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啊？”


    小孩有点摸不准头脑，歪着头看他，又四处看看，小声道：“别哭了，被监察官看到就不好了。”


    小男孩低下头，垂着眼睛，无声的落泪。


    “死了多好啊。”


    小孩依旧道。


    他们作为奴隶，生命是天神的，他们不被允许自杀，不被允许流泪，他们的一切都是天神的。


    小男孩已经悲伤的落泪。


    黑色的馍馍被他紧紧攥在怀里。


    小孩朝后看了看，忽然拽着他的手跑:“沈漾之别哭了，监察官朝这个方向来了！”


    “沈、漾、之？”


    “沈漾之？”云渺挑了下眉。


    那被跌跌撞撞拉着跑的小男孩似有所感，扭头看了云渺所在的方向。


    小孩很快将沈漾之拉回自己所在的村庄。


    村里没有人，他们躲在一间小房子里，看有没有监察官追出来。


    小孩拽着他，一脸紧张，沈漾之却睁着眼睛四处乱看。


    小孩问：“你看什么呢？”


    “你有没有听到，刚刚有个人喊我。”


    “喊你？”


    “嗯。”


    “什么声音，不会是监察官吧！”小孩紧张起来。


    沈漾之冷静道：“不是，是一个姐姐的声音。”


    “姐姐？是缘姐姐吗，她刚刚被监察官喊过去唱歌了，这会儿应该还没有回来。”


    沈漾之瞬间抿住了唇，手也紧紧的握住。


    缘姐姐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她经常被检察官喊过去唱歌，每次都会一身伤的回来。


    小孩子不懂，可是每次缘姐姐被喊走，大人们的眼神让沈漾之知道，她绝对经历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他们躲到了下午，监察官没追来，两个小孩跑到刘嫂嫂房间里，刘嫂嫂已经不在了，不知道被拉到哪里，她的女儿玉玉还在襁褓里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玉玉好可爱。”


    小孩道。


    沈漾之走到玉玉面前，低头看着她，点点头。


    “很可爱。”


    他又上前一步，伸手放在玉玉脖子上，用力。


    小孩吓得抓住他的胳膊，大叫：“沈漾之，你干什么！”


    “为什么要生孩子，为什么要活着，她长大之后会和缘姐姐一样被欺负。”


    小孩拽他：“可是……我们的命不是自己的，我们没有资格死也没有资格杀人，你杀了人，天神会生气的，会屠村的！”


    沈漾之无力的放开双手。


    玉玉醒来了。


    她水一样的黑瞳懵懂的看着这个世界。


    沈漾之低着头，没动，也没说话，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到了晚上，天黑漆漆的，村民们回来了。


    沈漾之的父亲是个很清弱的男人，因为他懂得修理机械，所以他的地位稍微高一点，母亲也很温柔，她抱住沈漾之，紧紧抱着。


    这是每一次出门回来都会发生的一幕。


    不止沈漾之一家，包括其他人也是同样的，他们紧紧抱着自己孩子。


    对他们来讲，每一次出去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所以每次回来都格外珍贵。


    这里面不乏有失去父母的孩子。


    而落单的孩子就失去了父母。


    那些孩子面目很空洞的麻木，被村民们抱在怀里。


    被小孩喊做缘姐姐的女孩也回来了。


    带着浑身的伤，拿着一些糖，高兴的分给小孩子们。


    小孩子欢欢喜喜的去接，沈漾之转身走了出去。


    他坐在漆黑的石头上，仰头看着天。


    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间，沈漾之将目光看向云渺的方向。


    随即面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刚刚那个画面是人类为奴时期的画面，人们恨神时期，也是那个时期一个普通的一天。


    而这一天，人类为奴，生活在水深火热里，每天都有大量人类死亡，短短一天，云渺很难统计出来到底死了多少人。


    面前画面又一点点浮现，云渺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她走在这风雨飘摇，没有希望的世界里，给这个干涸的世界带来一丝清润的凉意。


    她走到那个村子里，沈漾之正在做活。


    年幼的小孩都在帮工匠做些小活。


    沈漾之正拿着笔画图纸，不经意的抬头间看到了云渺。


    他愣住了。


    云渺并没有看到他，从他面前走过去。


    直到走出很远。


    沈漾之追上去。


    “我见过你。”


    他说。


    也是这句话，留住了云渺。


    刚醒来不知自己是谁，脑海里一片空白的云渺，只想知道自己是谁，她回身看着沈漾之。


    沈漾之很笃定：“我一定见过你。”


    云渺留在了那个村子里。


    画面继续转变，看到沈漾之一点点长大，他学着云渺的冷静从容。


    他也在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反。


    “我想让村子里的人，过上好日子。”


    被云渺发现的时候，他也很从容。


    后来的画面也在闪现，云渺没有继续看。


    她从沈漾之口中知道了真相，在这一点上沈漾之没有骗她。


    他的确是被天骗了。


    人与天斗，是很难的。


    就算沈漾之天赋异禀，也无法与天斗。


    在云渺看来，他已经做的很好了，完全没有必要困在自己的错误里。


    但沈漾之的事情，云渺又不想有什么想法。


    她干脆继续朝前走。


    她看到一个老人坐在河面钓鱼。


    大河辽阔，落日余晖，戴着斗笠的老人回头朝云渺方向看了一眼，继续钓鱼。


    “我看不到你，但我知道你肯定在我身边。”


    云渺眯起眼，发现这个人灵视很高，竟然能够看到自己。


    “这天地间本就是你的，即便是死，你也会化作一缕风，一粒雨，永远在这天地间。”


    云渺眼睛不眯了。


    这个老人并不是看到她了。


    他只是自言自语，想要让云渺听到。


    “当年我们没有背叛你。”


    他喃喃道：“只是他们不是他们罢了。”


    “他们一夜之间变了性格，变了想法，一窝蜂的追随那个叛徒，最后坐在高高的天穹之上，实际上不过是一群假神罢了。”


    “你不要生我们的气了。”


    “我们永远不会背叛我们的天神。”


    云渺淡淡的听着，并没有什么感触。


    其实人类是否背叛，云渺并不在乎。


    这位老人应该是彩林族人那个时期的。


    那个时期的人类似乎很长寿。


    只是改换天道后，地面开裂，很多人掉了进去，将他们掩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