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虚空。


    冰玉莲台之上。


    凤天圣尊魂体已稳固，气息沉凝。


    只是那双冰蓝眼眸中，此刻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岁月烟尘与刻骨铭心的恨意。


    “长歌。”


    她缓缓开口。


    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无尽光阴的沧桑。


    “为师与如玉自那起源古星的时空漩涡中失散醒来后……”


    “便发现……我们所处的，已非原本的时代与地域。”


    顾长歌眸光一凝：


    “时空错位？”


    “不错。”


    凤天圣尊点头。


    “漩涡的力量扭曲了时间与空间。”


    “我等一行，被彻底打散。”


    “而为师与如玉，则被抛入了……距今约十万年之前的灵界。”


    十万年前！


    饶是顾长歌心志如铁，此刻也不由得心神震动。


    时空漩涡的紊乱，竟将师尊她们送到了如此遥远的过去！


    “那时，灵界格局与后世大不相同。”


    “灵气更为暴烈古老，诸族并立，征伐不断。”


    凤天圣尊继续述说。


    语气平静，却蕴藏着惊涛骇浪。


    “为师与如玉相依为命。”


    “凭借自身资质与来自后世的些许见识，艰难求生，步步攀登。”


    她的眼神变得悠远。


    仿佛回到了那个波澜壮阔又危机四伏的古老时代。


    “或许是天命使然，亦或是劫难催迫……”


    “我二人竟先后打破了桎梏，渡劫成功，登临帝境，也就是灵界所说的渡劫期。”


    说到这里。


    她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昔日圣尊的傲然。


    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情绪覆盖。


    “成为大帝后，我们并未只顾自身逍遥。”


    “眼见万族纷争，下界修士苦于资源匮乏、上升无门……”


    “更预感到冥冥中有莫大黑暗在侵蚀此界……”


    “我们萌生了一个念头。”


    “建立秩序，汇聚力量，庇护苍生……”


    “亦为……寻找你们这些失散之人，并应对那未知的黑暗。”


    凤天圣尊的声音铿锵起来。


    “于是，我们联合了当时一些志同道合的道友。”


    “收纳了诸多在战乱与压迫中挣扎的修士与族群……”


    “‘天庭’，就此初立。”


    天庭！


    顾长歌眼中精光一闪。


    他早已知晓灵界的后世有天庭遗迹。


    却没想到，灵界的初代天庭的创立者，竟是自己的师尊凤天圣尊与姬如玉！


    “我和如玉模仿三千道域的天庭，创立了灵界的初代天庭！天庭初立，万族来朝。”


    “我们订立天规，划分九天十地，梳理灵脉，建立飞升通道……”


    “将部分上界过于浓郁的灵力有序引导至下界，惠及万灵。”


    “旨在创造一个相对公平、有上升希望的修行盛世。”


    凤天圣尊的语气带着一丝追忆的暖意。


    那是她与如玉呕心沥血的成果。


    “同时，我们亦动用天庭之力，遍寻九天十地。”


    “希望能找到你、清秋等失散之人的蛛丝马迹。”


    “然而……”


    她脸上浮现出浓浓的苦涩与无奈。


    “时空的鸿沟，远超想象。”


    “我们遍寻古籍，推演天机，甚至冒险追溯时空长河……”


    “却始终无法确定你们所在的未来节点。”


    “更无法打破时空壁垒，降临后世。”


    “我们……被困在了过去。”


    顾长歌默然。


    相隔十万年岁月，这确实是令人绝望的距离。


    “但我们并未放弃。”


    凤天圣尊冰蓝眼眸中燃起坚定的火焰。


    “我们相信，你终会到来，或许是以某种方式，穿越时空。”


    “为了等到你，为了保住有用之身，应对未来可能的大劫……”


    “我们做出了选择。”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


    “大帝寿元，理论虽有数万载乃至更久。”


    “但活跃于世间，征伐、推演、维持天庭运转，消耗巨大。”


    “且我们察觉到，那冥冥中的黑暗侵蚀在加剧。”


    “若按部就班，恐怕等不到你，我们便会耗尽寿元……”


    “或是在与黑暗的对抗中提前陨落。”


    “于是，如玉率先决定……”


    凤天圣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敬佩。


    “她以无上神通，结合天庭气运与部分不死神药精华……”


