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事情发生过后，人都散了，元倾遐还有些恍惚，回宫一路，默公主和六皇子在他旁边说话。


    多是困惑不解和不可置信，默公主说：“晨嫣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六皇子说：“是啊，真是太不敢相信了，”长叹一口气。


    默公主猜测：“她是不是太喜欢皇兄了，就是那个一念之差。”


    六皇子点点头：“有道理，情爱真愁人。”


    两人一起长叹气。


    真是吵闹，元倾遐想。


    两个小孩什么也不懂。


    “你们各自回去，”进了宫，元倾遐对这两个还要深入讨论他的感情的人道。


    “啊，”默公主问：“那皇兄你呢？”


    “我去找父皇，”元倾遐回答。


    “哦......”默公主点头，又满面愁容：“你要让父皇重罚晨嫣吗？”


    元倾遐深吸一口气：“......没有。”


    “阳儿，”六皇子神情很认真：“做错事情就是要惩罚的。”


    “我知道，”默公主叹气：“我就是觉得，不要罚的太重，让晨嫣禁足段时间，抄抄书就好了嘛。”


    六皇子想了想：“可以再扣点月钱，上次夫子跟父皇告状说我玩物丧志，父皇就是这样罚我的。”


    “可是晨嫣这次犯的错误很严重，”默公主说。


    于是两人又一起叹气。


    元倾遐：“......”


    “不要再叹气，你们该回去了。”他说。


    两人终于走了，元倾遐漫无目的地走在宫道上。


    方才不过是敷衍一下阳儿，他并不想去找父皇。


    很难说现在的心情如何，今日心绪波动太大，到现在好似已麻木。


    走了不知多久，元倾华站在他面前。


    “二皇弟，”元倾遐面无表情地打个招呼，就打算绕过他继续走。


    “皇兄，”元倾华很平静地喊他。


    元倾遐脚步一顿，侧头：“二皇弟有何事？”


    “就是很好奇，”元倾华看着他：“今日皇兄心情不好？”


    元倾遐嘲讽一笑：“与你何干？”


    “是因为苏四姑娘吗？”元倾华问，感受到元倾遐沉了脸，他微微一笑：“因为她和你表明心迹？”


    元倾遐的拳头握紧：“表明心迹？”


    “皇兄，这该是你盼了许久的事情，”元倾华的神情仿佛很好奇：“你为何不高兴？”


    元倾遐努力控制自己将握紧的手松开，垂下眼睛，语气像是毫不在意：“苏四姑娘同本宫表明心迹，是苏四姑娘的事情，跟本宫有何关系。”


    元倾华点头：“原来如此，那么皇兄就是单纯厌恶我。”


    元倾遐抬头，眼底的惊诧一闪而过。


    “皇兄，”元倾华声音很淡：“我与苏四姑娘很久以前确实关系不错，不过如今已是没什么交情，你若是厌恶我，大可不必针对她。”


    “没什么交情？”元倾遐很快接道：“二皇弟，今日长公主府这么多人就你挡在她面前，你说这叫没交情？”


    “若皇兄愿意出这个头，这种事也不会轮到我，”元倾华情绪稳定。


    元倾遐一怔。


    “不过皇兄不仅没出头，反而踩得最狠，”元倾华面上微笑，眼底却无笑意：“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对自己心上人的，皇兄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元倾遐不知被哪一句激怒了：“胡言乱语。”


    元倾华开口：“皇兄，其实有些话我一直没和你说过。”


    “什么话？”元倾遐平复了一下心情，问。


    “你猜猜看。”元倾华说。


    元倾遐愣了一下，怒道：“二皇弟，你是在戏弄本宫？”


    “生气吗？”元倾华笑：“生气就对了，这么多年你都是这么做的，什么也不说就指望别人能懂，然后仿佛谁都欠了你。”


    元倾遐不想再和他多言：“让开，本宫还有事情。”


    “元倾遐，”元倾华第一次没有再叫皇兄：“她让你觉得你自己像个笑话，你就要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笑话，你还能再幼稚一点吗？”


    元倾遐目光凌厉：“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元倾华没搭理他，继续道：“刚才说的不对，应该是，你还能再病态一点吗？”


    “整日只知怨天尤人。”


    “怨父皇。”


    “怨我。”


    “怨你喜欢的姑娘。”


    “你以为你是谁？”


    元倾华一句接一句，每一句都带着嘲讽。


    直到最后一句，元倾遐才终于找到了反驳的话，他说：“我是太子。”


    “对，”元倾华面带讥讽：“你是太子。太子殿下，可惜你空长年岁，不长心智。”


    “你懂什么？”元倾遐怒极：“你从小到大什么都有，你难道不承认你夺走了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元倾华这次真的笑了，他还想再说什么，一个宫人走过来对元倾遐道：“太子殿下，陛下在御书房等您。”


