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余望向秦翎洋。


    这位平日里一向风神俊朗的秦家小叔叔，最近明显消瘦，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不禁有些担忧。


    ——脑机接口，他用个半个小时就眩晕，秦叔叔却总是一用就一个多小时……


    ——韩叔叔可是警告过，用脑过度，会伤神经……


    ——虽然刚才休息了四个小时，但他不眠不休地查了几天案，也不知道……能支撑的住吗……


    一台VIP转运舱呼啸而来，在他们面前停下。


    姜之余一边扫码开门，一边劝道：“秦叔叔，热闹什么时候不能看？我看您还是休息一会儿吧——这两天您脸色不太好。”


    秦翎洋一进转运舱，就放松下来。他斜倚在舱壁上，开始闭目养神。


    “别担心，我没事。” 他低语道：“嗯，昨晚确实有些累。好在明远难得体贴，在头盔换气系统里加了飞鸢调制的安眠香。这一觉醒来，休息得特别好……”


    “明远叔叔哪有那么体贴！是102查看了我们的健康指标……” 姜之余有些诧异地问道：“咦？秦叔叔，您怎么知道这香是飞鸢妹妹调制的？”


    秦翎洋从轻甲腰盒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白色小瓷瓶，上面有一朵兰花图案，不无炫耀的晃了晃，“瞧，鸢儿送我的礼物。我常用，对这香气太熟悉了。”


    “嗯，飞鸢妹妹最喜欢琢磨这些小玩意儿了。” 姜之余随口应道，心中好笑。


    他曾经听妈妈提起，秦韩两家的后人，不知为何，总是男多女少。所以，两家的女孩，都是被千骄百宠。是以，飞鸢的两位小叔叔，韩呈梁和秦翎洋都经常送礼物给她，对她有求必应。


    秦翎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抹笑意浮上唇角，“不过，鸢儿最初调制这个安眠香，不是为了助眠，而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晕亲卫，然后偷溜出去作妖——这安眠香的效用，可比NARG34神经毒气。”


    姜之余悻悻道：“明远叔叔总爱说我是惹祸精……其实，他外甥和外甥女才是惹祸精，还是天生的！瞧瞧，飞鸢妹妹鼓捣出这么危险的药品用来恶作剧！”


    他接着吐槽道：“这两年，飞龙有了妹妹做帮手，如虎添翼，搞起恶作剧来是花样翻新，手段也越来越高明，天衣无缝到我都无法抓到他把柄！就是韩舰长也赞他们心思缜密……” 他顿了顿，学着韩呈栋的口气评判道，“可惜，就是不用在正地方！”


    秦翎洋笑了笑，“飞鸢还给飞龙出主意？妙言告诉你的？”


    “嗯。有段时间，妙言和我诉苦，说飞鸢捣蛋，把她弄得头疼不已，说飞鸢比飞龙和智源加起来还要调皮一倍。不过，她也说，飞鸢脾气好，特别会察言观色，见你生气，马上就认错。所以，韩济世老将军和夫人、楚凯明老先生都特别宠爱她。”


    秦翎洋点点头，“鸢儿虽然淘气，但一般不惹大事。小丫头瞪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冲你忽闪忽闪，眼里还含着泪光，无论是谁，心一下子就软了，根本舍不得对她发火。”


    姜之余笑道：“飞鸢特别黏妙言，把她当成亲姐姐。每次折腾出什么新玩意儿，总是献宝似地第一个拿给妙言看，讨她欢心。弄得妙言想生气也生不起来，更舍不得狠狠训她。”


    秦翎洋感叹道：“鸢儿把呈栋和寒玉两个人的优点都继承了去——嘴甜，体贴，人可爱……心眼儿特别多——和当年的罗小文，有一拼！”


    .


    “秦叔叔，我们一会儿是回参谋部，还是去餐厅吃早饭？” 姜之余问道。转运舱屏幕上闪过军官餐厅菜单上的菜品，很丰盛，显然是因为新年临近。


    “9:00，军官餐厅才开吧？我们先去体育馆看看搏击预选赛——有空，我们俩也可以打上两场，活动活动筋骨。” 秦翎洋丹的凤眼微微张开，上下打量起姜之余来。


    他打趣道，“小姜，呈栋说，你搏击满级，还特意叮嘱我，到了飞翔之城，一定要找你当陪练。怎样，不嫌弃我菜，就，陪我过上几招？”


    “秦叔叔想活动筋骨，我定当奉陪……” 姜之余揉了揉下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不过，传闻您拳脚上的功夫，可不怎么样啊……”


    他嘻嘻一笑，“当初，我舅舅姜羿同妙言和我讲起‘五虎将斗殴事件’时，说您和呈梁叔叔都是花拳绣腿，他一个人打你们俩个完全没压力。他还说，您二位奉行的原则就是‘小弟动嘴不动手，动手找大哥’。每次打架，总是拉上您那面善手狠的大哥，和武力值爆表的韩舰长，找场子。”


