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冽不止一次设想过，她有钱后到底能做什么事情。


    这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前有崔姐的人生际遇，后有沈遥的命途多舛，她们两个人不认识，却总能坚定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苏冽很羡慕古人，他们说三十知天命，可她快30岁了，也没碰到天命从手指漏下的一点缝。


    她现在有些着急。


    难保她不会在六年后继续延续上一世的结果，她只有六年的时间，并不比沈遥轻松。


    沈遥都知道要做什么，她还不知道。


    夜晚，酒鬼抱着苏冽睡觉。


    她们已经搬到新家，新家的房间很温暖，酒鬼还是习惯赖着苏冽。


    这段时间苏冽没空看手机，她不关心周围的事情很久了，人只有把自己照顾好了才有空照顾其他人。


    但现在苏冽在刷手机。


    她有一个主意，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她想到王医生和她提议过要她入股，如果苏冽的计划要进行下去，那么现在轮到她需要王医生了。


    做救助，医生的水平很重要。


    她见过王医生的能力，就算王医生不行，还有王医生的老师，这种身后有无数人可以依靠的感觉让人很值得信赖。


    苏冽认真推敲了这件事的可行性。


    她自己捡到猫的时候最担心钱，其实是医生能不能救回命，最后才是猫的衣食住行。


    苏冽想，既然要干，就从头干到尾。


    她想得很好，心中甚至有些激荡，有些澎湃。


    光解决这些基础问题还不够，还要考虑猫的社会环境。


    养猫人士一年比一年多，到了2024年，养宠群体正式超过养娃群体，这个群体的商机大，苏冽不愁她的钱不能生钱，环境问题只要等养宠人士一多起来，就会受到重视。


    首当其冲，还是要扩大这个群体。


    苏冽想到前几日被刺伤的猫，这场恶性事件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结果，闹得大家人心惶惶，也要快点揪出凶手才行。


    原本她要抱着酒鬼出去溜达，但小区群里又有人爆出，涉嫌投毒的小区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小区里面的流浪猫死于非命，数量太多，根本无从查起。


    绝不能姑息，一定要解决。


    苏冽想。


    不管这件事最终能进行到哪一步，明天都要先找王医生谈谈。


    还要再找一个专业的人寻求建议，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能解决这个困境。


    苏冽抓到了一丝头绪，她要休息好一点，明天才有力气干活。


    临睡前，她给越朝发了消息，“你们谈好了吗？沈遥怎么样。”


    越朝迟迟没有回。


    越朝和沈遥自那晚后默契得不再和外人多说一句废话。


    她们有一套自己的行为方式。


    沈遥写好了辞呈，她的事情不多，律所对于这样可有可无的人一直都不上心，只是递交后赵主任说要找她谈谈。


    沈遥是越朝带进来的人，别人不知道她们的关系，赵主任眼尖，比她们两看得还明白。


    赵主任以为沈遥是生气越朝冒险抓人的事才提辞职，沈遥摇头，她不想多说。


    赵主任劝沈遥看开点，无论做哪一行，不都有危险的事。


    沈遥收拾了东西，她没有加"超能力"，手头也没有案子指定她做，这场辞职很顺利，半天时间就办完了。


    越朝还在家等她。


    沈遥想必越朝忙得不可开交，肯定不会做午饭吃，她在公司附近买了热腾腾的饭带回去。


    等回到家开了门，门里静悄悄的，沈遥唤了好几声，只有小黑跑出来伸懒腰，她意识到不对，跑过去敲了敲越朝的房间，无人响应。


    沈遥把门把拉开，屋子里只有凌乱的床单和被子，没有人。


    沈遥的工作号已经上交了，她惯常看工作手机，私人电话常年静音。


    打开看，果然，越朝早上九点五十给她打了三通未接来电，又发来了微信。


    “紧急情况，我先走了，等我回来。”


    沈遥订了两人份的饭菜，她一个人吃不完，她知道越朝不会回消息，但还是发了一条“好”。


    “早点回来吃饭。”


    苏冽左等右等没等到越朝的回复，只好又问沈遥。


    沈遥临近中午才回，“我还好，放心。”


    苏冽不是很放心，可这是人家的命。


    尽管麻烦是她惹出来的，她也无能为力。


    王医生在那头说出了和她心理活动一模一样的话。


    “我无能为力。”