    “将自己封印于天庭核心的‘祈愿星海’深处。”


    “陷入最深沉的寂灭沉眠。”


    “以此将寿元损耗降至最低，等待未来苏醒之机。”


    姬如玉，自我封印了。


    顾长歌心中微动。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如玉封印后，天庭重担，大半落于为师肩上。”


    凤天圣尊的神色陡然转冷。


    一股压抑了十万年的怒火与悲愤开始升腾。


    “起初，一切尚能维持。”


    “但随着时间推移，隐患爆发。”


    “一些后来加入天庭、身居高位的神祇、仙官……”


    “他们早已忘记了建立天庭的初心！”


    凤天圣尊的语气变得锐利如刀。


    “他们沉醉于天庭带来的权柄与资源，贪图享乐，日益奢靡。”


    “他们不满于将灵力分润下界，认为那是‘浪费’，是‘拖累’。”


    “他们开始暗中串联，抱怨，甚至……”


    “将目光投向了那一直试图侵蚀此界的黑暗力量！”


    顾长歌眼中寒光乍现。


    “那些叛逆之徒，与黑暗生物达成了肮脏的交易！”


    凤天圣尊咬牙切齿，周身寒气不受控制地弥漫。


    “他们出卖天庭布防，泄露诸天弱点，甚至协助黑暗力量污染灵脉！”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打破天庭制定的秩序……”


    “重新垄断灵力，让九天十地重新回到强者为尊、肆意压榨下修的时代！”


    “甚至……他们妄图借助黑暗力量，获得超越帝境、乃至长生的邪恶法门！”


    “内忧外患，骤然爆发！”


    凤天圣尊闭上眼，仿佛不忍回顾那惨烈的景象。


    “黑暗力量在叛逆者的里应外合下，大举入侵，直捣天庭核心！”


    “诸天防线接连崩溃。”


    “忠心于天庭、坚守初心的神将、仙官浴血奋战，却寡不敌众，纷纷陨落……”


    “九天十地在战火中支离破碎，无数生灵涂炭，传承断绝……”


    她的声音哽咽了。


    “为师独木难支。”


    “虽斩杀叛逆无数，重创黑暗巨头……”


    “但最终……被数名最强大的叛逆神尊，联合黑暗主宰……”


    “以诡计引至绝地。”


    “并以这尊他们早已暗中掌控、并融入了黑暗污秽之力的‘虚天鼎’……”


    “将为师镇压！”


    “他们篡改了历史，颠倒了黑白！”


    凤天圣尊猛地睁开眼。


    冰蓝眼眸中是无尽的恨意与冤屈。


    “他们将天庭的覆灭归咎于为师‘刚愎自用’、‘引狼入室’……”


    “将为师污蔑为与黑暗勾结、导致大劫的‘邪魔’！”


    “他们将封印着为师的虚天鼎，扔进了这处专门镇压邪魔的青铜仙殿最深处……”


    “让后世永世以为，鼎中镇压的是一位上古邪魔！”


    她看着顾长歌。


    泪水终于滑落，却瞬间冻成冰晶。


    “十万年……”


    “为师在这暗无天日的鼎中……”


    “听着外界偶尔传来的、关于‘镇压邪魔’的封印加固之音……”


    “感受着黑暗污秽之力对魂体的侵蚀……”


    “若非心中执念未消，坚信你终有一日会来……”


    “为师……怕是早已魂飞魄散，或彻底沉沦。”


    真相，竟是如此残酷与悲壮。


    灵界的初代天庭的创立者。


    为等待弟子、为应对黑暗而自我封印与孤身奋战。


    最终却被自己庇护的部下背叛。


    与黑暗勾结。


    镇压污蔑。


    承受了十万年的冤屈与折磨！


    顾长歌静静听完。


    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混沌风暴在酝酿。


    有无尽的寒意与杀机在沉淀。


    他伸出手。


    轻轻握住师尊冰凉的手。


    声音平静，却蕴含着足以冻结时空的冰冷：


    “师尊，您受苦了。”


    “这笔账，弟子记下了。”


    “天庭叛逆，黑暗主宰……”


    “还有这青铜仙殿背后，那些或许知情、或许推波助澜的影子……”


    “他们欠下的债，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