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打得不错。”


    不出泰丰斯所料，警戒天使的抵抗已经到达了极限。


    在几乎破碎的巢都之上，沐浴着黄昏的警戒天使逐渐沉寂下来。


    满头鲜血的卡麦尔看向四周。


    周围是逐渐开始沉寂的喊杀声，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贴近，在他面前还有着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混沌神选，几乎是所有混沌叛徒的顶点，从实力上来说，这位就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光是眼前这一位给他的感觉，便远超任何阿斯塔特冠军。


    然而这一次无法用帝国引以为傲的数量来弥补战力了，瘟疫军团的人数远比他们多得多。


    残裂的大地上遍地碎尸，唯有十二人维持着呼吸。


    四名新兵，三名警戒骑士，两名侍卫官，一位副官，一位智库，一位战团长。


    副官在墙边瘫倒着。


    他的下半身已经消失不见，内脏被抛在了远处。


    他还能够活动的手臂依旧在提枪射击，模糊的怒吼声依旧从那残破的躯体中，通过受祝福的通讯传递到巢都每一处仍在抵抗的帝国卫队耳朵里。


    年轻的侍卫官在试图爬动。


    他的骨头和战甲同样支离破碎，头盔不见踪影，满脸鲜血淋漓，他抓住了因为遭受巨大的力量打击而掉落在地的链锯剑，暗自感叹了一番黑色圣堂依靠锁链捆缚臂膀，缠绕武器的传统真是个好传统。


    以后得学一学。


    随后他扶住同伴的腿甲半蹲起身，露出下腹几乎被完全斩开来的伤口。


    每个颤抖的动作都要竭尽全力，在自己的血泊中淌过的每一厘米都是意志的胜利。


    此时此刻，面对逐渐靠近的混沌神选，卡麦尔反倒笑了：


    “不，我们打得很好。”


    他反驳道，依靠剑刃支撑着身体。


    “我们捍卫了这里，以超乎你们预料的方式。”


    “也许吧。”


    或许是见到了这支战团的坚韧，泰丰斯沉声回答道。


    他脚步不减，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一边应对着智库的灵能反制，一边在警戒骑士们的包围下游刃有余地再度砍倒一人。


    慈父的伟大子嗣已经完全突破了穹顶区，空投舱不再落下，转而开始通过太空电梯大批次运输死亡守卫及其辅助军，正在格莱尼巢都宽阔的穹顶之下屠杀任何还在坚持抵抗的守军。


    还有更多部队正乘坐大型运输机从虚空盾的缺口进入。


    然后在近距离轰开了虚空盾的攻城引擎便在转瞬间照亮穹顶的火光中崩塌，这场激烈抵抗所带来的损失令人感到惋惜，但这些损失以及牺牲都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第十四军团已经踏上了这座巢都的大地，而他即将毁灭一直领导者抵抗的警戒天使。


    卡麦尔正打算进行最后的抵抗。


    又是一连串的脚步声贴近。


    卡麦尔以为又是对方的支援，没有理会。


    此时此刻已经不会再有支援了，所有人都在应对着远超自身数倍的敌人。


    但枪弹没入朽坏肉体的声音又让他忍不住侧目。


    那是一个身披白袍的男人。


    这个人腰间插着双枪，身后背着一柄与阿斯塔特的身躯对比也显得异常宽大的断剑。


    他身着一套看不出具体细节，但属于30k时期暗黑天使的甲胄。


    卡麦尔几乎一瞬间就认出了眼前此人是谁。


    “塞弗！”


    泰丰斯惊呼出声，被对方凶狠地突然袭击逼迫后撤。


    呼——


    一串爆燃的火焰散开，飞射出大量火星，只要被沾染的行尸皆是当场化作灰烬，一位伸展着双翼的女性手持烈焰巨剑，将想要进攻的瘟疫神选给隔离开来。


    这位女性战士似乎颇具威慑力，她手中永燃的长剑逼迫得那些腐朽怪物一时间不敢近前。


    此刻，塞弗正站在火线内侧，背影成为了那可怖的瘟疫神选与这支残破的指挥队伍之间的第二面墙。


    卡麦尔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对方的信息。


    经常与混沌打交道，甚至时常反攻恐惧之眼的警戒天使在过去没少为母团提供塞弗领主的信息。


    塞弗领主是暗黑天使的叛徒，至少如今的内环都这么认为，而且他们也摸不清这位神出鬼没的战士到底是敌是友。


    有时候对方会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协助敌人对付帝国，有时候又会在另一个战场协助帝国对付敌人。


    卡麦尔抬眼，看着对方后背被灰布包裹的破碎剑刃。


    传说塞弗领主身后所背着的正是狮王的狮剑。


    “我能救你，能够拯救你们。”


    塞弗开口道：“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卡麦尔咽下含血的唾沫，开口：“你说。”


    此时不是争斗的时候。


    “我需要你们带我前往巨石，面见骑士之主。”


    骑士之主？


    对于卡麦尔来说，这算不上一个陌生的称呼。


    毕竟警戒天使的母星预警星就在恐惧之眼旁侧，当年席卷了半个朦胧星域的原体大战自然有他们的参与。


    只不过因为暗黑天使内环那尴尬的环境，后续响应表彰的不多。


    “那你找错人了。”


