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天门到天宫的距离不算太远，王隽却走得极为艰难。


    她习惯了走在坚实的大地上，如今又得重新适应软绵绵的云路。


    王隽回头看着一深一浅的脚印，心想：如果脚能写字，她这笔迹定会被说成是狗爬的。


    不过前面怎么还有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难道这天界还有跟她一样不会走路的吗？


    王隽不由得低头跟上去，迎面撞上一个结实的沙包，差点反弹倒在地上。


    “哎呦——”


    “汪！”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清亮，一个浑厚。


    王隽刚还冒金星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澈，天界怎么会有狗？


    难道是二郎神君的哮天犬？


    她崇拜惊喜的目光对上一个呲牙咧嘴，獠牙喷气的狗头，缓缓凝固了。


    “这是什么鬼？！”


    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黑犬正摆弄着不合身的道袍，煞有其事地整理微皱的衣角，还时不时用一双豆豆眼打量她。


    听到王隽的话，他发出不满的低吼：“你这小友好不礼貌，俺好歹也是天帝所封的神仙，说不定品阶还在你之上，你怎能称我为那鬼流之辈？”


    王隽自知失言，连连作揖解释：“这位……狗友。刚才是我低头走路没看见你，多有得罪。我并非有意骂你，那只是一种吐槽……”


    不想黑犬听后，嫌弃地用爪子捂住了鼻子，“原来你是牛马修成的仙啊？是天界仙草肥美吃太多才要吐槽里吗？既如此，离我远点，免得吐我一身！”


    王隽：“……”


    她就多余解释，看来跟这狗仙也没有沟通的必要了。


    黑犬却丝毫没有小事化了的想法，还要向她啰嗦，身后响起几声劝语：“狗兄，依我看这位小友不是故意的。你我初登天界，不宜与人生怨。”


    王隽用力点头：“你看人家这觉悟，正所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我就握手言和吧。”


    自古伸手不打笑脸人，黑犬面对一张笑盈盈的脸，也生不出气了。他不情不愿地伸出狗爪，轻轻回握了一下。


    王隽眨眨眼睛，真是乖狗狗……


    不过她到底没敢说出这句话，生怕又惹得这黑犬不快。


    王隽绽放一个友好的笑容：“欢迎你们来到天界。”


    “这话应该是我们对你说吧？”


    黑犬神情不悦，抢白道：“你才来天界，什么规矩也不懂，这样是很容易得罪其他神仙的。也就我们大度，不与你计较，今后你得多向我们多学学规矩才是。”


    这黑犬礼貌不多，善心不详，王隽懒得多费口舌，干脆笑笑算了。


    不过天帝封他们成仙时，自己还在西海呢，他们不认识自己也是正常的。


    她正要表明身份，黑犬身后冒出一个白色的脑袋，竟然是一条蛇。


    他幽深的竖瞳盯得王隽心慌，特别是他看向自己包裹时，隐隐渗出的寒意，令她忍不住低下了头。


    “这位小友看起来倒是面熟，而且你似乎对天宫很是熟悉，莫不是比我们还早登入天界？”


    “的确如此。”王隽忐忑的心沉了下去，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没想到自己在新来的神仙中还混了个脸熟，那她今后办事可就方便多了。


    黑犬闻言，表情立刻从阴转晴，脸皮都堆成千层饼：“原来您才是前辈啊，方才失礼之处还请莫怪。”


    “不会不会。”王隽颇为大度地一笑，客客气气的摆手。


    “今后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黑犬点头哈腰，言行举止更谦卑恭敬。


    王隽瞧他狗模人样的，还冲自己作揖行礼，这前倨而后恭的态度，真令人发笑。


    不过她一路所见的妖仙会不会太多了？要知道那群老神仙保守又孤高自傲，心底瞧不起妖族又总忌惮他们，应该不会主动提议招安。


    如此一来，便只有那二位了……


    一心要收服妖族的天帝，还有爱养异宠的夷无老君，这两位的心思还真是意外的合拍。


    再看向眼前的一犬一蛇，王隽的心直打鼓，他们该不会是夷无老君座下的新弟子吧？


    “这位，这位狗友……”王隽总觉得狗友像骂人，不知该如何称呼了。


    黑犬倒是不介意，乐呵呵地吐出舌头，“无妨无妨。说来也怪，自成仙后我早忘了姓甚名谁，所以大家都唤我小黑。”


    王隽恍然大悟，不敢置信地看向面无表情的白蛇：“你该不会叫小白吧？”


    见白蛇点头，她很是不解。虽说忘尘成仙，但不至于连自己是谁也忘了吧？


    “但是小黑小白有些随意，你们就没想换个名儿？”


    黑犬白蛇面面相觑，似乎也察觉到其中一丝不合理。但不过一瞬间，他们的神色便恢复如常。


    王隽猜出几分原委，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们与狼月情况极其相似，都被封存了野性，忘了自己。不这样做，天界众神是不会接受他们的。


