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里昏暗的油灯下，落尘又开始在竹简上刻字。


    楚如玉站在身旁，摇着蒲扇，目光不离竹简。


    小刀飞快滑动，一个个字出现在竹简上：


    “为恶易，为善难。饥饿和苦难可以让人性扭曲，催生邪恶。饱了肚子，才更知道礼节。”


    “真正的金身不是在供奉的香火气里，点点滴滴的善事，才能塑造出真正的功德金身。


    霸天历十二年六月。”


    写完，落尘小心翼翼地把竹简收入了木箱中。


    粥棚开了三天，开始很混乱，他接连杀了三个人，才制止了骚乱，灾民们终于肯排队了。


    有了秩序以后，所有的灾民都分到了一碗稀粥。


    大部分灾民们是知道感恩的，更有一些老弱病残，分到粥后，跪地长谢。


    后两天，粥棚秩序井然，都知道能分到粥，灾民们互相之间还有了谦让。


    灾民人数众多，落尘全部积蓄换来的糙米很有限，只够开三天粥棚。


    想做善事也有心无力了，楚如玉用事先藏起来的几块铜板，交了进城的费用，又租了一间茅草屋，俩人暂时住了下来。


    “唉，糙米都没了，粥棚也开不下去了，真不容易。”


    落尘伸了个懒腰，叹息道。


    “哥，力所能及的的范围内，尽力去做了就好，量力而行，不必自责。


    为善不难的，一个温暖的笑容，一句暖心的话语，甚至一个友善的念头，都是善。


    善，不在修行中，而在一件件看似不经意的小事中。”


    楚如玉的声音很温润。


    “嗯。”


    落尘点点头，脑中浮现楚如玉给幼童喂粥时，用嘴吹凉热粥，告诉幼童慢点喝的场景。


    “哥，早些歇息吧，家里没米了。你明天还要起早，找点活计干。


    附近有大户人家，我也可以帮他们洗洗衣服换些工钱的。


    你这件衣服，又磨出一个洞，我帮着补补。”


    楚如玉伸手脱落尘的外衣。


    “如玉， 听说城主府的仓库里有很多粮食的，多的都发霉了。


    如果开仓放粮，会少死很多人的。我明天准备见见城主，请求他赈灾。


    唉，我以前从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吃饭都成问题……”


    落尘面色凝重。


    他小时候在葬神墟，后来很快成了高高在上的存在，真的从来没见过还有这么多饥饿的人。


    要饿死的人，一点尊严都没有，这几天，曾有好几个女孩子跪在他面前，哀求只要能保证一口饭吃，任凭落尘做什么都行。


    “哥，尊卑有别，我们的身份是见不到城主的。


    恐怕没到城主府，就被乱棍打出来。”


    楚如玉轻声道。


    “尊卑有别，一个筑基境而已，我……”


    落尘话说到半句，停了下来，想起他现在是凡人。要不，一个眼神都能瞪死筑基境。


    “以凡人为主的城池中，筑基境的城主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他的话就是天。


    即使我们见到他，他也不会开仓放粮的。一句话，要了我们的性命也有可能。


    还是不惹那麻烦吧。”


    楚如玉拿出针线，开始缝补衣服。


    落尘沉默了，楚如玉说得对，尊卑有别，很难逾越。


    对方不但是城主，还是修士，凡人在他面前，比一只蚂蚁强不了多少。


    许许多多的东西，是抵不过一句 “尊卑有别”的。他又拿出竹简。


    霸天城。


    特意规划出的交易巷中，人流熙熙攘攘，叫卖声，讨价声络绎不绝，一片繁荣，一片祥和。


    瑶韵的画坊又开张了，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大家别着急，一个一个来，放心，今天都能讨到你们喜欢的画的。”


    上官欣悦满面笑容，站在门口打招呼。


    “悦儿姑娘，让你师傅帮婶子画一个大胖小子行不？


    我想挂在我儿子和儿媳妇的屋子里，那样，我就可以早点抱大孙子了。


    听说可灵验了。”


    一位妇人脸上满是憧憬。


    “对，对，可灵验了，可灵验了。”


    “是啊，几年前，我求一幅瀑布画，随口说带灵气的。


    结果真的灵气很浓郁啊，修行快了很多。现在还用呢。”


    “我准备求一幅守宅门的画。”


    “不用吧，霸天城安稳得很。”


    众人七嘴八舌。


    霸天城原先只有妖族和修士，缺少烟火气，诸葛俊后来招进大批凡人。


    暂时虽然进来了不能在出去，可是没有一个人抱怨。


    街道上，相貌儒雅的夺天散人负手而立，诸葛俊和狐不语陪在身边。


    夺天打量着眼前的景象，不断点头：


    “霸天城不错，我徒儿有点德行。”


    “前辈，我家主公布置的大阵还有那灵药园确实很惊艳。”


    诸葛俊眼中现出一丝自豪。


    “哦，大阵和灵药园确实不错，但我说的是眼前的市井，这里面有人心。”


    夺天捋捋胡须，又点点头。


    “多亏前辈护佑，才能平安无事。”


    诸葛俊双手抱拳，鞠了一躬。


    原本战火虽然没烧到东荒，却也危机重重。对手也不是吃素的，随时可能大规模进击东荒。


    这个时候，夺天散人出面了，一个月内，不知动用了什么手段，所有图谋不轨的势力都偃旗息鼓了。东荒暂时无忧了，天玄大陆也突然间变得太平。”


    “我在落雁山说二十年内任何人不得觊觎东荒，说话是要算数的。


    期限还有十多年，那些人应该不敢主动挑起事端了。


    告诉不悔那个小家伙，见好就收吧，不要再惹事了。逼得对方狗急跳墙也不好办。


    我徒儿需要成长的时间，霸天城也需要。还有十多年时间，也许差不多。


    那些人愿意找落尘就让他们找吧，我都找不到，他们也只能瞎折腾。”


    夺天一边说，一边慢慢向前踱步。


    “前辈的吩咐，一定照做。”


    诸葛俊再次抱拳。


    “不用那么客气，我不计较那些俗礼。”


    夺天嘴里说着，眼睛却看向画坊方向。


    “前辈，我领您去画坊。”


    狐不语手上做了请的姿势。


    “不必了，远远看看就行。柳神还不肯见我吗？”


    夺天停下脚步。


    诸葛俊接过话：


    “不瞒前辈，柳婆婆说，现在还不是和您见面的时候。


    她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落尘有自己的路，路要自己走，无论是谁，最好都不要过多干涉。”


    夺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点点头，开口道：


    “也好。以后再拜见柳神吧。诸葛，你再见她时，给她带个好。


    还有一件事，昨天见到那个看守灵药园的小熊不错。


    我看着很顺眼，想带在身边，你们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那是他的造化。”


    诸葛俊赶忙答应。


    心里暗道：熊二这是要一飞冲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