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逸抬眸看看凌思烟，又看看陆骁。


    陆骁之前跟他讲过他妈妈的身世。


    “回A市之后就不回来了吗？”凌逸问。


    凌思烟看着凌逸认真问道：“你想回来吗？”


    凌逸摇了摇头，“你和爸爸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他对这座城市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


    不论是学校，还是那栋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都没有给他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


    他留恋的自始至终都只有凌思烟这个人，期待的是来自母亲的那份温情。


    凌思烟有一瞬间的鼻酸，她强自保持面色不变，轻声道：“那就不回来了。”


    A市那里有她的家，可后来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她离开了家，近二十年不曾回去。


    在带着韩承钰在汐和苑的别墅里住下来的时候，她曾对他说：“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了。”


    可如今，那里于她，也成了一栋房子。


    陆骁敏锐地察觉到凌思烟一瞬间低落下来的情绪，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虽然没说话，可眼睛里都是关心。


    凌思烟眨去眼中的水雾，摇了摇头：“我没事。”


    凌思烟性子倔强，从不在人前显露脆弱，纵然担心，陆骁也只能将之强压进心底。


    凌思烟已经平复好情绪，提起了一个与之前凌逸的疑问看似无关的话题：“A市不同于其他城市。自建国以来，全国开展了几次打击黑恶势力团伙的行动，其他城市都成效显著。独独A市是例外。那里，说是半个法外之地也不为过。”


    “自发布禁木仓令以来，A市是唯一一枪击事件不减反增的城市。据不完全统计，A市每年死于枪杀的人数不下三位数，且还在逐年上升。”


    “其中势力错综复杂，财团，官方，□□，互相制衡又互为依存，盘根错节。在那里，法律能约束的只有普通人。”


    “所以，在A市，普通人才是最安全的。”听完后，凌逸得出了结论。


    凌思烟眉间微动，问：“为什么这么说？”


    凌逸一脸理所当然道：“法律约束普通人，但反过来，在那里，法律保护的也只有普通人。制衡的目的是为了平衡，如果法律对普通人只有约束没有保护，就会失衡。那A市就不再是半个法外之地，而是完全的法外之地。”


    “那A市就不再是A市，而是国中国。国家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地方存在的。”


    凌思烟眸光复杂，以凌逸对时政时事的洞察力和敏锐度，很适合成为一个政客。


    凌思烟又想起上一世的凌逸，她跟在他身边时，他已经在曼陀罗身居高位，一人之下。


    那时的他已经有了可以随心所欲的权利，可他却为自己套上了重重枷锁。


    她不会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他身上。


    这一次，凌逸将拥有绝对的自由，去选择今后的人生道路，去爱想爱的人。


    在这之前，她希望他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凌思烟点点头，“你说得没错，所以你明白我们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了吗？”


    凌逸“嗯”了一声，因为凌氏集团是A市第一财团。


    “我会好好学的。”


    凌思烟弯腰看着凌逸的眼睛：“你想学吗？如果不想，我会派人保护好你。”


    “我想，”凌逸回答得很肯定，“没有绝对周全的保护。我也不想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


    凌思烟笑：“我很高兴你能明白这一点。”


    陆骁冷硬的脸上也多了一丝赞许，再度拿起那把沙8漠8之8鹰，“对于自己的配木仓，在使用之前，要严格遵守：分解，组装，擦拭，保管和检查的规则。你们都选好了配木仓，我们从第一步开始进行……”


    而在他们学习射击的时候，韩承钰也带着苏冉冉回了家。


    进门的时候碰上刚准备出门的李婶儿。


    “李婶儿，你这是要出门买菜？”韩承钰笑着问。


    李婶儿正低头换鞋，听见熟悉的声音，笑着抬头：“大少爷回来了。”在看见韩承钰身侧的苏冉冉时，笑意淡了两分，“是准备出门买菜呢。”


    韩承钰因为李婶儿的那声“大少爷”一怔，她以前都叫他“少爷”的。


    是因为这个家里有不止一位少爷了么？


    韩承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越发握紧了手中肌肤细腻的另一只手。


    不论母亲如何逼迫，他都不会妥协的。


    “母亲她在书房吗？”韩承钰扫了一眼客厅问。


    李婶儿摇摇头，“吃过早饭后，太太和先生带着小少爷出门了。”


    “先生？”


    李婶儿并不知道韩承钰昨天在游乐园已经见过陆骁，看了一眼韩承钰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解释说：“太太已经和先生领了证，说先生以后就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顿了顿，李婶儿继续道：“大少爷，恕我直言，在取得太太和先生的认可前，您不应该把这个女孩子带回来。”