    秦翎洋闻言笑道：“姜羿真是，嘴上从不饶人！不过他说得没错，那时候我和呈梁年少气盛，喜欢投机取巧，确实没在拳脚上下什么功夫。……” 他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也黯淡了几分，“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自从我哥嫂出事后，我可是下了苦功夫练过的。”


    正在这时，转运舱倏然停下。


    体育馆，到了。


    秦翎洋直起身，恢复了往日的俊朗神情。


    他冲着姜之余一挥手，眉梢微挑，“走了，小姜，让我看看你这个林家长孙，姜羿的外甥，呈栋的亲卫，究竟有多厉害！”


    姜之余哈哈一笑，道：“秦叔叔，这么挑衅我？那我可不能手下留情了——咱丢不起这个人，等会儿输了可别怨我。”


    .


    平安之城体育馆由泊于翔隼舰9号泊位的一艘货船改造而成，共四层。


    第一层有两个足球场地，四周设有网球场和篮球场。


    第二层为健身中心，配备各种健身器材，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使用。


    第三层则是包间，用于各种虚拟现实场景的特种训练。


    搏击馆位于第四层。


    到达四层后，VIP升降台的舱门左右一分，眼前呈现的热闹景象令秦翎洋和姜之余颇为惊讶。


    搏击馆中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看来，预选赛参赛选手太多，以至于到现在还没有决出前四名。


    姜之余招手叫来一名执勤少尉，向他询问起搏击大赛预选赛的进展情况。


    原来，为了让比赛更加吸引人，这次Aloha搏击赛的大奖是一套白金版太空寻宝游戏和一款百变零食加工机，这让舰队中的资深玩家和吃货们都难以抵挡。


    更振奋人心的是，这次搏击赛，第一次没有实力有碾压性优势的第二和第四特种大队参赛。而王明远的第五特种大队刚刚从休眠箱中被唤醒，这次也不参赛。姜之余的宪兵队，因为要负责维持晚会秩序，也未被允许参赛。


    这让各舰官兵觉得胜算大增。


    于是，大家都踊跃报名，争夺进入晚间搏击决赛的四个名额。


    为了增加比赛的神秘感，选拔赛采用匿名制度，所有选手都戴着面具参赛。


    初赛是打擂台，每位擂主的任务很简单：连赢五场就可下场休息，换上新的擂主和挑战者。


    舰上不当值的官兵和船员，基本都跑来观战了，令体育馆一整夜都人满为患。


    选手们从昨晚一直激战到凌晨。今晨，比赛刚刚进入淘汰赛阶段。


    .


    秦翎洋和姜之余相视一笑，关闭了各自头盔上的军衔标识，登上了一个移动观战平台。


    射灯的柔光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倾泻而下，照在16座搏击台上。


    擂台上方的全息投影区在不时回放着比赛的精彩瞬间.


    一排排悬浮在空中的可移动观战台将观众们分隔成一个个小群——这是为了他们因情绪激动而引发冲突。


    观众们依着观战台的栏杆，声嘶力竭地为自己支持的选手加着油。


    呼喊声与笑骂声此起彼伏，仿佛比赛的节奏表——音量的高低直接反映着每场比赛的激烈程度。


    “加油！”


    “打败他！”


    “别给我们翔隼舰丢脸啊！”


    右边最边缘的1号搏击台突然爆发出的一阵加油声，声浪瞬间盖过了其他擂台的喝彩。


    姜之余和秦翎洋被他们的声势所吸引，转头望去。


    1号台上，是一名高大威猛的红甲战士迎战一位身材稍显单薄的蓝甲战士。


    红甲战士出拳凶猛，颇有雷霆万钧的气势。


    而蓝甲战士则身法更为灵活，正游刃有余地躲避着对方虎虎来袭的重拳。


    姜之余操控VIP观战台，在1号擂台的VIP看台区停下。


    他们打开头盔中的监听器，周围观众的低声议论顿时清晰可闻。


    旁听了几波交谈，他们便明白了当前的局势。


    这是第一区的最后一战。


    这二人已经打败了一区的所有对手，谁胜了这一场，谁就将进入今晚决赛。


    看起来，蓝甲战士因鏖战多场，体力消耗殆尽，动作似乎迟缓下来。不过，他的防守依然滴水不漏，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擦过他面颊的猎猎拳风。


    红甲战士逐渐被这几乎不可突破的防守激怒，火气骤然上升。


    他猛地加快速度，打出了一套凌厉的组合拳，看来是想一举将蓝甲战士逼入绝境。


    然而，尽管蓝甲战士的动作看起来迟缓，但防守却滴水不漏。


    红甲战士的每一次攻击似乎都只差一点点，但总是无功而返。


    台下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只是偶尔发出一声惊呼，生怕错过这场战斗的决胜瞬间。


    姜之余看着场上情势，忍不住问道：“秦叔叔，这蓝衣战士的招式，我看着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秦翎洋微笑着回应：“蛇形蝎步，是‘战场猎豹’萧天桦的路子。”