    可他们又为什么非要做神仙呢？


    “我无意冒犯。”她直白问道，“你们为什么想成仙呢？”


    黑犬白蛇闻言，面色错愕。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对此毫无想法。


    王隽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轻轻叹道：“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希望以后你们能找到答案吧。”


    就是不知道他们想起的那一日，对他们而言是幸运还是灾难了……


    她摇头感慨，渐行渐远。


    黑犬不懂她眼中的情绪，纳闷不已：“小白，她是在同情咱俩吗？”


    随即他击掌大笑几声：“我知道了！这定是她悄悄透露的仙家测试题，回去咱们可得好好想想。”


    白蛇则不置可否，盯着王隽远去的背影，双瞳晦暗不明。


    良久他才幽幽吐信：“有朝一日，我们还得好好感谢人家呢……”


    “那是自然。”黑犬拍拍他的蛇颈，“在外溜达半天，该回去了，不然师父不高兴了。”


    白蛇点点头，和黑犬转身而去，一前一后回了千罗殿。


    天宫大殿内，天帝听王隽事无巨细地汇报，一面抚须，一面点头，嘴角频频露出笑意。


    他果然没有看错王隽。要知道九天玄女曾经去西海都是一无所获，而王隽不仅探出西海妖魔藏匿的行踪，还降伏蛇妖回来，这实在令他满意。


    “看来你在西海的收获不小啊。只是——”


    王隽半跪在地上，额头渗出密密的汗。难道自己与昆仑的关系被发现了？


    天帝瞧她悄悄抹汗，很是享受她对自己又敬又怕的样子。毕竟天界有几分本事的，性子里也有几分清高。


    他就不提千百年来，那几个扰乱天界秩序的刺头了，他们听调不听宣，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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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为自己所用？


    这样对比下来，王隽这种有能力还忠诚的，倒是让自己看顺眼不少。


    天帝装作不知莲吉菩萨送她回来一事，淡淡说道：“西海是佛界领域，东方本不该出手，只是这蛇妖在西海为非作歹，就连佛祖也被蒙骗多年，真是狡猾至极。”


    王隽知道他是暗中嘲讽佛界管理不严，便识趣地没讲自己给净心出的“大义灭亲”的主意。


    “此妖害死天界许多神仙，如今被你了结，也是大功一件。”


    王隽眼睛一亮，不出意外，自己应该是有赏了。


    “多谢陛下……啊不这是小仙应该做的！”


    天帝感到好笑，这讨赏的心思都快摆到眼前了。


    他侧目看向地上的云兜，里面黝黑的蛇块血迹斑驳，足以看出王隽与之战斗的惊险。


    “你立了大功，封赏理所应当。”天帝似笑非笑，“寡人特准你许愿，想要什么尽管提便是。”


    王隽一怔，天帝让自己做主，是想试探自己的野心？


    即便自己说什么都不要，只希望度人救世，恐怕天帝也会觉得自己是为了拿到更多的赏才这么说的。


    不管她怎么说，自己在天帝心里什么样都有了定数，不如大大方方要上一回。


    她的头低得看不清表情的变化，让天帝的笑意多了几分玩味。


    “怎么？高兴得不知要什么了？”


    王隽扬起灿然的笑脸，紧张地搓手道：“那小仙就不客气了。”


    “哦，你想好了？”天帝瞧她一副谄媚的样儿，有些好奇。“你到底要什么？”


    “实不相瞒，传道之事任重而道远，我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请求陛下在天界成立传道部门，外聘人间的有志之士，好为小仙……不不，是为陛下您分忧。”


    说完，王隽大着胆子看天帝的反应，不想天帝没应允，还盯着自己一言不发。


    王隽紧张得都快把手搓出火花了，脑子飞快运转，难道是自己的要求太过分了？


    也是，这样可是会有结党营私的嫌疑，天帝应该是不会同意了……


    就当王隽的心沉到底时，听到天帝疑惑的发问：“铺垫完了，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王隽不敢置信地抬头，将要脱口而出的“没有了”那句话狠狠咽回肚子里去。


    “有……还有……”


    “还不速速说来？”天帝面露不悦，“寡人没有时间听你铺垫那么多。”


    王隽大喜，连这样的请求都不过分吗？那她可要大要特要了！


    “小仙斗胆请求陛下——”她缓缓抬头，目光如炬。


    “除陛下外，任何神仙不得过问传道之事。除陛下外，任何神仙不得调遣小仙。除了陛下，小仙有权让众神配合……”


    “准了。”


    天帝答应得果断，仿佛不是什么难事。


    王隽笑得更加开心：“若是陛下赐物，众神方能信服。”


    “那就将这宝贝赐你吧。”


    一对铃铛缓缓降落在眼前，让她眼眸微暗。


    她认得这宝贝，夷无老君在地府时就用此物向天帝报信，害得她在地府的万年心血全部白费。


    天帝将这宝贝给自己，不止是为了在众神前为自己立威，更是为了监视她的行动。


    王隽面上不显露情绪，郑重接下：“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