错!”


    “父亲承让,女儿是侥胜罢了。”谢凝绾舒心着弯了弯眉。


    “这刚下的时候,为父确实是谦让了些,可你才落了几个白子,为父便知不可轻视了你。”


    “我谢从章的女儿,棋艺要比那些皇子还要高超些。”后半句,谢学士一手掩着脸,微弓着的身子往棋盘前凑近些小声说道。活像一副妇人间背地里说碎嘴子的模样,便是谢凝绾也被他这幅模样给逗笑了。


    又想起正事来,谢凝绾将白棋和黑棋分开,重新拾掇回棋子篓内。


    “父亲若是公务不繁忙,与女儿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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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可好?”


    谢从章本还喜悦,又往书案那边看了眼,很是可惜道:“唉,为父也想再与你多下几盘,可眼下公务却是繁忙。”


    “待为父过几日休了沐,你再来同为父好好下几盘!”


    谢凝绾听着又道:“父亲可是为江南水运贪腐一案繁忙?”


    “你从何处听来的?”谢从章起了身,听着谢凝绾这话,又转过身来。谢凝绾一时语塞,不知作何解释。


    谢从章倒也不防着女孩儿,这事与谢家定然是没有关系,只不过是官家近来对这事颇有微词,他们这些常在御前晃悠的也备受龙颜迁怒。


    谢从章一脸肃穆,眉峰凌冽了些,这份威严的模样,倒是跟谢老太爷很像。


    “我朝历来重视法例,纵是颁布律令严法打击,受大理寺监审的贪污腐化案件仍逐年增多。江南那处的水运,事关军机,竟也有视律法于摆设的官员,从水运赋税上下手,贪赃枉法。”


    谢凝绾也起了身,凝重道:“若此事牵涉到三品官员,官家知晓之后,会当如何?”


    “为官贪腐本就是大罪,又身居要职,定然牵扯广泛,那便,是满门抄斩的罪责了。”


    谢从章叹了口气,轻摇着头,握紧了衣袖。见女孩儿面色凝重,软下口语道:“这不是你一个小女娘家,该思虑的事,夜深了,快些回去休息吧。”


    谢凝绾俯身屈了一礼,“父亲也莫要忙太晚,早点歇息。”


    谢从章含着笑意颔首,见着谢凝绾退下,又坐回桌案前,劳形于案牍之间。


    香芜居内,春檀歪着脑袋,站在书案前,给谢凝绾磨墨。可等了半天,却不见那洁白的宣纸上落下点滴墨水。


    白皙的指节间,定定地握着宣笔,却迟迟未落笔分毫,细长的眉毛拧在一处,轻咬着下唇。


    谢凝绾真是疯了,才会想着写一封匿名状告贺殇参与了江南水运贪腐一案的信件。


    就算她如今已不是无依无靠的谭家女,可在朝中没有强劲的势力支撑,这封信件别说能送到都察院受理了,恐怕连通政司都还没能递进去,就被那人的眼线给截了。


    即便是说与谢从章听,他定然也不会相信自己女儿的一面之词,更何况,她如今手中根本没有能够证明贺殇与这件贪腐案有关的证据。


    “娘子,还要继续磨吗?”春檀弱弱地说道,她的手腕早就磨酸了,又见谢凝绾从回来便直冲书房后,便一言不发。谢凝绾肯定不知道,自己缄默不言时,身上那种置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总让她们这些下人害怕。


    谢凝绾才从沉思中回应过来,沉重地将宣笔搁下,阖上眼,带着不可察觉的不甘。


    “不用了,去休息吧。”


    春檀心口才松了口气,示意冬枝去备洗漱的水。


    躺在床榻上,隔着轻薄的沙帐,明明漆黑一片,谢凝绾却睁着眼像是认真地看着什么。沙帐虽薄,却将外面完全遮挡住,怎么也看不清沙帐后面的物件。


    她不是疯了,她只是太想、太想让本该下地狱的人受到他应有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