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影悲

作品:《冥辞

    漆黑的深洞。


    曾埋葬着海龙域的传说。


    如今这个传说被证实,但也随之销声匿迹。


    邪龙王身上蓝金的鳞甲在逐渐消退,重新覆盖上昏暗的光泽。


    蔚蓝的双目再度漆黑,再无一丝圣洁。


    梦碎了,被痛醒了。


    邪龙王一跃腾空,愤怒地嘶吼着。


    几人来不及感受风暴的酝酿,飓风在须臾间卷袭海面。


    惊雷交错!


    雷光映射着狰狞的黑影于海面,隐隐约约,于昏暗的雷云间飘忽不定。


    暴雨,突兀而来。


    千万水丝夹杂着愤怒而下。


    一并跃入水中的,是狰狞而可怖的龙首。


    水花激起千丈。


    以龙首落于海面的水花为中心,巨大的漩涡牵扯着海浪,撕裂着海底的水流。


    即使是聆的琴声在此刻也无法阻止。


    任由邪龙王继续搅乱静洹的安宁?


    水中的龙王,顾虚,带着一口蔚蓝的龙息,冲破汹涌的海面。


    琴声幻化的水环缠绕邪龙王的全身,竭力安定着邪龙王此刻的盛怒。


    然而,邪龙王虽没有进化成功,但那半截海神龙的血脉,足够它驱策着流水与波澜。


    漩涡更甚,不善水的师徒二人逐渐被牵引。


    焚离借着介火屏稳住身形,这场在乱流中的战斗,注定与二人无缘了。


    此刻二人位于海下百米,被暗流交围的漩涡所困,无力再应对邪龙王。


    毕竟二人来自火洲,自幼与水无缘。


    焚狱此刻正受海龙域的洗礼,必然无力再度出现。


    此番劫难,由静洹的生灵而起,最后也由静洹的生灵来终结。


    焚离唯一能做的,便是借着自己微弱的血脉,来鼓舞海底的诸龙。


    相对于脱胎过的邪龙王,此时的顾虚,竟显得有些娇小。


    何况伤口还未痊愈,仅仅几次交锋,顾虚便败下阵来。


    聆不断弹奏着琴曲,阻缓邪龙王对水波的控制,但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几抹苍蓝掩映上顾虚的鳞片。


    现在,邪龙王不再属于静洹,他是罪人。


    如此一来,顾虚可以用上全力,动用那一丝太虚血脉,激发泯灭之息。


    聆拨弦的手,无端颤抖。


    是不忍,拨动惊潮的琴弦。


    “用我的千幽吧。”


    善水的凌汐,此刻恰好赶到聆身边。


    漆黑的水流受聆牵引,犹如利箭一般,飞射向邪龙王。


    借由聆之手挥出的千幽,便是第七境界的千幽。


    凌汐感悟着这等千幽,但却来不及多做感悟。


    邪龙王巨大的龙身在海中翻涌,使得海底的暗潮,变得更加无序。


    苍蓝的利爪也恰好在此时划过邪龙王。


    泠泠作响。


    如泉水击打上青石一般。


    幽蓝的龙血散溢在海中,福泽海底的生灵。


    雷光,再度浮现。


    海神龙的虚影,隐约浮现于风暴之中。


    邪龙王,乃是传说中的暗寂龙,虽血脉不纯正,但也接近上位龙族。


    顾虚是海龙与粼妖的混血,无法养育子嗣。


    论血脉,除却那一丝太虚龙脉,确实是邪龙王更胜一筹。


    如今,黑影浮现于天空,开始缓缓蠕动。


    风雨隐约变幻,海上激起更大的浪花。


    诞生于阴暗,而拥有驱策暗影的能力,这就是暗寂龙。


    顾虚身旁顿时激起千层水花,幽蓝的血液流淌而下。


    被不知名的冲击席卷,而这股冲击,牵动先前未痊愈的伤口,顾虚,再无力与邪龙王交锋。


    扶潮而遁。


    暗影既成,无需再与聆缠斗。


    一丝剑气划破海水,透明的光泽掩饰着黑芒。


    邪龙王的一根龙趾,被凭空切断。


    断面光滑,能做到如此程度的,唯有法则。


    “勉强……赶上了。”此斩耗费了焚离八成精神力,才成功将那一丝法则提炼,依附在足够强的剑气上,这才勉强伤到邪龙王。


    方启则是推断邪龙王的位置。


    除此之外,二人仍困扰于这无序的漩涡,迟迟无法脱身。


    胆怯的海龙沉寂在海底,伤口的刺痛提醒着他们不要贸然前往。


    崇高的海神龙降临于世间,带来的却是毁灭一切的动荡,多么可笑。


    海神的神识也消散,信仰在瞬间分崩离析。


    依靠什么,才能击碎这股妄念呢?


