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个在篝火边，用一根烧黑的木棍指点江山的女子。


    她是怎么算到这一切的？


    算到广陵府的民怨，算到知府的贪婪和无能，算到每一步都严丝合缝，仿佛她亲眼见过一般。


    这时，方脸的铁卫头领走了过来，对他抱了抱拳：“梁府私库里的金银兵器已清点完毕，府衙武库也已接管。”


    刀疤脸回过神，点了点头。


    他看着台阶下那些面黄肌瘦，眼中却重新燃起希望的百姓，又看了看那些因为分到了粮食和兵器而士气高涨的弟兄们。


    忽然，一群衣衫褴褛的年轻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大王！求你收下我们吧！我们不想再受人欺负了！”


    “是啊大王！给我们一口饭吃，我们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一人开头，跪下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都是城里的流民、活不下去的佃户、被地主赶出来的长工。


    今天，他们亲眼见证了官府的倒塌，也亲手分到了能救命的粮食。


    这支从天而降的义军，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短短一个上午，主动投奔的青壮便超过了五百之数。


    刀疤脸看着这群人，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取来一只信鸽，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小的布条绑在它的腿上。


    布条上，只有四个字。


    “广陵已定。”


    他松开手，那信鸽振翅而起，向着洛川府的方向疾飞而去。


    ……


    广陵府衙的大堂，如今成了青屏山的议事厅。


    原本高悬的“明镜高悬”牌匾被摘了下来，扔在角落里积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广陵府舆图，上面用朱砂圈圈点点，画满了各种记号。


    刀疤脸盯着那张图，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以前觉得，领着弟兄们下山劫道，看准目标，一拥而上，抢完就走，便是天底下最痛快的事。


    可现在，他坐在这知府老爷的太师椅上，屁股底下却像是长了钉子一般。


    “老大，东城的粮仓已经空了，按名册都分下去了。可西市那边还有上百户人家没领到，都在闹呢！”


    “老大，咱们新收的那些人，怎么编队？兵器库里的刀枪是够，可总得有个章程吧？”


    “老大，城里的几家大户派管家来送礼，想拜见您，见不见？”


    麻子脸和几个头目围着他，七嘴八舌，吵得他脑仁疼。


    他一拍桌子，吼道：“都**闭嘴！一个一个说！”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刀疤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这才明白，打下一座城容易，可要管好这座城，让城里几万张嘴都有饭吃，比跟官兵拼命还难。


    他看着堂外，百姓们排着长队，秩序井然地领着梁府抄出来的米面。


    那些人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喜悦和希望。


    这担子，比他想象的要沉得多。


    “麻子，”他看向最信得过的兄弟，“你带人去安抚西市的百姓，告诉他们，粮食会有的，让大家再等等。把那几家大户的礼单记下，人不见，告诉他们，想安稳过日子，就把家里的余粮都给老子献出来！”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兄弟：“新来的弟兄，先打散了编进咱们的老队伍里，让老人带着。告诉他们，想吃饭，就得守规矩！”


    一条条指令下去，虽然粗糙，却也管用。


    麻子脸领命去了，临走前又回头，有些担忧地问：“老大，洛川府那边……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小妹她一个人……”


    刀疤脸沉默了。


    他走到门口，望着洛川府的方向。


    他当然想回去。


    可他看着这满城初生的秩序，看着那些信赖他的目光，他知道，自己走不了。


    阿禾姑娘让他做一把刀，可没说这把刀捅出去之后，该怎么收回来。


    现在他明白了，这把刀，要暂时变成一面盾，护住这刚刚破土的嫩芽。


    “回不去了。”他声音有些沙哑，“至少现在不行。给小妹传信，告诉她广陵府已经拿下，也让她自己务必万事小心……”


    ……


    黑风口的洞穴里，空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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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日更加污浊。


    梁田烦躁地来回踱步，靴子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已经三天了，广陵府那边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他派去的人，仿佛石沉大海。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


    “妈的，一群废物！”他狠狠地啐了一口。


    程香主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慢悠悠地擦拭着他那的**，闻言，抬起眼皮，粗声粗气地道：


    “梁老弟，稍安勿躁。兴许是路上大雪，耽搁了。”


    “耽搁？”梁田猛地转过身，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三天！从这儿到广陵，快马一天一个来回！你跟我说耽搁？”


    他的疑心病又犯了。


    他在外面做大事，可是自己的老巢要是出了问题，那可就……


    就在这时，一个他麾下的心腹连滚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嘴唇都在哆嗦。


    “梁……梁爷！不好了！”


    梁田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说！出什么事了！”


    “广陵府……广陵府……完了！”那人带着哭腔喊道，“青屏山的匪寇……联合城里的泥腿子反了！知府大人被挂在旗杆上，梁府……梁府被抄了！府里的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轰！


    梁田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一个响雷，眼前阵阵发黑。


    他的家，他的根基，他几代人积攒的财富……就这么没了？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瞪着程香主。


    “是你！姓程的！是你搞的鬼！”他嘶吼着，抽出腰刀，疯了一般扑了过去，“你**故意拖住我！吞了我广陵府！”


    程香主脸上那副粗豪的表情，在这一刻缓缓敛去。


    他甚至没站起来，只是微微侧身，便轻巧地躲过了梁田势大力沉的一劈。


    他看着疯狗般的梁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那笑容里，再无半分伪装。


    “梁田，你现在才想明白，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