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是这样了。总而言之，我们之后会回京师，不过是我们自己回去，不跟旁人一起。”


    萧九矜同萧遥回了房，一口气将过去二十几年的经历全部告诉了女儿。


    “啊！那不是说……阿遥现在是那位摄政王唯一的孩子？”萧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萧九矜却看见了她眼中闪过的一丝狡黠。


    “嘘——”萧九矜赶忙捂住了萧遥的嘴。


    不知晓这五年谢绍的房中生活，谁知道谢绍已经察觉到异常了没有。


    “知道啦知道啦，阿遥不会说出去的。”萧遥赶忙比了个“保密”的手势，却又“嘻嘻”笑出了声。


    萧九矜无奈。她向来知道女儿聪颖，却没想到她会对这些事这么感兴趣。


    而且最重要的是，萧九矜也看出萧遥对谢绍本人并不怎么关心；所以这兴奋则真是完全由于谢绍的摄政王身份。


    “母亲想做什么？阿遥一定全力帮忙！”萧遥拉住萧九矜的胳膊蹭了蹭，“是不是要用那些很帅的、会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黑衣哥哥啦？”


    “……可能吧。”


    就知道自己叫人去打探消息的时候她是装睡！


    萧九矜冷哼了声，瞥了萧遥一眼。


    萧遥吐了吐舌头，避开了母亲的目光：“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阿遥这就去收拾衣裳！”


    “哎哎哎，不急。”萧九矜赶忙拉住要跑出门的女儿，“等我们那位‘客人’说了实话，再回京也不迟。”


    …………


    雨渐渐停了，日落西山，小院中的积水倒映着日影，空明中带着暖意。


    而杏花摇落的小院里，则是传来阵阵饭香。


    “天就要黑了，摄政王大人要去哪里？”萧九矜端着刚做好的晚膳到庭院里，就见谢绍拉开了院门要出去。


    “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谢绍拉着门环的手一顿，回头答道。


    萧九矜一哂：“你伤得这么重，去了不是自投罗网？”


    “不过，你不知道那想杀你的是何人啊？你要去哪里‘找线索’？”


    萧九矜话风一转。


    “……去我入金陵是走到的山路，看看他们有没有落下什么而已。”谢绍说。


    “毕竟我此次来金陵带了几个随从、也没走官道，是从京师一路赶路来的也为在中途歇脚，应是无人知晓才是。”


    “那你不知道想杀你的是谁？”萧九矜故作随意地继续追问。


    “可能知道吧。”谢绍眼眸低垂，轻声道。


    听这话，萧九矜却是轻笑了声。


    射伤谢绍的箭镞带了血槽，看上去是军中所用；而谢绍若是直接来的金陵，那‘行踪暴露’便大概率是京中本就有人知晓他的目的地、提前设伏。


    而这箭镞嘛……萧九矜曾听说皇帝禁卫军也是用的这种大小的带血槽箭矢。


    是或不是，想必谢绍比她更清楚；只是心里愿不愿接受罢了。


    当然，萧九矜面上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随意地耸耸肩嘱咐：“阿遥夜里歇的早，你回来时脚步轻些。”


    谢绍“嗯”了声就当应下，伴随着木门被关上的声音，小院里重新陷入安静。


    饭菜的香味飘飘荡荡钻进来门缝，萧遥闻见味道便知是要开饭，从卧房中跑了出来来到桌前；家里没有那么多规矩，萧遥上了桌便伸手给自己舀了碗鳜鱼汤。


    “嗯！今年的鳜鱼好鲜美！娘亲你也赶快吃吧？”


    她吃了口鱼肉，眼睛一亮。


    萧九矜回头，见她飞快的扒饭，疑惑：“你急什么？”


    “嗯？我们不跟上去看看么？”


    “跟上去……什么？”


    “摄政王啊？他不是说去找线索么？我们不跟着去嘛？”


    萧九矜眯了眯眼睛，审视地望向女儿。


    ——萧遥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嚼嚼饭发出了细碎的声音。


    “你可知他武艺高强？我们悄悄跟着很难不被发现。”萧九矜也走到了桌前为自己盛了碗饭，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而且你若想追上他，现在便要去了。”她补充道。


    “那我们便赶快走吧？”萧遥听九矜这话便立马翻下了椅子，“我去牵马！”


    还没等萧九矜说话，萧遥就已“噌”的一声跑了出去。


    萧九矜扶额；五六岁的孩子正是好动的年纪，而萧遥更是个上天入地爱看乐子的混世魔王。不过好在，在正事上萧遥还是会认真起来。


    “算了……”


