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雪花纷飞，漫天寒风凛冽，低头见一地清白。


    傅司夜被气笑了。


    “你这种人，先想好怎么解决温饱吧。”他嫌恶鄙夷地睨了对方一眼，转身回到车上。


    “骗子神棍。”临走前，他还不屑地撂下一句话。


    傅司夜重新启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


    内心里还在回想刚刚的事情。


    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种低级的神棍。


    这种货色也就只能去骗骗程明月那个傻子。


    一想到程明月，傅司夜内心那股烦躁就重新涌上来。


    都多大的人了，居然还相信这种小孩子都不相信的江湖骗子。


    真不知道该夸她单纯，还是说她愚蠢。


    傅司夜是在半路找到程明月的，彼时她穿得单薄，手里只撑着一把伞，就连围巾和棉袄这些都没有穿。


    “上来。”傅司夜将车停到她身侧，车窗缓缓下移，露出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


    程明月倒也没再继续为难自己，乖乖地打开车门，坐在了后座。


    “你把我当司机啊？”傅司夜冷冷的目光透过后视镜去看她，语气也很恶劣。


    不难看出，此刻的他在生气。


    程明月缓缓抬起头，忽然很平静地开口说道：“傅司夜，你为什么要把我辛辛苦苦熬的汤全部给别人？”


    一个急刹车，让她控制不住身形往前一栽，还好及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座椅。


    程明月手指死死扣紧，因为用力导致指尖泛着白。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望着男人的侧脸。


    傅司夜只是短暂地怔愣了一下，脸上没有半点愧疚以及被拆穿的窘迫，就仿佛这本该如此。


    “露露身体娇弱，我听王妈说，你准备的那些汤用了很多名贵的药材。”傅司夜揉了揉太阳穴，漫不经心地回答：“这些拿去给露露补身体是最好的。”


    他的态度和反应实在是太轻描淡写了。


    程明月勾起自嘲的笑，她到底还在期待着什么？


    期待看见他后悔吗？


    不，他永远都不会后悔。


    他对白露爱而不自知，对自己七年之痒不愿承认罢了。


    程明月看着他，视线沉沉，半晌没说话。


    傅司夜往后看了一眼，语气淡漠：“明月，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闹脾气。”


    程明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良久，她终于眨了下眼睛，大概又过了十来秒，她扯唇笑了一下：“傅司夜，我骂你了吗？我怪你了吗？我有对着你哭闹不休吗？”


    傅司夜愣住：“……”


    他似乎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之间这么说话。


    “所以啊，你为什么要说我在闹脾气呢？”程明月眉眼弯弯，对着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有时候，心碎之后便是释然，是彻底的重生。


    原来决心不再爱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地艰难，同时也是如此地简单。


    傅司夜握紧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沉默了很久，才重新开口：“抱歉。”


    程明月的长睫颤了一下，还真是罕见啊，竟然还能从他的口中听到一声歉意。


    傅司夜没有重新启动车辆，就这样任由车静静停在路边。


    车窗外雪花簌簌，车内一片压抑。


    “傅司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程明月扯了一下嘴角，眼中笑出晶莹的泪水，“一个很俗套的问题，或许还有点可笑。”


    “什么？”傅司夜下意识侧过脸。


    程明月：“假如有一天，我和白露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傅司夜皱了一下眉，“你一天天的是不是太闲了？富家太太的生活如果觉得太无趣，你就去公司帮帮忙……”


    忽然想到她很多年不上班，现在如果再重新回到职场，恐怕连实习生都比她强。


    于是傅司夜又说道：“你如果觉得无聊，我让林安给你安排一个闲职，免得你一天到晚……”


    程明月打断他，“你为什么不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不是合法夫妻吗？”


    “在这个问题上，你难道不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的妻子吗？”


    傅司夜紧紧蹙着眉，眉宇间尽是不耐烦，声音低沉：“够了！”


    “不想告诉我正确答案是吗？”程明月笑了。


    她的嘴角在笑，眼睛却在哭。


    看着男人俊美的侧脸，她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我代替你回答这个问题。”


    “选白露。无论是上刀山下火海，遇到二选一的情况下，都要第一时间去选白露。”


    傅司夜恼怒：“程明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你是二十八岁，不是十八岁！”


    她依然在笑，声音却有些哽咽：“可我说对了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不反驳我？”


    反驳呀，反驳她的回答不对，告诉她自己会选她……


    可是并没有。


    在他的心里，白露就是比她这个结婚七年的妻子要更加重要。


    傅司夜唇紧抿着，没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妻子。”


    就在这时，傅司夜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深呼吸，直接接通。


    开了免提。


    刚一接通，白露娇滴滴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出来：“司夜哥哥，我脚扭了，怎么办呀……好痛。”


    程明月垂下眸子，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抬手拂干净泪水。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想要剥离，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办得到。


    堪比拆骨剥筋。


    和程明月预想中的一样，傅司夜在听到对方脚扭的那一刻，面色大变，眼里满是焦急。


    “好端端怎么脚扭了？你在剧组受得伤吗？等我，我现在就过来找你。”


    “那好吧，哥哥你要快一点啊，我快痛死了，助理喷药的手法根本就不对，越按摩越疼。”


    傅司夜眸上浮了一层担忧和心疼，那急切的模样恨不得立刻就瞬移去白露身边。


    这一幕都被程明月尽收眼底。


    挂完电话，傅司夜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一件事。


    别墅和剧组不顺路，甚至是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


    如果现在开车回去，就会耽误去剧组的时间。


    露露娇气，又那么怕疼，肯定是一刻也耽误不了。


    可要是直接去剧组的方向，那就……


    “你去看看白小姐吧。”程明月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幕的发生，不慌不忙地打开车门，撑起伞，直接下车。


    看，嘴上说着她是他的妻子，可结果在二选一的局面下，他永远都不会选她。


    哪怕只有一次。


    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