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仍然是在悍马的后备箱旁——这里已然成为了队伍的临时指挥所，仍然是邵明和阿斯吉两人正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地图。


    不过此刻，他们的表情比昨夜更加严肃，面前除了挂着的那张地图以外，还多了两块屏幕。


    屏幕上正显示着无人机在今天白天侦查后得到画面。


    在左侧的屏幕中，一列完全脱轨侧翻的列车正静静躺在利沃夫火车站的站台中央，将整个车站的铁路线完全封锁。


    车头冲上站台，将本该坚固无比的支撑柱撞塌，车站的车棚垮塌后落在车厢之上，将大半个车头掩埋其中。


    仔细看去，所谓的“车头”压根就不是一台列车的车头，而是后一台列车的车头和前一台列车的车尾部分组成的“压缩饼干”——几节加在一起上百米的车厢被压缩到只有数十米乃至十来米的距离，变成一层薄薄的铁皮。


    当然，这个“薄”是相比较于火车的长度而言的。


    这很难不让人去想，在列车都还能运行的时刻，还有多少尚且没有丧失神智，被直接挤压成肉酱的人在这两台火车之中。


    而后面那台车尾部分则直接栽进了候车大厅中，半个大厅的墙面和玻璃都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有数不清的残骸和废墟还能够证明过去这场事故的惨烈。


    实际上，这已经是大家要面临的最简单的问题了。


    清理轨道只是浪费的时间较久，技术难度并不高——在现在这种条件下，就是直接把车厢用机炮轰上几个洞切开，再直接推走也并不是不能接受的损失。


    何况越过车站继续往前还有不少的车辆停靠在其他地方，就算是抛弃整个利沃夫客运站的火车，也并不是就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换上新的列车。


    无非就是要让车队多跑几趟，将火车中的物资一次次卸下。


    而剩下的侦查结果，就远没有侧翻的火车那么好解决了。


    和其他城市相比，利沃夫的守军采用了一个“更为聪明”的方式，他们没有将城市周边数不胜数的街道和小路封锁，而是在城市一半的地方构筑起了一道“末日长城”。


    从无人机飞抵城市中心上空开始，就有数不清的街垒和防线沿着街道布置，拒马将城市的道路封锁，沙袋将小巷阻拦，铁丝网断绝了所有的退路。


    正如西蒙斯所说，西部并没有太多的一线作战部队，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后勤和二线部队，他们虽然无法将子弹精准射进一只变异体的脑门，却有足够的资源能够将整座城市打造成密不透风的堡垒。


    公寓楼和商业街悉数被封锁，不是被堵住窗口大门就是被改造成了射击塔，从民用车辆到军用车辆；从集装箱到模块化掩体，放眼望去整座城市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暴露在外。


    可另一方面，郊区地带难以被封锁，却并不代表着就会被放弃。


    那里成为了最主要的交战区，炮弹等各类爆炸物尽情地在其中绽放，将街道和楼房轰得面目全非，侥幸残存的房屋也是大半垮塌，形成了一个个更为复杂的掩体。


    更要命的是，炮弹是不长眼睛的，在全面的火力覆盖和不留余地的打击之下，铁轨自然也难以幸免。


    车站的轨道被堵得再严实也会留下“漏网之鱼”，进出城的火车轨道却只有正反两条，一枚炮弹就可以让铁路完全无法使用。


    如果放任铁路不管，就意味着需要将火车上大量的存货物资转移到车队上，再为车队解决前方数不胜数的废墟，清理出一条可以继续前进的道路。


    当然，无人机的侦查也并非没有传回任何的好消息。


    在长久的沉默以后，邵明终于开口了。


    “没发现什么变异体的踪迹。”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阿斯吉的问题让这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两人的目光仍然锁定在眼前的屏幕和地图中。


    过了一会儿，邵明开口。


    “至少现在是好事。”


    “现在是好事……”


    阿斯吉上前一步，指向面前的地图。


    “我们的侦查感知能力仅能够覆盖大半个城市的范围，无法继续向外乃至向着郊区延伸扩展，一旦有任何尸群出现在城市外围，都有可能通过郊区的废墟悄无声息地接近我们。”


    “往后撤也没有别的选项，即使回到和大块头交战的那座小镇，北上前往普热梅希尔，铁路线也最终会回到利沃夫城中。”


    邵明将阿斯吉的注意力从利沃夫这座城市拉到整个波乌边境。


    “而且我们在普热梅希尔还要换回标准轨距，再开个几十公里后换回宽轨，否则就只有在波兰境内继续北上前往卢布林……”


    “那里正是军团都没有侦查过的问号区域。”


    他说着，脑海中浮现出教父曾经展示给自己看的地图。


    整个华沙一线都被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那是军团都不敢踏足的区域。


    更何况，沉没成本不参与计算的道理他也能足够清楚，但选择乌克兰这条路线本就是为了躲避波兰东部一线可能出现的大量尸群……


    现在如果退回去，不但有可能直面这些尸群，还有可能直接一头扎进华沙附近的死亡区域中。


    “如果一定要进入这座城市，那我们只能专注于一个方案。”


    邵明所说的一切，阿斯吉自然早就已经想到了，他也知道邵明和大家——甚至于说是他自己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想着走回头路。


    他接着说道。


    “就像你昨天想的那样，也就像你现在所担心的那样，我们的人手留不下冗余，也无法掌控整座城市。”


    “是集中力量冲进去开出一条道路，还是将这座堡垒转换为我们所用，二者只能选其一。”


    邵明又沉默了一会儿，几分钟后，他失神的双眼慢慢聚焦，


    “那就尽快离开这里，这座城市就算有再多的武器弹药，我们有命拿没命花，全部都拿来对付即将到来的尸群，那不等于什么都没拿。”


    他的眼睛最终聚焦到了阿斯吉的身上。


    “做方案，我们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