    提前让她见见朝堂之争也好，将来回京，少不了要与众人周旋。


    因着宅邸不大，所以萧九矜将马拴在了后门外；萧遥牵着马回来，将缰绳递给了她。


    萧九矜翻身上马，随后伸手将萧遥也拉了上来。


    二人共乘一匹马，在金陵数年，萧九矜也大概摸清了周围地形；没有犹豫便向着一个地方驰去。


    谢绍步行二人策马，驶出城外后没过多久，萧九矜便远远望见谢绍的身影。


    于是二人将马栓到了小溪边的树上，随后步行跟随。


    夜色一点点笼罩了大地，周遭的光线渐渐变暗；萧九矜萧遥皆将脚步放轻跟在谢绍百步之后，前者并未发觉。


    就这么一直跟到了山上。


    谢绍在小道上寻寻觅觅、甚至在周边树丛旁搜寻，可似乎一无所获；这属实在萧九矜预料之内。


    暗卫都是经过训练的，哪有人像话本里一样，刺杀后还留下痕迹。


    明月在此时渐渐攀上了枝头，而新鲜感过去，萧遥也有了些倦意；她轻轻打了个呵欠，眨了眨眼睛。


    风拂过树梢发出簌簌响声，平添几分凉意。


    月明星稀，萧九矜本想跟女儿说“要么我们回去吧”，话没出口，萧遥却突然转身，看向某个方向。


    见到女儿骤然睁大的双眼，萧九矜心下一惊。


    只见萧遥神色严肃，伸手示意她往里面蹲一点；萧九矜边按着女儿的意思躲到了灌木丛后，边向着萧遥所指的方向望去。


    山道上，出现了几位穿着夜行衣的人；他们训练有素却未打火把，似乎在搜寻着谁。


    萧九矜神色一凝，看向已走入山林中寻找的谢绍——他这时离山道有些距离，若他恰好在山道边，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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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被那伙人发现了。


    而此时，谢绍已经查看完周边，正要往回走。


    “那些人好像很厉害……”萧遥附在她的摄政王耳边悄悄说。


    萧九矜没有回应，却想：谢绍此时还受着伤，恐怕并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交战时，也不知道她和萧遥有没有时间逃跑。


    “娘亲，一会我们往哪跑？”


    萧遥见母亲没有回应，知情势危急，也不想着凑热闹了。


    “山上。”


    萧九矜没多想便轻声回答。


    既有人上山搜寻，下山的的道路怎可能不被封锁。


    “找到了！”


    ——一声急呵从山道上响起，萧九矜与萧遥齐齐往刺客处望。


    显然谢绍从林中向外走、已在靠近山道时察觉到了有人；但他察觉到了，对方却也发现了他的存在。


    如同饿狼看到了骨头，几位刺客朝谢绍袭来。


    刹那间，兵刃相接。


    金属碰撞声听的萧九矜牙酸，萧遥抓住所有人都没往她们这边看的时候拉了九矜一把，萧九矜心领神会，二人便冲着无人的山林中跑去。


    虽说奔跑中难免发出声响，但那边的打斗声实在为激烈，并无人注意悄悄溜掉的母女二人。


    萧九矜奔跑中回头，见谢绍身上再次挂了彩。而他的面前，已然横列了数具黑衣人的尸体。


    “欸——？你——”


    “噗嗤——”


    萧九矜再次回头，恍然看见一落单的刺客似是在树林里小解完回来；四目相对，惊诧之时，那人便被因身高而忽略的萧遥捅了个对穿。


    萧遥将短匕绑回腰间，见到那人身下汩汩流出的鲜血，这才有些恐惧地下意识退后。


    萧九矜无声叹气，牵起了她的手：“我们快走。”


    萧遥轻轻“嗯”了声，还有些惊魂未定。


    二人顺着溪涧的流势向山上跑，暮春时节水流湍急加之山路险峻，难免遇到无路可走之时；她们不得不踏过水流继续向上。


    不知走了多远，待走到地势稍缓处，二人皆已力竭。


    “娘亲，我们还要跑么？”萧遥见周遭已没了人，出声询问。


    萧九矜摇头： “在这歇息吧。”


    明月已然高悬，到底是没在外面过过夜，萧遥抖了抖裙子上的泥，有些不自在：“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等天亮了，便放信号……糟糕。”


    ——天上又开始下起小雨。


    树林虽密，却不能躲雨；她们更不可能在这淋一晚上。于是无法，二人只好继续往山上走，希望能找到避雨的地方。


    几缕月光打在溪水汇成的浅塘上，山与树，皆倒映在水中。


    “嘶……”萧九矜的目光仅是短暂的扫过倒影，却有了意外发现。


    水中映着的景象中出现了一坨黑色的景物，看上去像是房子之类的东西；只是因角度不对或是树林遮掩，才没有被地上的她们发现。


    萧九矜抬头看了看月光照下来的方向，又仔细地打量了下水中倒影，转身对萧遥道：“我们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