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请问这个青柠派多少钱？”


    店里又来客人了，这才是今天的第三位顾客。


    陆绍麟缓缓抬头，上下打量她，穿着朴素，背着个包，听口音应该是外地的，难怪会不识相地走进来。


    他漫不经心地答：“580。”


    女生身子差点没站住，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多、多少？”


    陆绍麟面不改色，其实内心已经开始有些烦了，重复了一遍价格，又补了一句；“580元人民币，要不要？”


    女生讪讪笑了一下，朝他点头：“稍等，我问问。”


    说完，女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播了一个电话：“时姐，这家青柠派……卖580块钱。”


    后半句话，小欣很努力地压低音量。


    可是对面的人一听，急了，音量直接抬高好几个度：“多少？！580！黑店，怎么不去抢啊！”


    时沂才刚开口就把助理小欣吓到了，一个哆嗦不小心把免提打开了。


    “不要脸！”


    “哦，小欣，我说的不是你，说的是那个黑心店主。”


    “行了，不买了，你回来吧。”


    陆绍麟听得一清二楚，眉心下意识跳了一下，似笑非笑，开始赶人：“慢走不送。”


    小欣尴尬地俯身道歉，然后转身走了。


    陆绍麟看着她上了一辆黑色的车，车子就停在他店门口。


    外面开始下小雨，小欣是跑过去的，打开车门，他看到车里还有另一个女人。


    估计是刚刚骂他的那位。


    陆绍麟薄唇微勾，桃花眼中墨色涌动，比外面的夜幕还要深沉。等车子向前驰骋，他才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之后的一个多小时内，店里再没有一个顾客光临。


    复古装修的墙面上挂着一个木色边框的时钟，时针转到“9”。


    该下班了。


    陆绍麟把围裙脱下，并没有立马关上门，把今天没卖出的蛋糕端出去，耐心等着。


    估计是下雨的缘故，乞讨者今晚来得有些慢。


    而且，今晚只来了一个人，他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身上破烂的衣着：“不好意思，陆少，来晚了。”


    陆绍麟浅笑着：“没事，下雨了，要进店里吃吗？”


    他连忙摇头，声音一如既往沙哑：“不了不了，他们都还等着我。”


    “那我帮你打包。”


    陆绍麟走进店里，把蛋糕完整打包好，然后又亲自送到他的手上。


    对方是弯着腰接过的，口中不停地道谢：“谢谢陆少。”


    送别这位特殊的客人，陆绍麟折返到店里，把整洁的店面重新扫视一圈，这才拿着钥匙和伞走出门口。


    刚把写着“打烊”字眼的挂牌挂上，一通电话打来。陆绍麟简单瞄了一眼备注，然后挂断了。


    开车回到他常住的小区只需要十五分钟。


    这片小区算不上很高档，电梯还是有的，但是陆绍麟很少乘坐，都是走的楼梯，楼梯转角处的声控灯随他的脚步起伏亮起又熄灭。


    陆绍麟腿长，没一会儿就到他住的那一层。


    刚走了几步，走廊的声控灯亮起的同时——


    “汪！汪汪汪！”


    陆绍麟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脚步陡然顿住，左右都瞧不见狗影。


    他住在最里面那间房，听声音好像……就是那个方向传出来的。


    陆绍麟呼吸一滞，随即加快步子。


    转身间，果不其然看到一只小金毛，脖子上连着狗链，被拴在他门把手上，看到他来还乐呵地朝他摇尾巴。


    旁边还有一滩不明液体。


    仔细一瞧，黄色的。


    狗尿。


    陆绍麟：“……”


    他不敢轻举妄动，一人一狗面面相觑。


    有种天塌下来的无力感。


    陆绍麟手握成拳头，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被气得立马给韩箫打了个电话：“你他妈找死？”


    韩箫像是提前预料到的一样，面对他的暴怒仍心平气和，“我刚刚给你打电话，本来就想通知你，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谁知道你直接给挂了。”


    “它、尿、了。”陆绍麟一字一字地说，“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


    话音落下，电话里传来一阵嘲笑声。


    陆绍麟现在面临一个很棘手的问题，懒得跟韩箫在电话里扯东扯西，牙齿咬的咔咔响：“信不信我把这小东西掐死。”


    小金毛好似听懂了，耷拉着耳朵，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陆绍麟瞧见，心里的气消了几分：“赶紧把它弄走。”


    韩箫不敢光明正大笑出声了：“弄不走，我现在准备上飞机了。”


    陆绍麟也不惯着他：“那扔了。”


    “别！”


    韩箫知道陆绍麟有轻微洁癖，讨厌这种带毛的小宠物，尤其是他的“lemon”刚刚才在陆绍麟门口撒尿。


    这哪里是尿在他家门口，完全是尿在他底线上。


    韩箫放低姿态，恳求他：“我有个合作，必须外出半个月，lemon没人照顾，放宠物店寄养我不放心。”


    陆绍麟冷笑：“放我这就放心了？”


    “当然放心啊！”


    韩箫似调侃：“你放着的大别墅不住，非要买下一个普通档次的小区房。我已经打听过了，你们小区能养狗，你别给我找理由，就半个月，狗很好养的，小金毛不拆家，饿不死就行。”


    陆绍麟顿感头疼，单手叉着腰，和小金毛对视，继续说：“我很忙。”


