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速度太快，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其中一只在朱权头顶掠过，爪子往他脑袋上狠狠踩了下！


    “哎呀呀这死雀儿！”朱权捂着脑袋飙脏话，弯腰狼狈地躲避。


    后面几只鸟陆续冲下来，跟瞄准了他似的。


    小谢想帮忙，吴潜立刻拉住他，递了个眼色。


    朱权飞快戴上安全帽，手背还是被挠出红印，看他的反应，这显然不是第一次。


    几只鸟发现占不到便宜，很快飞走。


    朱权总算缓过来，见吴潜两人盯着自己，不由尴尬地道：“哎呀，这些长尾巴雀儿！”


    吴潜早就认出那些鸟，笑道：“那是红嘴蓝鹊，很记仇的。”


    “叫红嘴蓝雀啊？”朱权赞道，“你们有学问，我们都叫它长尾巴。”


    吴潜好奇：“您惹它们了？”


    “这个事啊，说来话长，”朱权支吾，“就是……炸老鹰石嘛，赖金跟王洪明非要拉老子去，现在好，命都差点搭进去。”


    吴潜装作恍然：“哦哦，老鹰石是您炸的啊？”


    “不是我要炸！”朱权满肚子气，“是王洪明，他那天晚上着了道，就拉我们帮忙炸石头。”


    吴潜点头：“听说那块石头很邪。”


    朱权心有余悸：“是邪门。村里很多人都出过事，我也被它弄上去过，当时没吓死老子，所以我才想着炸了它也好，说不定就没事了。”


    吴潜吃惊：“您没骗我吧？我还以为是他们编的故事，那么高的悬崖，您就没摔下来？”


    “真的，绝对真！我骗你做什么！”朱权比划，“他们说当时看到我在悬崖中间走啊走，跟猴子似的，妈耶，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等他们叫醒我，我都爬到上面了，他们就放绳子把我拉上去了。”


    “人活着，看来它还不算坏嘛。”吴潜道。


    朱权意外：“你真信？”


    “确实不可思议，我就是想，这事应该有科学的解释，”吴潜牢记人设，“昨天我遇上王哥了，就是王洪明，他还一个人去小沟，听说那个赖金都死了，他怎么就不怕？”


    提起赖金的死，朱权脸色变得很差：“王洪明啊？他就是胆大，什么都敢，你们……算了，我多烧烧香。”他似乎不愿再提，回头继续去打扫屋顶了。


    吴潜追问：“您刚才说我们怎么？”


    “你们是国家工作的，又不管这个，还科学呢。”朱权敷衍。


    吴潜也怕继续追问会惹他怀疑，说笑两句就道别离开，两人顺着大路往回走。


    “他在后悔。”小谢道。


    吴潜也没放过朱权提到老鹰石流露的那一丝惋惜：“老鹰石没害人，他也觉得不该炸吧，是王洪明和赖金拉他去的。”吴潜顺势将早上被山灵搭救的事讲出来：“王姐说附近的动物不受她安抚，红嘴蓝鹊攻击朱权，恐怕也跟这事有关。老鹰石不可能有这么大能力，我猜有山灵在帮它，不知道跟救我的那个有没有关系。”


    小谢脸色很不好：“这任务危险，最近小心。”


    吴潜正要说话，耳畔突然响起喇叭声，一辆面包车开过来停在旁边。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特别漂亮的脸。


    “小吴哥？”


    .


    开车的正是黄婶的侄女黄敏瑶，两人昨晚刚见面，吴潜对她印象还挺深，毕竟这么漂亮的姑娘不多。


    黄敏瑶坐在驾驶位，旁边还有个小姑娘。


    “是你？”吴潜招呼，“真巧。”


    “你要回村？”


    “呃……是。”


    黄敏瑶回头跟副驾的小姑娘说了句话，然后拉开车门下来，换那小姑娘开车。她今天穿得很随意，就一件款式普通的羽绒服和牛仔裤，丝毫没有昨晚的讲究：“正好，一起走吧。”


    吴潜原以为她要顺道捎自己一程，没想到会是这操作。她居然打算陪自己走回去，可自己都明确表示有女朋友了，她什么意思？


    黄敏瑶催促小姑娘：“看什么呢，还不走？”


    小姑娘很鬼灵精地一笑，趴车窗上问小谢：“小哥哥叫什么名字呀，加个联系方式好嘛！”


    “跟没见过帅哥似的，”黄敏瑶没好气，一边扭头看，“啊真的……这小哥哥谁啊？”


    吴潜：……


    小谢没说话，黄敏瑶自己想起来，笑容甜美：“我知道了，你是吴同志的学生吧？小哥哥你好，我叫黄敏瑶。”


    从“小吴哥”秒变“吴同志”的吴潜：……


    面对黄敏瑶伸出的手，小谢无动于衷。


    这小子平时不是挺礼貌的么！吴潜赶紧推开他，半开玩笑地为黄敏瑶解围：“你不坐车，要陪我们散步？”


    黄敏瑶也出乎意料地大方，很自然地收手：“我正要去姑姑家，小萩是去拉货的，跟我们不顺路。”


