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她曾用最恶毒的手段折磨他,将他的脊梁狠狠碾碎,让他受尽**。


    可他又想起,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也是她,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为他筹谋了一场假死,将他从那牢笼中救了出来。


    她救了他,但他又弃了她。


    他任由母亲将她带回北地,任由她落入更加可怖的深渊。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心如铁石,可为什么……为什么再次相见,他所有的防线都溃不成军?


    一阵尖锐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他脑海深处炸开。


    裴应见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踉跄,险些将怀中的人摔落在地。


    他勉强稳住身形,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额角青筋暴起。


    那痛楚来得迅猛而霸道,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他颅内搅动。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破碎的、仿佛完全不属于他的画面。


    那是一个亮得刺眼的房间,没有烛火,却亮如白昼。


    一个身形十分熟悉的女子,坐在柜台后……


    她穿着他从未见过的奇装异服,懒洋洋地窝在一张柔软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块会发光的“板子”,指尖在上面划来划去……


    她仿佛看到了他的到来,抬头笑着和他说话……


    这些是什么?


    这些画面,为何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它们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熟悉感,仿佛是他遗忘了许久的、最重要的东西。


    头痛欲裂,裴应见感觉自己的神智即将被这股洪流冲垮。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巷子尽头,有一座坍塌过半的破庙。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着“秦月娘”冲了进去。


    ……


    破庙里四处漏风,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裴应见寻了个稍微能避风的角落,将一尊缺了脑袋的神像推倒,扫出一片空地,才小心翼翼地将“秦月娘”放下。


    他需要冷静下来。


    他看着“秦月娘”沉睡的容颜,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可理智告诉他,他必须离开,否则这头痛就要吞噬他。


    他不能让自己彻底崩溃在这里,更不能让她的行踪暴露。


    他脱下外袍,仔细地盖在“秦月娘”身上,又在破庙里寻了些干草枯枝,生起一小堆火。


    做完这一切,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风雪之中。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迅捷。


    裴应见潜回客栈,一切都还静悄悄的,那间血腥的客房尚未被人发现。


    他用最快的速度处理了姚祁的尸体,将其带走。


    可当他带着姚祁冰冷的尸身再次回到那座破庙时,他却愣住了。


    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几点尚有余温的灰烬。


    角落里,他留下的外袍被整齐地叠好,放在扫干净的地面上。


    而本该躺在那里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她……不见了。


    方才被强行压下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裴应见只觉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两步,手中的尸身滑落在地。


    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再次在他脑中疯狂闪现、交叠、碰撞。


    那座亮如白昼的屋子,那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女子,那块会发光的“板子”……


    所有画面拧成一股灼热的绳索,在他脑中狠狠勒紧。


    他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溅起一片冰冷的雪尘。


    裴应见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这里不是阴森的破庙,也不是任何他所熟悉的地方。


    四壁洁白,屋顶上镶嵌着数个能发出太阳般光芒的“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没有一丝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甜又陌生的香气。


    他看见了她。


    她就坐在不远处的柜台后面,身上穿着的衣物样式古怪,布料柔软地贴着她的身形,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和手臂。


    她整个人懒懒地陷在一张宽大椅子里,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那块“板子”,莹润的指尖在上面轻快地滑动。


    他想走过去,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想开口唤她,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像一个被困在琉璃罩里的看客,只能焦灼地望着她。


    她似乎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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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冲着他的方向弯起了眼睛。


    那张脸,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看不真切。


    可他知道,她在笑。


    她启唇,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


    他听不见,却奇异地读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望之,你回来了。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骤然收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拼尽全力,几乎毫无意识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字:


    “绵绵……”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整个温暖明亮的屋子如同镜面般轰然碎裂。


    她含笑的眉眼、柔软的衣衫、发光的板子……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纷飞的碎片,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哪怕一片残影,却只捞到了一片虚无的冰冷。


    心,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远比头颅被钢针搅动要来得猛烈百倍,仿佛他失去的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


    裴应见猛地睁开眼。


    天光已熹微,灰白色的晨光透过破庙的窟窿照进来,给冰冷的神像镀上了一层死寂的霜色。


    风雪不知何时小了些,但寒意却愈发刺骨。


    他发现自己还跪在原来的地方,身侧是姚祁那具早已僵硬的尸身。


    方才的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分不清何为虚幻,何为现实。


    那明亮的屋子,那温暖的笑容,还有那一声“望之”……


    绵绵……


    这个名字在他的唇齿间滚过,带着一种蚀骨的熟悉与酸楚。


    他是谁的“望之”?谁又是他的“绵绵”?


    是秦月娘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他与秦月娘之间,只有折磨、利用、**,以及那场说不清道不明的“救赎”。


    他们之间,何曾有过那样温暖安逸的相处?


    那个地方,又是什么所在?


    可若不是她,为何梦中女子的身形,与他昨夜抱在怀中的人儿,会那般惊人地相似?


    他必须找到她,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