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的火力明显减弱了不少，考虑到他们同样面临着物资难以运送的问题，自然也是不可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火力压制。


    但这并不意味着枪声已经停了下来。


    树林间仍然有零零散散响起的交火声，只不过爆炸物的声音已经消失。


    邵明扭动了一下身子，他用左手撑住地面，将身子支起来了一点。


    一发子弹紧接着射来，打在斜坡前绊倒他的那根树干上。


    那几乎能感受到弹头划破空气的感觉。


    他缩回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顺手抓住耳麦。


    “西蒙斯，看见敌人的位置了吗？”


    后者很快回答。


    “不明确，我们丢失目标了。”


    “我和阿斯吉在哨位南方三十米的一个……小沟里，我们准备过来了，注意友军火力。”


    “明白，”西蒙斯的话语间带着很重的喘息声，“我们提供掩护火力。”


    “你先撤。”


    阿斯吉抓住了邵明防弹背心的侧围。


    “我掩护，别忘了掩护我。”


    “明白。”


    邵明点点头，他重重握了一下阿斯吉的手，抓住自己的步枪。


    冲出这个掩体需要的勇气不比去直面一支数千人的尸群要少，他转了个方向，做好准备。


    阿斯吉再次朝着敌人的位置掷出两颗烟雾弹，从峡谷间钻过的寒风将白烟逐渐拉长。


    邵明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出了小坡。


    前方不断有子弹朝着身后射去，机枪正用连续的点射朝着烟雾的方向压制。


    他的双腿有些发软，手臂上那条伤口传来的疼痛成了保持清醒的关键。


    冲过一段低矮的灌木，左前方出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


    邵明迅速缩到树后，转身从另一侧将枪伸了出去。


    “就位！”


    他大声通知阿斯吉，同时对前方的黑暗开火。


    子弹出膛的爆鸣声快要撕裂大脑，弹壳不断弹出，飞转着落在灌木丛中。


    可笑的是，邵明左耳戴着耳麦，右耳的伤反而成了现成的降噪手段，既然听力已经不可逆的严重受损，也不用考虑长时期交火会引发的后果。


    黑暗中出现了阿斯吉的身影，但当他穿过灌木，邵明却发现他的左腿有一些跛。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二人迅速后撤，很快就找到了西蒙斯和其他四名士兵。


    他们撤到一块大石头后，再往后不足二十米便是睡袋堆放的最终防线。


    “来两个人去帕特里克那边，我们后撤会把防线露出来。”


    阿斯吉靠在石头上，换上一个新的弹匣。


    “我已经让南哨位的人撤回来了，他们可以去。”


    西蒙斯说道。


    “但这样我们几乎无路可退。”


    “无论如何，也要保证临时医疗点的安全。”


    邵明说完，清点了一下人手。


    北哨位两人在刚才被敌人摸哨摸掉一个，另一个直接倒在了自己眼前，东侧哨位重伤一人已经跟着被同伴扛了回来。


    算上自己，阿斯吉，和西蒙斯三人，南侧哨位两人，能用的人手已经锐减到八人。


    重伤人数上升到了四人，阵亡人数五人。


    至于剩下的人状态也不太好，自己的手臂被破片擦开了花，阿斯吉的一条腿被流弹擦破了皮，西蒙斯带来的两人中也有一人挂了彩。


    只不过都还不至于失去战斗力。


    说到底这群人当中只有阿斯吉参加过实战，而敌人却像是作战经验丰富。


    更别提军团无论是训练还是装备，都更适合大平原进行机械化作战，最大化发挥火力优势，将他们投入到这种森林中打小规模山地战也是“专业不对口”。


    他咬住牙给自己再缠上一根绷带，西蒙斯示意东哨位那人把同伴带到医疗点去。


    重新部署后在这里有五人，医疗点方向算上帕特里克也有四人。


    两边勉强能够相互照应，但前提是他们必须离开这块石头。


    枪声已经安静下来，不知道敌人到底是放弃了进攻还是正在向前摸索。


    此刻的森林安静得有些吓人，接连两次的小规模遭遇战搞得众人都有些疲乏了。


    加上先前的无人机轰炸，不得不说敌人的骚扰战术颇有成效。


    西蒙斯和一名士兵依托着石头架好武器，为剩下几人争取到一点包扎自己的时间。


    邵明重新拿起步枪，他摸索着卸下弹匣，枪声却再次响起。


    “怎么回事？”


    “东侧有交火！”


    “南侧哨位的增援和敌人碰上了。”


    邵明尽力理清思路，他必须通过耳麦中传来的信息在脑海中构建当前的形势。


    “他们在包抄我们？”


    放在十分钟以前他还认为收缩防线是正确的决定，但现在他并不这么认为了。


    他现在只想天降一个排的兵力，把这四处漏风的防线堵住。


    他立刻爬起身，阿斯吉也已经准备好战斗。


    “我去接应他们，注意前方。”


    然而两人还没离开掩体，枪声却又一次停了下来。


    西蒙斯立刻呼叫南哨位二人组，他们报告敌人迅速撤退了。


    战况瞬息万变。


    “撤退了？”


    邵明快速缩回掩体后。


    “前面的情况怎么样？”


    “没有发现。”


    一名士兵回答。


    “很安静。”


    阿斯吉明白了什么。


    “占领阵地，节省弹药，压缩我们的活动空间，这应该是一小股掩护主力的敌军。”


    “和我们猜测的一样。”


    邵明看向他。


    “如果是这样自然是最好，我们也没能力再对他们发起追击，就这么僵持对我们有利。”


    西蒙斯有些不解，更有些懊恼，他已经损失了几名自己麾下的士兵，此刻得知敌人正在撤退，自然是有意见。


    “他们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阿斯吉示意他先不要激动。


    “作为一名军人，你知道近代以来战争中对敌人造成最多杀伤的是什么吗？”


    “是炮兵。”


    邵明回答了这个问题。


    “直升机不可能在山间随便就能找到一个地方降落，他们的着陆点在我们的监控之下，桑托斯已经标定了目标，只要直升机前来撤离，就能够在地面击毁他们。”


    “没错。”


    阿斯吉补充道。


    “这样我们也不用考虑防空火力不足的问题，等他们自投罗网，我们也不会客气。”


    “血债血偿。”


    邵明说。


    “我们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账我们是一定要和他们算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