    姜之余恍然大悟：“哎呀，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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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萧叔叔的路子——秦叔叔，您好眼力！”


    “当初我想提高搏击技术，韩呈栋没空指点我，就让萧天桦和魏博文帮忙。不过，博文大哥的风格我学不来——他高大威猛，力量十足，拳法简洁实用。虽然他反应速度慢些，但拳重，加上进攻角度刁钻，很难格挡，挨上一拳基本就很难再继续比赛了。我可不行，力道不够。”


    姜之余笑了笑：“所以您选择和萧叔叔学？您的反应速度定是很快，不然可学不来他的打法！”


    秦翎洋点头应道，“是啊，天桦的打法的确更适合我——依靠速度取胜。”


    姜之余继续观察着场上蓝甲战士的动作，赞道：“您细看，那个蓝甲战士的移动速度，还有出拳速度，都比红甲战士快几倍！他肯定是能预判红甲战士的出拳点，所以才可以轻松躲避。嗯，我猜，他在故意拖延，消耗对手体力，等红甲战士自己露出破绽。”


    秦翎洋点了点头，心道：“难得，她今天打的还挺有耐心。”


    此时，蓝甲战士娴熟的走位渐渐让红甲战士越来越急躁。


    姜之余微微皱眉，低声嘀咕：“萧叔叔的这套独创步法确实很精妙，可是我记得他只传授给了飞龙。能学会这套步法的，神经反应速度必须和天桦叔叔不相上下才行，这步法，他连我都没教……”


    秦翎洋笑着岔开话题，问道：“那小姜，你的拳法是跟谁学的？”


    姜之余想了想，说道：“虽然几位叔叔轮流教我，但我主要是跟我舅舅姜羿学。萧叔叔的打法灵活多变，讲究随机应变，但他不喜欢穷追猛打，风格飘忽不定。我舅舅姜羿则学的是姜家祖传拳法，风格稳扎稳打，招招致命，讲究速战速决，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姜之余继续说道：“我舅舅喜欢设下圈套，引诱对手进入陷阱后迅速解决战斗。而萧叔叔则更喜欢与对手周旋，等待对方露出破绽再发出致命一击。这两种风格有些冲突，所以我更多是学了舅舅的打法。博文叔叔主要是教我实战技巧。韩叔叔虽然忙，我经常给他当陪练，也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


    想起往事，姜之余笑道：“哎。韩叔叔曾打趣，说：‘我教小姜的那些华丽招数其实最是实用——打架时场面好看，能在姑娘们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我舅舅就说，‘哎呦，也就是呈栋你，能把打架的本事用在追女孩子身上，真是发扬光大了功夫的作用。’ 然后他就把我推到韩叔叔面前，指着他说，‘之余，好好学学你韩叔叔的本领，以后找个漂亮又聪明的老婆！’”


    看到秦翎洋忍俊不禁，姜之余继续道：“那边，看热闹的博文叔叔不干了，说，‘嗨，呈栋，安国老实，你还是多费心，教教他吧。’


    然后他就和我舅舅说：‘姜羿，之余随他父亲，嘴甜人帅，已经够机灵了，不用呈栋教就能迷倒一批姑娘。’”


    姜之余摇摇头，叹道：“那时候，安国和飞龙都还小呢，他们几个就最喜欢拿我寻开心。”


    秦翎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和韩呈栋一起长大，深知这位韩家长子表面冷峻严肃，实则天性促狭活泼。


    韩呈栋少年成名，在外人面前必须保持指挥官的威严沉稳。


    不过，每当和知根知底的好友私下聚会时，褪去那层正经的外表，呈栋那调侃逗趣的天性就暴露无遗。


    他腹黑嘴欠，常常令大家哑口无言……


    .


    两人正聊着，台上的红甲战士再次发动了一轮猛攻。


    这一回，蓝甲战士明显有些吃力，一步步退向擂台边缘，眼看就要无处可退。


    就在红甲战士飞扑上前，一套连环勾拳出手，准备将他一举击落擂台时，蓝甲战士却忽然侧身倒地，一个翻滚，绕到他身后。未及红甲战士回神，他已然倏地从地面弹起，凌空一串连环飞脚，干脆利落地将红甲战士踹下了擂台！


    这几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蓝甲战士随后身姿轻盈的飘然落回擂台，左手叉腰，右手缓缓抬起，向着虚空比出一个V字。


    ——帅气潇洒，那有半分疲态？


    “好帅！”


    “哇，酷毙了！”


    “嘿，哥们儿，哪个舰上的……今晚哥几个，就给你加油去喽！”


    “……"


    台下观众在一声惊呼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口哨和喝彩声四起。


    参加Aloha搏击总决赛的第一位决赛选手产生。


    秦翎洋笑道：“哎呦，这招，倒像是飞龙的绝技——也不知道这丫头，是从哪儿学来的。”


    “您怎么知道她是个姑娘？” 姜之余一脸诧异，他想当然地认为这位选手定是位男军官……


    秦翎洋轻笑着说：“我不仅知道她是个姑娘，还知道她，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