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子脸被这一巴掌抽得晕头转向，捂着后脑勺，满脸的委屈：


    “老大，我……我这不是激动嘛！姑娘这么帮咱们，这么大的恩情，不图报不行啊……”


    “报恩？报恩也不是这么个报法！”刀疤脸恨铁不成钢地又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过身，对着阿禾深深一揖，态度比之前还要恭敬百倍，“姑娘，我这兄弟是个粗人，脑子里缺根弦，胡言乱语，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等日后定当以军师之礼相待，您就是咱们青屏山的活菩萨！至于龙四爷那边，您放心，等这事了了，我们定会亲自登门，负荆请罪！”


    在他看来，阿禾能调动三百精锐，其身份地位远非他们能想象，龙四爷更不可能和她是那种关系，搞不好也是被阿禾“领导”的。


    但无论如何，龙四爷到底是洛川府的地头蛇，既然两家能结盟，那就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先前掳人的行径，已是天大的冒犯。


    周围的匪寇们被刀疤脸一通呵斥，也都反应了过来，方才的热血上头渐渐冷却，换上了几分敬畏和局促。


    是啊，人家是天上的人物，自己这些人是泥腿子，拜把子？确实是自己异想天开了。


    他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阿禾。


    然而，一直沉默不语的阿禾却在此时轻轻笑了一声。


    她的笑声很淡，像雪花落在温热的炭火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却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诸位义士，”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暖意，“何为军师？高坐庙堂，纸上谈兵，那不是我。”


    她站起身，目光从眼前这些或尴尬、或局促、或敬畏的脸上逐一扫过。


    “我知诸位为何啸聚山林，也知诸位心中那口不平之气。杀周扒皮，济灾民；劫生辰纲，救疫村；护忠良后，出险关。此等义举，阿禾自愧不如。”


    她说着，从篝火旁那口煮粥的破锅里，用碗舀起一碗冰凉的野菜粥水，举到了众人面前，自己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青屏山缺的，不是替天行道的胆气，也不是冲锋陷阵的勇猛，而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这股力量拧成一股绳，真正撼动这不公世道的机会。”


    “我阿禾，今日愿以这碗清粥代酒，与诸位义士结为兄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心同德，共谋大事。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阿禾的兄长，我便是你们的小妹。如何？”


    山坳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篝火毕剥的声响，和一声声粗重的呼吸。


    刀疤脸猛地抬起头，那双虎目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看着举碗而立的女子，看着她清澈坦荡的眼眸，看着她唇边那抹温和的笑意，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没见过大人物。


    可那些人，要么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要么是笑里藏刀的利用。


    何曾有过一人，愿意在他们这些泥泞里的蝼蚁面前，以一碗野菜粥，放低身段，与他们平起平坐，称兄道妹？


    刀疤脸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两行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


    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大哥刀疤，见过小妹！”


    “我等见过小妹！”


    他身后，那十几个匪寇呼啦啦再次跪倒一片。


    人人热泪盈眶，个个激动难当。


    阿禾仰头，将那碗冰凉苦涩的粥水一饮而尽。


    “诸位兄长，请起。”


    就在这山坳之中，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正是方才去方便的吊梢眉。


    “老大！老大！”他一边跑一边喊，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慌张，还有一丝邀功般的兴奋，“我……我抓回来一个探子！鬼鬼祟祟的在林子里偷听！”


    众人闻言一惊，纷纷回头，握紧了腰间的刀。


    只见吊梢眉冲到近前，使出全身力气，将肩上一个被他反剪着双手的人影，用力朝地上一摔。


    那人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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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狠狠掼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激起一圈细碎的雪沫。


    众人方才还沉浸在结义的激荡情绪里，此刻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回神，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火光映照下，只见雪地里躺着的是个青衫书生，身形清瘦，身上青紫肿胀，衣衫上沾着泥雪，显得颇为狼狈。


    他双目紧闭，已然是昏了过去，只是那张脸即便是在这般境地，依旧俊秀得有些过分，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一道血痕从额角划过，更添了几分破碎的惊心动魄。


    吊梢眉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自己身上，胸膛顿时挺得老高，脸上满是邀功的兴奋。


    “老大！”他扯着嗓子，唾沫横飞地比划着，“我方才去林子里解手，就瞅见这小子鬼鬼祟祟地躲在雪堆后头偷听！肯定是洛川府派来的探子，想摸咱们的底！”


    他话音刚落，却只觉得后脑勺一阵恶风。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吊梢眉的后脑勺上。


    刀疤脸收回巴掌，吹胡子瞪眼地怒吼：


    “你**抓谁不好，抓洛川府的人！瞎了你的狗眼！咱们刚跟小妹结为兄妹，青屏山和洛川府以后就是一家人，你把自家人给绑回来了？！”


    吊梢眉被这一巴掌抽得眼冒金星，捂着脑袋，彻底懵了。


    一……一家人？


    他方才尿急，跑得远了些，错过了后头最关键的情节，此刻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周围的汉子们看着他那副蠢样，都忍不住想笑，却又碍于此刻的气氛，只得强憋着，一张张脸憋得通红。


    “可是……老大，阿禾姑娘不是龙四爷的人么？咱们跟龙四爷……”吊梢眉委屈地辩解。


    “我和龙四爷，做的也不是一般的买卖。”


    这时，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瞬间让山坳里的嘈杂安静下来。


    众人回头，只见阿禾已经走到了那昏迷的书生旁，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