    吴潜闻言松了口气，暗道这女孩子处事挺老练：“拉货？”


    “开慢点，”黄敏瑶挥手送走那个叫“小荻”的小姑娘，这才回身解释，“是啊，其实我高中都没读完，出去混了两年，现在回来自己创业，弄了片树林养鸡，没办法，不是读书那块料。”


    开养鸡场的美女？这个真没看出来。吴潜惊讶，由衷地夸赞：“厉害！”


    生意人都会察言观色，黄敏瑶看出他没有歧视的意思，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心：“意外吧？我姑姑想把我介绍给你，我就说不合适。”她制止吴潜说话：“我不是觉得配不上你，是感觉我们经历不同，想法也会不同。我长得还算漂亮，不少人给我介绍男朋友，条件都不错，不过他们嫌我干这个脏，而且成天窝在山里，都让我别干了。”


    男人确实是这样，吴潜暗忖，让自己想象魏吟雪去养鸡，多少也有点破坏美感。


    黄敏瑶比想象中健谈，两人边走边聊。


    “生意怎么样？”


    “不怎样，没什么销售渠道，”黄敏瑶很直接，“这年头哪哪都要关系，人家看我女的，谈个事都想占便宜，还故意为难……不说了，暂时就网上卖点鸡蛋，有附近知道的会来买鸡，不赚钱。”


    吴潜安慰她：“慢慢来。”


    黄敏瑶马上道：“要不吴同志支持一下我？我们凤凰村水好，养鸡也不喂饲料，放山上跑着，肉可紧实可香了，不信你买只尝尝，还有鸡蛋，我给你优惠。”


    吴潜乐得：“那改天你请我尝尝，真好我就买。”


    “没问题，”黄敏瑶话题一转，“听说你昨晚出事了？”


    吴潜自觉被挂悬崖不太光彩，含糊着道：“还好，没伤到。”


    黄敏瑶道：“这种事在村里不是头一回，老鹰沟附近的人户都搬走了，所有人都知道那沟里危险。”


    吴潜也不能说自己就是为这个来的，只是笑。


    黄敏瑶好奇：“你来村里之前，上面特意嘱咐我姑父，要安排你住老鹰沟附近。那个，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


    真相没那么黑暗。吴潜忍俊不禁：“没有没有，领导一直很照顾我。”


    “那当我没问，”黄敏瑶很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没事爱看点脑残剧，什么阴谋阳谋看多了。”


    吴潜在她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尴尬，大致猜到原委。


    这恐怕是朱村长的好意，只是他作为村委主任，有些话不好直说，所以才让黄敏瑶出面来问。


    果然，黄敏瑶低声道：“我姑姑挺担心，想叫你们去她家住，上面问起来，就说你们还是住老鹰沟那边儿，也没什么的。”


    吴潜婉拒：“我那是偶然，已经没事了，谢谢黄婶好意。”


    听他这么说，黄敏瑶识趣地不再提：“哎，你那学生叫什么名字啊？”


    吴潜回头看，发现小谢落在后面很远，暗道这小子真能杠，还特么坚定地保持距离呢：“你问他做什么，看上了？”


    黄敏瑶毫不遮掩：“我就喜欢他身上那种气质，追到手会很有成就感，而且他身材好棒，一看就知道很带劲儿。”


    “带劲儿？”


    “男人嘛，谁喜欢弱鸡啊？”


    吴潜领悟话中含意，瞬间面红耳热起来。以为对方是个矜持美人，结果是个大黄丫头。


    不是……难道她觉得自己不如小谢“带劲儿”？


    吴潜终于发现这话侮辱性极强，又不好标榜自己也是猛男一枚，只觉憋屈无比。


    再看后面身高腿长的小子，厚外套都穿得极其有型，更绝的是他身上内敛的力量感，因为破罐子破摔的缘故，他都不遮掩了，眉眼依稀带攻击性，表情再冷淡，那也绝对不可能是性冷淡，难怪黄敏瑶会说“带劲儿”。


    吴潜心道你馋也没用，他有劲儿又不会往你身上使。


    再低头看，早上手腕被捏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得，他那劲儿你受不住。


    “你刚工作吧？”黄敏瑶还在笑，她在外混，开寻常玩笑早就不脸红了。


    吴潜感觉被小看，轻咳：“没，好几年了。”


    黄敏瑶那表情都不信，还好她没继续追究，给吴潜留了最后的面子：“他到底叫什么？”


    吴潜瞥她一眼：“你们经历不同，想法不同，不合适吧？”


    “别破防啊吴同志，”黄敏瑶全不见外，“遇上喜欢的类型，想法我可以改。”


    吴潜问：“要是他不让你养鸡呢？”


    黄敏瑶想也不想：“我当然要利用我的魅力，让他跟我养鸡啊！”


    吴潜差点被她的自信杀死，缓了口气，才一本正经地道：“你不可能成功的，放弃吧。”


    黄敏瑶大为失望：“他也有女朋友了？”


    “唔，差不多，”吴潜想起那张照片，“他有喜欢的人。”