    “皇兄，既然父皇找你，那我们下次再聊，”元倾华对元倾遐点头示意，缓步离开。


    可他离开前低声说的最后一句，却敲在了元倾遐心里。


    他的话是：有没有想过，你以为的你的东西，本来也不是你的。


    莫名其妙，元倾遐想。


    他就知道他这位二皇弟肯定没那么单纯。


    跟着宫人到了御书房，元倾遐觉得他的父皇好似和以往有些不同。


    说不上来是什么，元倾遐没再纠结，行礼：“父皇。”


    皇帝看着他，开门见山：“今日长公主府发生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了。”


    元倾遐低着头：“父皇准备怎么做？”


    他想，她要是真的被重罚，他该不该求情，可他以什么身份求情？


    皇帝起身：“你希望朕怎么做？”


    “事情未定便一口一个恶毒，你是想毁了苏四姑娘？就因为上次朕说的，你要娶苏七姑娘要先等丞相府嫡女嫁人？”皇帝很严肃。


    元倾遐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父皇会往这方面想，可顺下来，竟有些道理？


    丞相府嫡女被毁，也就不用顾及人家嫡女的颜面，可以娶庶女做太子妃了。


    可惜他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说话，”皇帝竟有些怒意：“你当真是这样想吗？”


    如果是，那么这个儿子真的让他太失望了。


    “不是，”元倾遐还是诚实回答。


    皇帝轻吁一口气。


    “朕不打算下旨惩戒苏四姑娘，”皇帝坐下，缓缓道。


    元倾遐怔住了，抬头，有些吃惊。


    皇帝只当他是为心上人不平，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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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可以给苏七姑娘一个恩典。”


    元倾遐疑惑：“什么？”


    皇帝沉默片刻，道：“让你和苏七姑娘定婚，等她及笄，便是太子妃。”


    元倾遐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


    他需要一点时间理解一下这句话。


    “若苏四姑娘当真心悦你，那这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了吧，”皇帝说。


    元倾遐回过神来，他突然平静道：“父皇，儿臣不愿。”


    “什么？”皇帝皱眉。


    “儿臣不愿与苏七姑娘定婚。”元倾遐低声道。


    皇帝先是愣住，然后反应过来，惊了：“你不愿意？你不是喜欢她？”


    “儿臣刚刚想明白，父皇说得对，尊卑有别，”元倾遐道：“而且，儿臣好似也没有那么喜欢苏七姑娘。”


    皇帝：“......”


    “你到底在想什么？”皇帝不能理解：“你是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楚？”


    元倾遐自嘲：“是儿臣荒唐，让父皇费心了。”


    皇帝揉了揉眉心：“那你如今是打算怎么办？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口说的心悦苏七姑娘，总不能把人家架在那里？”


    “苏七姑娘年纪尚小，儿臣会处理好，”元倾遐应道。


    皇帝觉得心很累，头也疼，实在是不想深究他要怎么处理好，摆了摆手：“那朕就什么旨意也不下，当无事发生，你下去吧。”


    元倾遐其实有些想问父皇为何不下旨惩罚苏四姑娘，可结果既然是好的，好像也没必要再问。


    他行了个礼，告退了。


    “陛下头又疼了？”元倾遐离开，福安才走近皇帝，十分担忧。


    “这次纯粹是被儿子气的，”皇帝按着额头，开了个玩笑。


    元倾遐出了御书房，方才在里头二皇弟的话就盘旋在脑海，如今依旧还是那句话。


    二皇弟说：“你还能再病态一点吗？”


    二皇弟说得对，元倾遐心想，自己确实是有病。


    ......


    沐雯回到丞相府，很累，莫名其妙遇见这种事，还有晨嫣......


    苏丞相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居然说让她去住晨嫣的院子，沐雯拒绝。


    不过她住不住没那么重要，当夜晨嫣未回，苏丞相就把人家的东西从院子里打包出去，实在缺德到家。


    沐雯去见祖母，老人家仿佛非常疲惫，见到沐雯便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这件事情是真的吗？......”苏老夫人神色哀戚：“你姐姐当真......”


    沐雯想起苏沐雯这个小姑娘对晨嫣的仰慕喜爱，心下莫名有些为她难过。


    苏老夫人怔然：“怎么会呢？你们姐妹怎么就到这个地步。那太子殿下，雯儿，你......”


    沐雯认真摇头：“祖母，雯儿真的不喜欢太子殿下。”


    苏老夫人神色复杂：“你姐姐喜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心悦你，你却又不喜欢太子殿下，你们这是做的什么？”


    沐雯沉默，她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到底什么眼光，明明平时也没什么交集，怎么莫名其妙就说非她不可了，她都怀疑是太子殿下有点病。


    苏老夫人病了，应该是郁结于心。


    沐雯一直陪着她，直到听说晨嫣回来了，想来要过来看祖母，她才离开，她觉得暂时先不要和晨嫣见面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