    王医生以为自己找到了冤大头，没想到对方居然也把她当成冤大头。


    大头看大头，分外眼红。


    王医生冷笑：“你以为我这家医院为什么收费这么高，就是为了拒绝那些付不出钱的人。没有钱就不要做救助工作，人心狠一点，这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苏冽在这儿待了一上午，王医生一开始见到她眼睛发亮，话里话外明着暗着就差主动从她口袋掏钱了。


    直到苏冽笑眯眯地问：“我可以入股，我的要求是你这里要成为免费救助流浪猫的定点医院。”


    听完这话王医生白了她一眼。


    让苏冽入股是为了有更多的资金买设备买药品，不是为了把自己搭进去。


    她拒绝。


    苏冽又说，“所有的钱我来出。”


    王医生又白了她一眼。


    “你当我没钱？你看不起谁，我从开办这家医院到现在已经投了好几百万进去，够不够？”


    苏冽知道几百万对于一个小康家庭来说已经算很多了，可苏冽有好多个几百万。


    苏冽说：“你信我，我真的很有钱，不会让你在钱的事情上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王医生知道跟倔驴讲不通，她一会儿还要去护理猫咪，尽量言简意赅地说：“你以为钱是最重要的事情吗？我问你，如果我们是救助流浪猫的定点医院，那其他猫我们收不收？收了又怎么计算费用？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最后，你以为世界上好心人有多少，多的是一群以残虐弱小为乐，然后看它们挣扎得越激烈就越兴奋的畜生。你救了一次，怎么分辨下一次。如果我救治了这样的猫，让它们活着像死了，我宁愿它们从一开始就死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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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医生，她见过的惨案比苏冽多。


    人心有时比恶鬼更令人恐惧。


    王医生离开了，她要让苏冽好好想一想，好心不一定能做好事。


    况且这小屁孩能有几多钱，顶多拿着六七位数的存款瞎挥霍，要知道救一只猫少则几千，多则几十万，能有几个家产够苏冽败得。


    不如老老实实把这笔钱投给她，她还能为投资人挣点。


    王医生看不起这种眼比手长的人，她以前也是这样，以为有个一百万就能改变局面。


    事实会教她做人。


    苏冽则是留在办公室好好思考了一番王医生说的话。


    王医生说得也不无道理，但苏冽绝不会因为会有这样的可能而放弃设立定点医院的决心。


    救助流浪猫，必定要减少救助的费用，如果光靠她一个一个地去联系，她再有本领也无法涵盖太多区域。


    定点医院一定要开得越多越好。


    至于普通猫的收费肯定不能和流浪猫混为一谈，要分开，定点医院的设定初衷就决定了目标群体。


    她是要救助流浪猫，不是要救助所有猫。


    最后，王医生担心的问题暂时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靠大家去分辨，或者培养眼线。


    一旦养宠群体多起来，想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作出残忍的事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想通了这些，苏冽还是决定要说服王医生。


    先投五千万够吗。


    还是去找个专业的人士来陪她一起说服王医生，她只是想做慈善，不是想挣钱，应该不会很难吧。


    护士来敲门。


    说有客人找王医生，让苏冽去别的房间等。


    好吧。


    苏冽只能挪步。


    刚坐到大厅，楼梯口上来一个人，怀里还抱着一条狗。


    小狗看起来虚弱无力，通身雪白的毛被血色浸染了一大半，沈斯淼用自己的衣服包裹着小狗，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了，开始有血迹往下滴。


    沈斯淼着急地往上走，他没有余力注意周围，护士在帮他叫王医生过来，看到他怀里狗狗的情况后二话不说接过小狗，并让他止步，说现在要立刻带狗去手术室，让他在外面等着。


    沈斯淼的手上都是血，他的心情异常沉重。


    这已经是这个月他发现的第二次了。


    第二只被射杀的动物。


    不，王医生说过，在他之前还有一只送往医院，那么就是至少三只动物受到了伤害。


    沈斯淼不知道是谁做出了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最好不要被他抓住，否则他定饶不了。


    沈斯淼从未如此这么生气过。


    忽然，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擦擦手吧。”


    沈斯淼听到熟悉的声音。


    他将目光转向，看到苏冽手里握着一大把纸巾，最上面一层是湿漉漉的。


    “先把手擦擦，还要等王医生出来说结果呢。”


    苏冽见沈斯淼不接，再次把纸往前递了递。


    沈斯淼往前迈了一步，他很高，身影快要完全掩盖苏冽。


    然后伸手抱住了苏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