    卡麦尔果断的回道：“我能作出保证，但你敢相信我的保证吗？我只不过是一个战团长，我能命令内环的其他人？”


    “而且骑士之主并不在巨石，当前掌握巨石的是埃夫卡，我敢打赌，你要是选择前往那里，保护巨石的舰队绝对在埃夫卡下发命令之前就开火。”


    塞弗盯着他看了一会，等到向自己飞来的爆弹被圣赛勒斯汀一剑挡开，与对方对视一眼。


    这位活圣人迷茫的摇摇头，她单纯又一次接受了帝皇命令来救人的，然后被塞弗半路劫道了。


    呼——


    挥舞剑刃。


    剑锋就像切割蛋糕一般将一名死亡守卫剖成两半。


    这头瘟猪当场便哀号起来，整个人顿时变作燃烧的火炬，吓得周围的瘟疫战士一时间不敢近前。


    随着帝皇的状态趋于稳定，她以及更多忠贞的灵魂都能够通过一些代价前往物质宇宙，一直难以对牺牲者回应的帝皇也终于开始有所行动。


    至于一场战役的胜负。


    赛勒斯汀摇摇头。


    不是她能够左右的，帝国在联合作战中坑队友这事屡见不鲜，在过去的历史中甚至还有某些国教派系试图把她处决掉。


    赛勒斯汀只需要听从命令，然后尽自己应尽的职责。


    当然，活圣人由衷地希望这些依旧在战场上播撒鲜血的阿斯塔特与凡人能够活下来。


    好人就活该被拿枪指着？


    就没这个道理。


    塞弗这才开口。


    “我就当你已然许诺。”


    随即他便不再耽搁。


    一位突破活圣人封锁的死亡守卫刚刚举枪，便在转瞬间被等离子武器蒸发了上半身。


    一群行动敏捷的暗黑天使出现在敌军的后方，他们都身着古老时代的盔甲，依靠精湛而致命的技艺将包围上来的死亡守卫挨个杀死。


    “我们会掩护你们撤退。”


    该死的，审讯牧师和鸦翼抓这么多年抓了个寂寞。


    卡麦尔看着这帮‘堕天使’的数量，顿时眼皮直跳。


    “我们可以共同对敌。”


    他嘶哑的说道：“我不会走，捍卫这里是我们的职责。”


    如果连他们都无法坚持的话，那就不会再有其他战团守卫这里了，其他区域的抵抗恐怕也会溃散，毕竟暗黑天使各个战团如今都没有统一的声音，观望者居多。


    虽然他们要真团灭这里，选择服从巨石命令的战团依旧会大大减少，但起码比临阵脱逃带来的负面效果要好得多。


    喘息了一会儿，卡麦尔有些吃力的撑起身躯。


    或许是常年面对比所谓自己成分有问题来说更加致命的威胁，必须时刻保留连队于战团修道院以抵御混沌入侵的警戒天使依旧保留着对自身职责的尊重。


    而可笑的是，在过去，警戒天使的这一行为却导致他们因为从不以全团响应高领主的征召而饱受高领主议会的质疑。


    那为什么不去质疑其他暗黑天使？


    因为不敢。


    其他暗黑天使永远忠诚。


    真是搞笑了，老家就在恐惧之眼脸上，还不准人家留驻守部队了？


    “抵抗依旧。”


    卡麦尔说。


    通讯中一片寂静。


    他扭过脑袋，只见在堑壕区域，麾下的新兵通讯员面甲不知道飞哪儿去，五官都是鲜血，正依靠掩体向前方倾泻弹药，疑惑地瞥视了战团长一眼。


    他打出手语，示意对方恢复音频。


    “抵抗依旧。”


    然后他重复道。


    陆陆续续的声音再度响起。


    现在几乎所有还能回话的友军都能听到他的话了。


    “你应该知道这是一场赢不了的战争。”


    塞弗再度。


    “嗯，我知道。”


    卡麦尔按下了一个开关，此刻他总算有机会卸下那个因为铁光环失效而被打坏的头盔，掰回了自己错位断裂的一节下颌骨。


    然后他站起身来大吼。


    “抵抗依旧。”


    响应四起。


    稀疏却坚定。


    这样的战士不应该就这样岌岌无名地死去，那么不论是谁，是将守护人类本身刻入骨髓的神，是那些与他们经历了相同改造的阿斯塔特，亦或者将他们派来这里送死的领导人都应该有所回应。


    而不是冷漠地看着他们去死。


    “.”


    与在亚空间刚认识没多久的活圣人对视一眼，只是一瞬间，塞弗便知道自己的目标选对了。


    那些身披黑甲的身影，就是挥剑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这不是一支因为时光流逝而开始质疑自身忠诚的战团，而是一支在行动上依旧牢记那早已遗忘职责的军队，毫无疑问地，为了职责而战的军队。


    这不禁想让人感慨这一支战团的历史。


    万年时光，一支因分裂而远行的暗黑天使驻扎于恐惧之眼前，专注与混沌的作战，十二次黑色远征的抵抗，从预警星至恐惧之眼，从卡迪安到深渊港，历经千百场血战——


    无一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