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秦绵绵猛地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小院，而是身处一间干净整洁的陌生房间里。


    房间的陈设极为简单，除了一张床，便只有一张木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搁着一套素白色的茶具，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杉清香，像是主人家常用的熏香，闻之令人心神安宁。


    秦绵绵忽然意识到，这里应该就是那个白衣人的落脚处。


    他到底想做什么？


    秦绵绵想试着解开自己被封的穴道，但她对这个时代的武功完全不懂，那股禁制之力如同一座大山，让她的身体纹丝不能动。


    她放弃了挣扎，索性躺在床上，脑中飞速地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他到底是谁？


    一个名字，从内心深处冒了出来。


    ……是他。


    是了，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


    秦绵绵的心绪变得无比复杂。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那个高大的白色身影走了进来，依旧戴着那张纯黑的面具。


    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清粥和两碟小菜。


    他慢慢走进屋里，走的很慢，就好像对这个屋子不是很熟悉一样。


    这更印证了她的猜测。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然后便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她。


    之前觉得他的一双眼睛深如寒潭。


    如今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也知道其实他并不一定能看见她。


    但却是又是在看她。


    而且他也知道她在做什么。


    于是秦绵绵也看着他，毫不避让。


    她不能说话，但她的眼睛却仿佛在说很多话。


    她周身的气场，让这个屋子里的氛围，无声地告知了他很多，她想说的话。


    四目相对，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其中交锋。


    他的目光依旧深邃如寒潭，可这一次，秦绵绵却从那片冰冷的潭水底下，看出了翻涌的、被死死压抑住的波涛。


    那目光扫过她的眉眼，最终，落在了她那依旧有些红肿的唇上。


    面具之下，那双眼睛里的暗火几乎要凝成实质。


    秦绵绵的心猛地一跳，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骤然变得冰冷而危险的气息。


    她以为他要做什么。


    然而，那人却只是僵立了片刻，随即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连门都忘了关。


    那背影，竟带着几分狼狈的仓皇。


    秦绵绵躺在床上，看着洞开的房门，心中那股烦躁与不安愈发强烈。


    ……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再没回来。


    秦绵绵的心思才从他身上转回。


    她想到姚祁。


    这家伙一个人去面对卫家兄弟，此刻不知是何光景。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个白衣人，也不再去管自己被封住的身体，而是将所有的心神都凝聚起来。


    周围的冷杉清香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熟悉的、缥缈的白雾。


    客栈的大门忽然出现在眼前。


    可身上的禁制还在，她身子一软，便从半空中直直地摔了下来，“噗通”一声砸在了客栈大门前。


    “什么声音！”


    李一鸣第一个冲了出来，当他看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秦绵绵时，吓得魂飞魄散。


    “掌柜的！”


    众人闻声而来，七手八脚地将她扶进大堂。


    “怎么回事？”


    众人很快发现秦绵绵能看能听，但是不能说话不能动。


    林鸢摸着她冰凉的手，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别慌！”李一鸣到底是学医的，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伸手在秦绵绵身上探查片刻，“是被人用古法封了穴道，手法极重，我解不开！”


    他立刻掏出那个黑色方盒，拨了个号码：“喂！张爷爷吗？救命啊！我这儿有个朋友被人封住血脉了，您快来看看！”


    没过多久，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便被专车接了过来。


    他在秦绵绵身上搭了搭脉，又看了看她被点的几处穴位，也不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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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如飞，在她身上或点或按，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秦绵绵便觉得浑身一松，那股禁锢感烟消云散。


    众人散去后，只剩林鸢一人在她身边时，秦绵绵开了口：


    “枪。”


    “你们之前准备好的枪，给我。”


    ……


    颍州，卫府。


    灯火通明的大堂内，姚祁正对着上首的卫仲武侃侃而谈。


    身份暴漏后，他自然而然地被带回了卫家，但杀卫父的事，他自然是不能承认的。


    “……将军明鉴，那日我确实见到了凶手。那人一身白衣，戴着黑色的面具，身法快得像鬼魅……”


    卫仲武一双鹰眼审视着，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


    “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说不定你跟他是一伙的！”


    说不定，那天大哥假死欲瓮中捉鳖时来的那一男一女之中，就有眼前这人一个。


    卫仲武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


    姚祁干脆也不卖关子了，脸上的怯懦之色瞬间褪去，直起了腰，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了，不打哑谜了，小人今日前来，其实是奉了我们七义堂朱帮主之命，特来与将军商谈一桩大生意。”


    “七义堂？”卫仲武的眉头拧了起来，眼中的审视变成了真正的警惕。


    七义堂是颍州及洛川以北最大的江湖帮派，向来和他们卫家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怎么会主动找上门来？


    姚祁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上：“将军一看便知。”


    一名亲卫上前，仔细检查过信封，确认没有淬毒之类的手脚后，才呈给了卫仲武。


    卫仲武拆开信，一目十行地扫过。


    信中言辞恳切，表示天下之势将变，七义堂愿和卫家联手，一起拿下广陵府和洛川府，将这一带连城一片，以抵御官府的围剿，共享富贵。


    这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七义堂之势力要比卫家大得多，倘若有七义堂的帮助，别说平定南方了，就算要北上和官府掰一掰手腕，也是有几分胜算的。


    卫仲武脸上的杀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