    韩承钰微微蹙眉，声音不悦：“李婶儿，你逾越了。还有，我的女朋友，不需要一个外人的认可。”


    李婶儿神色不变，视线从两人交缠的手上扫过，垂眸道：“是我托大了。”


    弯腰将换下的鞋放进鞋柜里，李婶儿道：“那我就出门了，大少爷。”


    “我妈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大少爷，太太他们只说今天中午不回来吃午饭。”


    韩承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去吧！”


    李婶儿挎着篮子走过韩承钰的身侧，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韩承钰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也不愿意看到他一错到底。


    可那孩子无视了她的忠告，希望他以后不会后悔吧。


    那天发生在客厅里的争执她在厨房也听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那个男人便登堂入室，她一开始也以为他是太太找来想给大少爷一些压力的。


    可这一个多星期他们之间的相处，已经足够她看明白。


    太太对那个男人很是信任，他们之间的相处虽然没有很亲密，却很自然。


    太太看着小少爷的眼神，和从前看大少爷时一般无二。


    反倒是从未提起过大少爷。


    大少爷吃不惯学校的饭菜，以前太太都是每天都提前做好第二天的食谱交给她，有时候不忙的时候还会亲自动手。


    当年刚到这里的时候，太太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后面却因还在读小学一年级的大少爷要写一篇《妈妈做的饭》的作文，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最开始学做饭的时候炸了三次厨房的人，因为喜好没什么定性的孩子，如今已经能独立做出一桌满汉全席。


    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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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这一个星期大少爷没有回来，可她能感觉到，太太对大少爷的感情淡了很多。


    大少爷如果一意孤行，恐怕他才会真正成为那个家的外人。


    李婶儿又想起那个被大少爷牵着的女孩儿。


    十几年的母子情份，竟然敌不过一个不过刚认识几个月的女孩儿的眼泪。


    李婶儿心里叹了口气，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自己那个十几年没见的儿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


    当初逃离那个男人的时候，所有与他相关的一切都被她舍弃，包括那个留着他一半血液的孩子。


    明明是她生的，可是身上没有一点像她的地方，更多的像极了那个男人。


    “妈。”


    侧前方传来一声呼喊。


    李婶儿没什么反应，继续想着事情。


    直到眼前一暗，一道身影挡住前路。


    李婶儿抬头看向这个一身西装的青年，眯了眯眼，觉得他的面容有点熟悉。


    没等她想起这人是谁，就听面前这人开口叫她：“妈。”


    ***


    天一Club。


    作为A市有名的夜店，不过下午六点，舞池里就已经人头攒动。


    七彩灯光在空中交织，伴随着劲爆的音乐，在昏暗的环境中，创造出一种狂野的氛围，极大地调动着人们体内的荷尔蒙。


    远离舞池的一处单人沙发上，白殊行翘着腿，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高脚杯。


    天生含情的桃花眼漾着浅淡的迷离，眼底深处却一片清冷。


    明明身处万丈红尘，却无端给人一种孤寂感，好像这人将整个世界孤立在外。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穿过喧闹的人群，在白殊行身前站定。


    “少主，有消息了。”


    白殊行收回落在舞池中央的目光，对身边空着的位置示意：“坐。”


    白墨从善如流，坐下后，以刚好能让白殊行听见的音量汇报了刚收到的消息：“刚刚苏冥发来消息，说已经登机。”


    白殊行抿了口酒，淡淡问：“不顺利？”


    白墨神色沉凝：“进机场时遭遇伏击，幸好提前有了防备，不然苏冥怕是走不出机场。”


    “开木仓的人二人经查证，是Bloodrouse安插在King的棋子。Bloodrouse继承人的斗争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拉开序幕。截获我们这批货是他们继承人争夺战的任务之一。”


    “接了这个任务的是他们首领的第六子，其为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这次伏击就是他任务失败之后的报复性行为。”


    “呵！”白殊行轻笑出声，“还真的是不讲道理呢！这是拿曼陀罗当软柿子捏了啊！”


    白墨在心里为Bloodrouse念了声阿弥陀佛。


    惹谁不好要惹他们少主。


    “联系King的克莱斯，就说，我的人在他的地盘遭遇伏击，请他给个说法。若诚意足够，Bloodrouse在银三角地区的据点位置我们会系数告知。”


    “另外，命鬼刃发布血色追杀令，全力狙杀Bloodrouse的十三个继承人，我要他们，一个不留。”轻得宛如在对着情人呢喃的声音中包含着无尽的杀伐之气。


    “拿我曼陀罗当磨刀石，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刀够不够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