    黄敏瑶道：“喜欢，那就是还没在一起喽！”


    “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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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潜半开玩笑地道，“要不你去找他，只要他肯对你笑一下，算我输。”


    “这么难搞？”黄敏瑶挑衅，“你输了怎么说？”


    吴潜道：“我就试着帮你问问鸡和鸡蛋销售的事，但不保证成功。”


    “一言为定！”黄敏瑶掉头跑回去找小谢。


    不出意料，小谢对她的搭讪表现得很冷淡，面无表情地朝前走，任她在身旁说个不停。


    吴潜看在眼里，朝黄敏瑶挑眉。


    可接下来的发展出乎意料，黄敏瑶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小谢微微皱眉，停住脚步低头看她。黄敏瑶拉住他的手臂撒娇似地摇晃，他居然也没推开。


    吴潜开始警惕。


    不好！这小子平时绷着个脸，看谁都一副冷酷无情的渣渣模样，总不会关键时候掉链子，让自己丢脸吧？


    刚开始担忧呢，接着他就看到小谢朝黄敏瑶笑了下。


    吴潜差点没惊掉下巴。


    草，高估了他的定力，不是，一千零一夜，他可能根本就没有定力那玩意儿！


    不应该啊，他不是喜欢男的吗？漂亮女孩子也行？难不成他是通吃？


    现在轮到吴潜皱眉了。


    黄敏瑶明显被那笑容晃呆了，待要说话，小谢推开了她，侧脸看吴潜一眼。


    对上他的眼神，吴潜挺无语。昨天他可是听到了黄婶想介绍黄敏瑶给自己的话，却不知道自己借口有女朋友拒绝了，这死小子就是在嘲笑呢！


    黄敏瑶却得意朝吴潜招手，比口型：“别忘了。”


    吴潜好笑，回了个OK的手势。


    看到他的动作，小谢迅速回头看黄敏瑶，黄敏瑶秒变乖巧。


    .


    黄敏瑶毕竟在外摸爬滚打过，急于搞事业，并不会像赵菡一样缠着小谢，到路口就和两人道别了。吴潜从她口中问到王洪明家的位置，吃了午饭就和小谢找过去。


    王洪明家是两层砖混结构的小楼，有点旧，一个六十多岁的瘦小老太太站在树下晾衣服。


    “请问王哥在吗？”


    “菜？嘛菜哦？”


    “我找王哥！”


    “忘了哈？”


    老太太耳背，又不太会说官方话，吴潜努力放慢语速加手势比划，总算让老太太明白他的意思。


    这位是王洪明的母亲，姓范，王洪明夫妻都不在家。


    本来吴潜还想打听王洪明和老鹰石的事，但鉴于跟范老太太的交流效率，吴潜果断放弃。


    范老太太很热情，得知是国家工作人员，非要进屋端凳子让两人坐。


    吴潜带着目的而来，顺势就跟进屋，四处打量，果然在角落看到两双鞋。吴潜立即朝小谢使眼色，一边主动提起凳子扶着老太太往外走，一边和老太太牛头不对马嘴地聊天，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


    小谢很快出来。


    吴潜聊了会儿就和范老太太道别，走出一段路才问：“怎么样？”


    小谢道：“除非还有人穿同样的鞋。”


    昨日两人再次进小沟时，曾在石坎上发现新的鞋印，小谢还拍了照，两人都怀疑是王洪明，所以趁机比对鞋底花纹，他这么说就是合上了。


    吴潜琢磨：“你说王洪明砍柴跑那么远干嘛，难道他是进去跟老鹰石示威？”


    小谢突然道：“你看。”


    吴潜一愣，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


    这里位置较高，恰好能望见王洪明家的楼顶，上面也都是斑驳的鸟屎。


    .


    回到黄家，小谢恢复之前的状态，不再说话。吴潜早上被折腾一番，觉得有点累，也没精神管他，吃过晚饭就上楼休息了。


    因为昨晚的遭遇，吴潜虽然身体困，精神却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翻来覆去很久才勉强入睡。


    迷糊中睁眼，自己竟又站在悬崖上！


    吴潜从梦中惊醒。


    黑暗中，窗玻璃依旧轻轻作响，视野中是模糊的天花板，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


    确定自己还在房间，吴潜重新闭上眼睛，缓缓地松了口气。


    还好，没事。


    它放过自己了？


    骤然，吴潜睁开眼睛，翻身跳下床，冲过去打开房门。


    寒气扑面，呼呼风声夹杂着松浪声灌入耳中。


    一个黑影原本靠墙坐在门边，听到动静迅速跃起。


    吴潜如同被定在门口，盯着他不说话。


    “我……”大概是想不到什么好理由，小谢沉默半晌，别过脸，直接侧身背靠在墙上，不解释了。


    吴潜面无表情：“滚进来。”


    小谢闻言就朝自己的房间走：“我只是……”


    “你只是怕同、事死了，”吴潜道，“我没那么坏，自己睡觉，让同、事在外面吹风。你进来，还是我出来，自己选。”


    小谢停住，转身跟着他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