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小鹌鹑

作品:《相逢局

    蒋逢晚上和爸妈一起吃饭,这顿饭让他心情很差。


    今天是他母亲的生日,他抵达家里时,他的父亲人还不知道在哪里。


    母亲和他抱怨这段时间父亲的所作所为,他早已经习惯,只是沉默的听着,并没有打断她的抱怨。


    这种沉默在父亲回来时被打破。


    他一看见蒋逢就指责他不孝,现在翅膀硬了开始连他都不放在眼里,竟然想要找律师来对付他,也不想想自己到底还是姓蒋。


    母亲生日,蒋逢不想在这天和他发生争吵,那些难听的话也根本激不起他的怒火,这么多年以来,他早就习惯了。


    直到父亲跟他说,让他哪怕不结婚,也可以找人先生个孩子。


    男人那方面的质量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下降的,他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不是足够年轻的年纪了,再过几年更说不好,总之他要知道,留后代比他现在的任何事都重要。


    他们夫妻俩只有在这件事上才会统一战线。


    从小就对蒋逢实行铁律教育,正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狠心才造就了现在毫无感情的蒋逢,对于这点他曾经很憎恨他们,不然不至于让他到现在三十余年了,只剩下一颗冷冰冰的心。


    他并不想自己变成这样,但他也没有办法。


    “您留了后代看起来也没什么用,都三十二年了才知道他是个废物吗?”


    蒋逢冷漠的开口。


    这顿饭他已经难以下咽,他也不想强迫自己继续难受下去,他们的话在时刻提醒他过去那些年他都经历了什么。


    他一点都不想回忆起来。


    于是蒋逢起身,准备离开。


    走之前他对父亲说——


    “您找了那么多也生不出,我建议您去查查自己的原因。”


    精准打击。


    暴怒声留在身后,蒋逢毫不犹豫的出了大门,冷风吹来,灌进他大脑,却并没有平息下他被火焰堵住的心口。


    他垂眼,眼睛里幽深暗沉得可怕。


    蒋逢本来应该回家的,但他车开到半路,突然想到迟蕴受伤的右脚,他当时应该让她把药油一起带回去。


    不然药效过了会更疼。


    迟蕴住的地方他之前送她回来时来过一次,蒋逢记性一直都很好,他当然还记得路。


    车停在对面时蒋逢就看到了迟蕴。


    他不仅看到了迟蕴。


    蒋逢已经在车里等了快十分钟。


    马路对面的灯光很暗,他甚至无法看清迟蕴的脸,但他看到两人说着话又靠近了,已经超过了正常交流的安全距离,无意识的,他手按在靠背上已经捏出来一道凹陷。


    看到迟蕴往他这边看过来,透过夜色,他察觉到她探究的视线,于是他暗沉着脸,把车窗缓缓按下来。


    蒋逢和迟蕴的目光对视上。


    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


    迟蕴瞳孔地震中。


    她已经无心听袁柯在说什么,只想着蒋逢为什么会来这里,是无意的还是什么,但看他这样子完全不像只是路过。


    迟蕴甚至没办法挪开视线。


    察觉到她的异常,袁柯也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袁柯什么也没有看到。


    “怎么了?”袁柯关心的问迟蕴。


    迟蕴反应过来。


    “你明天不用上班吗?”迟蕴问袁柯。


    袁柯只请了一天假,虽然他工作的地方请假容易,可他刚入职,不是做什么都能被允许的。


    袁柯说:“这不重要。”


    迟蕴:“我对你也不重要。”


    她说这话时语气反而很平静,即使平时看起来像只小白兔的迟蕴,现在说这些话也让袁柯完全没有办法反驳。


    “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不在于你,而在于我,本来我不想把话说的那么过分,但我想了想,话还是要说清楚。”


    迟蕴说:“我确定我不喜欢你。”


    迟蕴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紧张,能够明显听出来她话里语气的颤抖,但她紧张不是因为袁柯,而是因为对面的蒋逢。


    在已经关上的车窗后面,她也能察觉到他锐利的目光,穿过黑暗望向了她。


    迟蕴的意思是,到此为止好了,她也不想两个人把关系弄得太难堪。


    迟蕴当着他的面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并且明确告知他以后都不要过来了,如果他还要再来,那她会考虑搬离这里。


    她希望袁柯看在过去的面子上不要给她太多的困扰。


    袁柯最后的一点挣扎在迟蕴的这些话面前也变得可笑起来。


    他点头答应:“好。”


    语气很轻,更像是在叹气。


    有遗憾,有不甘,更多的是觉得自己可笑。


    “这个留下吧,已经送出去的东西,就是独属你的。”


    袁柯让迟蕴把手链留下来。


    本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袁柯没正经送过她多少礼物,手链算是唯一一样了。


    也不算什么情侣款式,留下应该也没什么。


    袁柯朝她笑了笑。


    迟蕴心软了。


    她顿了顿,递出去盒子的手又收回来。


    现在和他争论这个毫无意义。


    留下就留下吧。


    袁柯走后,迟蕴一个人站在原地,她抬头看到头顶亮着光,光的边缘泛着星芒落在她身侧。


    迟蕴被这光闪得闭了闭眼睛,她用手来挡光,余光里突然看到有团东西朝她冲过来,她吓一跳,无意识的踉跄一下,整个人往后倒,原本就受伤的脚踝又扭到,她倒吸一口凉气,扶着旁边蹲下。