    急剧吃痛,相当于断去一指,邪龙王彻底失去了理智。


    杀戮。


    完全释放的兽性,冲刷着过往的回忆。


    曾在邪龙中称王,也受海龙一些福泽。


    虽然,更多回想起的,不是恩与义,而是仇与痛。


    灰蓝的龙爪朝聆袭来。


    几道海潮还未形成便消散。


    凌汐站于一旁束手无策。


    邪龙王的境界对于他们,太过遥远。


    浩大的云烟,磅礴的落雨,澎湃的海潮。


    海底深处挣扎着的巨龙,依旧沉沦。顾虚,终没有余力应对。


    邪龙追杀着聆与汐,黑影穿梭,边际的水草及游鱼无一幸免。


    千年以前的誓约,如今失去了作用。


    碧蓝的鲜血从聆嘴角缓缓流出。


    隐藏的暗影防不胜防。


    几乎只是一晃神,黑影出现到被黑影撞击,不过短短几息。


    好在邪龙王对潮水的掌握逐渐势微,聆借着海潮与邪龙王周旋。


    一抹白光绽放,刺痛邪龙的双目。


    而后,两道身影破水而出。


    随着乱流被聆悄然平定,焚离与方启终得脱身。


    但焚离精神力所剩无几,唤出介火屏止住身形,便倚靠在介火屏上,大口喘息。


    “剩下的交给我。”方启打了个响指,施展阵法托住焚离的身形,几道流光飞散。


    既然骨子里依旧是邪龙,那理所应当,同样惧怕光芒。


    说来可笑,沐浴着光明而冠冕堂皇的海神龙,只能容忍须臾而过的雷光。


    邪龙王潜逃于海底,想必就是惧怕面对那可能浮现的曙光。


    几滴千幽悄然飘散于海底。


    凌汐所留下的的千幽在聆的引导下,逐渐汇聚成一股暗潮。


    邪龙王对海水的掌握,此时已弱于聆。


    战局,即在此刻改写。


    气势汹汹的邪龙王咆哮,一抹烈光贯穿海底,炽烈的光芒霎时笼罩邪龙王全身。


    千幽所汇聚的潮水经流邪龙王四肢。


    一声海音被拨动,琴弦的回响荡漾于海底。


    千幽所化的微弱水丝,即刻浸入邪龙王的鳞甲,侵蚀它的血肉。


    海水扶持着邪龙王,直至邪龙王被冲刷至天际。


    淡白的光阵于云层中绽放。


    乌云散去,曙光流转于天地,赞咏着英雄的史诗。


    邪龙王漆黑的鳞片逐渐消散,蓝金的鳞甲熠熠生辉。


    眼中的污浊被光芒洗涤而去,再无邪龙的阴暗。


    邪龙王安然无恙,只是,身为邪龙中的王,葬送了过往。


    此世再无邪龙王,唯余困惘的海神龙。


    碧蓝的眼眸平视这碧蓝的清波,海水已然被平定。


    邪龙王体内的血脉被重新激发。


    代价则是它的生命。


    此刻这位降临世间的海神龙,内心只留下了平定海湾的遗愿。


    但,下一须臾。


    无相之恨,转移到方启于焚离二人之上。


    这是邪龙王最后剩下的执念。


    凭空而现的巨涛朝二人奔涌而来。


    浩浩汤汤,绚丽的水花覆盖在银白的阵法上。


    方启提着银剑,白衣飘飘。


    一念傲海,众生平。


    一剑扰汐,忘苍茫。


    淡金的琴弦依附于银剑上。


    浮世安隅,无需神谕。


    海神龙眼中一抹释然。


    邪龙的遗志,空壳的神龙……


    罪恶的业果终究逃不开,狂妄的怨念被暂时止息。


    还是按照现在的誓约继续下去吗?


    如此一来,时间一久,新的怨恨会重新涌起。


    但又能怎样呢?


    还是如海神所说那般,无能为力。


    不过,也不必为了不知道多远的未来,忘却了现在。


    有人,终究忘却了近在眼前的可贵之物。


    ……


    “邪龙王,究竟何时死的呢?”顾虚正坐在王座上,悄然恢复着伤势。


    方启为诸多海龙及粼妖一一治疗。


    当然,也为邪龙疗伤。


    群龙无首,想必短时间内,能安歇一段时光。


    “自亵渎海神而吞下海神发丝的那一刻,邪龙王已经注定了枯竭的命运。”聆安抚着海底的众生,弹琴,伴潮。


    “不过阁下也是功不可没,多谢阁下出手相助。”顾虚拍手,恭喜方启。


    “取巧罢了。”方启自认不敌,想必顾虚也看得出来。


    “说来,这位小友想去寻找海底的机缘。”顾虚略微皱眉,“此机缘可遇不可求,危险异常,不建议……”


    一抹金光绽放于远方。


    “有事所需。”海龙域消散时,焚狱告知焚离最好去寻求一番机缘,是她未来可能需要的。


    “倒也是凑巧。”顾虚无奈摇头,“仅准许一人进入。”


    “无妨,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语毕,焚离即刻动身。


    “这是海底的秘密,充满机遇的同时也很危险。”


    “相信他吧。”凌汐为顾虚解忧,忙于治疗的方启想必也不会阻止焚离。


    很少能见到焚离想去追求什么东西,此番决定,定然是有他的道理。


    担忧焚离的安危?


    论智慧或许焚离不如方启,但论小心谨慎,这小鬼头还是有点东西的。


    “为你们讲讲好了。”顾虚看着焚离远去,“此番机缘为海神所留,在众生信仰下不断积累,存在海底许久。


    我们曾派人探查过,但大多有去无回。


    为数不多的回来之人,因畏惧透露,只说了两个字,


    平衡。”


    “为何不告诉焚离呢?”


    “知晓此点的人,无法获得机缘。”顾虚微微一笑,“不必担心,你们会知道的。一旦我讲出这点,就无法触碰那抹金光了。至于原因,等他回来亲自与你们诉说吧。”


    焚离,一人,前去探索机缘。


    依顾虚所言,似乎格外离奇,但少年,心无旁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