    韩箫沉默一瞬，长“哦”一声：“就你那一直赔钱的甜品店？哥们，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陆绍麟面子有些挂不住，知道说不过他，本想直截了当拒绝，谁知韩箫抢先一步：“行了行了，回来请你吃饭，我要过安检了。”


    电话挂了。


    陆绍麟还手足无措之际，韩箫发来一条语音：“你这破小区安保意识挺强啊，刚刚我助理把lemon要用的东西带过来，不让进，我就让他把东西寄存在行李寄存处，一个黑色的行李箱，你待会儿去取一下。”


    【附上一个地址。】


    陆绍麟视线在手机屏幕和小金毛之间来回转，没辙只能转身走了。


    这次他是坐着电梯下楼的，一刻都不想拖着，走去停车场的路上顺便打电话约了一个清洁工。


    雨势已经加大，暮色浓云滚滚而来，须臾间惊雷乍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


    车子雨刮器不停运作着，好在路程不远。


    陆绍麟到的时候，行李寄存处已经关门了。


    不过他刚刚在车上远远就看到棚子下伫立的行李箱，和韩箫描述的一样，都是纯黑的。


    他没多想，撑着伞在磅礴大雨中艰难前行，走到行李箱旁边，也不愿多看一眼，没带一点犹豫就拖着行李箱走。


    返回的路上，他看到前方还有两个人朝这边走来。


    怎么还有人喜欢在雨中行走。


    陆绍麟边想边走。


    他习惯把伞打得很低，墨绿色的大伞把他的脸大部分遮挡住，灰色的休闲裤裤脚已经被雨水浸湿，远处看像被染成了黑色。


    早知道就委托别人过来拿了。


    他只想快点回到车上，和那两个女生擦过的瞬间，好像听到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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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说什么。


    雨声太大，他听不清，也懒得深入探究，只是觉得刚刚说话的那个女声听着有点熟悉。


    三个人安然无恙擦肩而过。


    陆绍麟再次回到家里，门口已经被清洁工打理干净，小金毛也安安静静地靠在门口睡着。


    他拖着行李箱，发出的声响有些大，小金毛模模糊糊睁开眼，一看到他又振奋地起身，冲他疯狂摇尾巴。


    陆绍麟心里软塌一块，伸手把狗链解了，自言自语道：“小东西还挺会讨人喜欢。”


    链子一松，lemon立马屁颠屁颠跑进屋内。


    陆绍麟进门拿一包纸巾出来，把行李箱上不小心沾上的水渍擦干，然后才把行李箱带进来，把门锁上。


    小金毛不怕生，到了新环境开始各个角落转悠。


    陆绍麟随了它去，自顾自地先洗了一个热水澡，收拾好自己，重新坐在沙发上发呆。


    半晌。


    他蹲到行李箱旁，打开发现里面全是衣服。


    随便拿起一件纯白色的体恤，衣角还有标记，也不知道是故意这样设计的还是不小心弄上去的。


    衣服拿在手里，不轻易间和手掌形成比对，细看也就比巴掌大出一点。


    单看尺寸，确实像宠物穿的。


    不过这个设计为什么那么人性化？


    陆绍麟有点怀疑人生，端起手机给衣服拍了张照片，发给韩箫，问：“你确定这是狗穿的？”


    韩箫此刻正在飞机上，哪儿来的功夫回复他。


    进入秋季气温就开始慢慢往下降，今晚下了一场雨，外边确实也开始冷了。


    Lemon在韩箫的身边，肯定有点娇生惯养，刚刚又在外面等了许久，这会儿保不准着凉了。


    陆绍麟担心它闹肚子一会儿拉屋内，只想着快点给它披上衣服。


    韩箫依旧没回复，陆绍麟等不及了，朝小金毛勾勾手指：“lemon。”


    Lemon很通人性，立马屁颠屁颠跑过来。陆绍麟单手摁住它，强行给它套上那件尺码很小的纯白T恤。


    只有前面两只脚有袖子，后面两只脚是光着裸露的。陆绍麟定睛一看，把自己都看笑了。


    小金毛被套着有点不舒服，咿咿呀呀地小声叫喊，一直低着头想咬开身上的衣服。


    陆绍麟察觉，伸手刚准备帮它脱下。


    “叮咚”——


    陆绍麟的动作顿住，扭头看向门口，门铃还在持续响着。


    “来了。”他起身，走过去开门。


    入眼即是一个穿着很严实的“木乃伊”。


    陆绍麟蹙眉，低头看着来人，都没问出那句“什么事”，对方先发制人，摊开白皙的掌心：“东西。”


    “什么东西？”


    时沂戴着墨镜，抬头看到陆绍麟的样貌，有那么一瞬的失神。得亏在娱乐圈滚打摸爬些许年，见过无数长相出众的小鲜肉。


    她很快收回心绪，张了张嘴，想到刚刚经纪人的嘱托，不管不顾往屋里钻。


    时沂原本只是想避开走廊的监控，稍微往里面躲一下，谁知进去就看到一只小金毛，怪可爱的，身上穿的也挺滑稽。


    身上穿的？


    时沂不确定，往前凑近细细端详，看到上面的签名，笑容立马僵住，整个人霎时石化在原地。


    陆绍麟非常反感别人不经允许擅自闯进他家，愤然转身，脸上的愠色在看到她那个表现的时候，骤然烟飞云散。


    恰在这时，手上传来一阵震动，陆绍麟低头，看到是韩箫发来的。


    都不需要点开，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小心征求时沂的意见：“要不，我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