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哪座城市？”


    周易来到邵明身旁，两个年轻人的背影在车头灯下拉成一道长影。


    一个已经找到自己的位置，正在学习如何坐稳；一个则加入队伍不久，正在摸索着自己的方向。


    “那当然是……利沃夫。”


    在远方，城市被月色照映出模糊的轮廓，形成了一道星空背景下的昏暗天际线。


    车头灯暗了下来，但火车并没有因此完全没入黑暗。


    后车厢中的车灯还亮着，那些堆积成山的物资和杂物将光线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打在车旁晃动的几个人影上。


    他们的身子将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到了火车旁停着的车队上。


    “走吧，西蒙斯不是说他们那里有情报吗？现在差不多也该吃完晚饭了。”


    邵明拍了拍周易的肩膀。


    后者点点头，和他一起转身沿着铁路向火车的方向走去。


    “我知道你的压力不小，除了带领二队以外，还要跟着哈特曼学习医疗知识……不是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吗？”


    周易摇了摇头。


    “‘技多不压身’才是在现在的世界中是最为适用的一句话，这能让我学习到很多原来根本无法学到的知识。”


    “哈特曼？”


    邵明停下脚步。


    “我突然想起，这不是《恶搞之家》里面那个神医吗？有他在车上，就是碎成块了也能拼起来。”


    “哈，我早就想说了。”


    两人相视一笑，周易又跟着邵明向前走去。


    “白俄罗斯那边有消息了吗？”


    “暂时还没有。”


    邵明看向火车的驾驶室，兰伯特正在里面忙活着什么。


    “我们和军团属于是单线联系，现在即使和他们也没有交换过太多的信息了。”


    周易脸上的表情显然是有话要讲，邵明示意他说下去。


    “其实，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邵明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


    “你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要讲的。”


    “我觉得军团……在叙事营造这方面，似乎并没有把我们放在……相匹配的位置上。”


    周易这话说得很抽象，但邵明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的。


    他自然是明白这一点的，军团可以说给了他们一切，却没有给他们和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势力直接联系的能力。


    换句话说，“火车”在其余参与救援行动的势力眼中更像是“军团”下属的一个分支，而不是一个独立的单位。


    诚然，这或许确实有一些实际的因素在其中，比如通信车和无线电设备限制；教父也不是没有为他们“宣传”横穿亚欧大陆的伟业……


    但这种单线联系就像是一根脐带，始终将军团和火车一对一的联系在一起。


    周易没有经历过最开始和军团接触的时间，在他眼中，确实能够很合理的解读出另一层完全相反的意思。


    邵明自己也想过，对于教父这样的人来说——无论有没有大变异的发生，他的寿命也所剩不多，他一定是想在有生之年将自己的名字写进历史课本的。


    无论是收复故土还是高度参与救援行动，他所追求的绝不仅是一时的生存或是现在军人们的追随和敬仰，他想到的早已是自己身死之后的事情。


    “他们对我们也不差，如果没有他们所提供的帮助，我们的火力、技术、人手都会差现在一大截，更别提参与这场行动，再和你们相遇。”


    邵明看向周易，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何况，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故事记录者，即使有时候他有些理想主义，甚至有些天真，但他的镜头和笔墨就是我们这一路最好的见证。”


    “我不像教父那样伟大，哪怕他把我们的功绩全部夺走——他也并没有这样做，只要能够用这些虚名换来更好的装备，更多的安全保障，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他停下脚步，西蒙斯已经在悍马的后备箱后面支起了地图和提灯。


    “当我们的火车开回故土那一天，我们也不需要更多的功绩名声来证明自己了。”


    周易没有说话，他思考着什么，在西蒙斯身边停下。


    没过一会儿，其余几人也已经过来，邵明对西蒙斯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利沃夫，乌克兰西部工业和文化教育中心，该国西部的主要城市之一，市区常住人口83万人，不算大城市，也不算相伴我们已久的小城市。”


    西蒙斯指向地图，直入正题。


    “我们进入的城西方向是城区延伸的主要方向，大量的郊区和工厂都坐落在此地，利沃夫的机场也位于这个区域。”


    他将手指下移，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火车站同样位于城市西侧，这里的铁路枢纽相当复杂——我想兰伯特先生已经研究得很清楚了，仅仅是一座车站就有数条铁轨需要处理。”


    邵明听见身旁的安东尼小声说。


    “这能让我们找到更多合适的车。”


    舒尔茨回答他：“也会让我们花费更多时间在调整轨道上。”


    西蒙斯清了清嗓子。


    “当然，这些情报你们可能早就已经清楚，而我接下来要说的，是我们在大变异爆发期间收到的军队内部消息。”


    “利沃夫作为乌西重要的枢纽城市，其本身就具有很高的战略价值，在难民——尤其是我国难民涌入此地时，这里也成为了应对难民潮和裹挟而至的尸群的第一线。”


    “因此，这里不但有很多已经停运的民用火车，还有可能停放着军列。”


    原本随意站着的众人都站直了身子。


    西蒙斯接着说。


    “我国爆发变异的时间晚于英法，早于白俄罗斯和俄罗斯，但和乌克兰境内大规模爆发变异的时间很接近，正如我刚才所说，他们需要同时面对绝望的难民和疯狂的尸群。”


    “就像我们在那座小镇中看到的，他们的炮击……只顾着自己的安全。”


    西蒙斯意识到自己有些偏离正题。


    “乌西并不是乌军原有的重点防区，因此在这里并没有大规模的先进机械化重装备，取而代之的是不少二线部队和支援部队——不过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座巨大的军火库。”


    “同样的，这里的街道上筑起街垒，广场被封闭，楼房被堵死，整座城市已经被打造成了一座死亡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