    旁边一只狗飞快蹿了过去。


    迟蕴松口气的同时,眉心也跟着皱了起来,她手下意识去握脚踝,刚碰到手指又缩回来,这时候脑子里浮现的只有“雪上加霜”四个字。


    迟蕴手指捏紧,牙关紧闭。


    天气太冷了,又是暴雨之后,路上几乎是没有行人的,少有的几个也是裹着棉袄走得匆匆,路灯也并不亮,隔那么一段距离才有一盏,正好有一盏在她头顶。


    沉闷却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迟蕴闻声抬头,看到蒋逢跨步向她走来。


    他脚步一如既往的沉稳,步子却跨得比任何时候都大,他这个状态和平常的他截然不同,他显然有点紧张。


    直到走到她面前才停下来。


    风明明是冷的,但迟蕴抬头望向他眼睛时心脏却被风吹热了。


    她想起小时候跑步总被甩在最后,气喘吁吁到无法再前进时,就希望好歹有人给她垫底。


    她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那种有人给她垫底的微妙感——


    从蒋先生的神情里。


    蒋逢目光扫向她的脚踝。


    下午给她上药的时候情况就不容乐观,看她现在的反应就知道情况更严重了,蒋逢呼吸顿了下,他眼里温柔中夹着些许紧张,朝迟蕴伸出手。


    “跟我去医院。”他低声对她说。


    迟蕴以为他是要拉她起来,于是试探的伸出一只手,但手臂才抬起到半空,蒋逢俯身,忽略掉她伸出的手。


    他手臂挽过她腿弯,轻松把她抱了起来。


    迟蕴惊讶声从喉咙到眼底,眨了两下眼睛到底没出声,手臂下意识圈到他脖子上,抬头看到天空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漫天点点飘扬的雪花。


    下雪了吗。


    蒋逢臂弯有力,手臂肌肉紧绷起,隔着衣服面料也清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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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递过来他身上的温度,让迟蕴不由想到这双手打开她腿时的力气,耳后染到绯红,垂下眼不好意思再看。


    蒋逢打开车门,把她放在座椅上,动作放轻。


    “小心点。”蒋逢拉过安全带给她系上,低声嘱咐:“不要乱动。”


    车里开着空调,温度比外面高,迟蕴手指禁不住往回缩,眼前扫过蒋逢的侧脸,连他浓密的睫毛都看得无比清楚,像他身上的火焰从她身侧擦过。


    蒋逢也上车,关上车门。


    他开火,方向应该是去最近的医院。


    迟蕴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从眼角余光里,扫到蒋逢现在的脸色,他抿着唇,似乎有些严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里温度适宜,迟蕴觉得脚上的疼痛也跟随着减轻了不少,她开始想,蒋逢过来好像不是无意路过,像是真的为了她来的。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都看到了些什么?


    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她和袁柯说话他应该不至于还能够听到吧。


    胡思乱想什么……迟蕴摇摇头,她才不应该继续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她脚受了伤,他出于一个上司的关心,带她去医院看一看也是很在理的。


    毕竟蒋先生是个很有人道主义的上司。


    迟蕴一路就怀抱着这种对于人道主义的信任,车很快到了医院。


    蒋逢先下车,他绕到迟蕴这边,自然的伸出手来,看意思是还要抱她下车。


    难道他还打算抱着她进去?


    迟蕴小声拒绝:“我可以自己走。”


    蒋逢目光停在她脚上。


    “不疼吗?”


    一句话就轻松把迟蕴的委屈勾了起来。


    疼,当然疼。


    涂过药油之后本来好了很多,哪怕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但好歹能走,但刚才又扭到那一下对她来说简直是伤口上撒盐,疼得她天灵盖都要翻上去了。


    但再疼也不能让他一直抱啊,她单腿跳都要自己跳过去的。


    迟蕴硬着头皮说实话:“疼也不能麻烦您。”


    她脸颊雪白的皮肤里透出有血色的红,眼睛直直的盯着他,坚定又羞愧,垂眼不敢再看时,感受到一只手在她头顶轻轻抚了两下,掌侧覆盖在她后颈。


    “迟蕴,我记得你不是这么胆小的人,”


    迟蕴皮肤更加肉眼可见的变红,她低下来的脖颈慢慢变得僵硬,不敢去擅自揣摩蒋先生这句话是指什么,如果是指那天晚上的话,确实是她主动的。


    当然那绝不是迟蕴的本性,当一个人在陌生环境的时候,是最容易释放出和平常的自己不同的那一面,因为打心底里知道并不会有认识的人看到,就一点也不会畏惧。


    也就容易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出来。


    迟蕴低着头,声音几乎是含糊在喉咙里:“现在胆小了。”


    像一只小鹌鹑。


    蒋逢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听见他似乎笑了一下。


    “没关系,不麻烦我。”他的声音在冷风里都显得十分柔软,似乎只在迟蕴面前才独有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像让人踩在棉花上。


    蒋逢以前从不相信人和人之间会有所谓天然的吸引人,那都是精/虫上脑的人说出来冠冕堂皇的话,但现在迟蕴在他面前低头红着脸,头顶毛绒绒的……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她真是可爱得要命。


    之前吵架带来的烦躁和火气也在这一刻变成云烟消失殆尽。


    蒋逢继续伸手,俯身解开她的安全带,低头来抱她时,他头往她这边侧了下,停了两秒,脸颊近到已经擦过她耳侧。


    他呼吸声渐沉,抱她起来时,手掌安抚的拍了下她后背,声音很低:“不用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