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亡者之邀
作品:《雪溅白虹》 三皇子护驾成功,本该封赏,但因为杀的是自己的亲弟弟,皇帝又紧盯着五皇子谋反前后事宜,决口不提三皇子,让朝中众人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开腔。
五皇子谋反而死,没有葬礼,没有追悼。但他毕竟深耕朝廷多年,在士族和学子间颇有威望,国子监中有许多人是他的忠实拥趸——当然,前提是他们并不知晓五皇子为了获得带领学子上祭坛的机会,把国子监祭酒杀了。滕小晓听闻祭酒之死,只觉得造化弄人,毕竟是他认可五皇子的能力,又说有能力比没案底更重要。如若他当时追随秦昭,如今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滕小晓下差立刻赶到京郊别院,正好见叶长年出来,打了个招呼:“我来陪陪她。”
叶长年点头温和称是:“她这几天都称病没上朝,今天下午去晋竹影的衣冠冢坐了一下午。”
“哭了吗?”
“没有,”叶长年叹息,“只在当天见她流泪,而后就再也没有了。情绪不发泄,人会生病。她不愿意跟我说什么,也许你和她聊聊天,她会开心些。”
滕小晓并不知晓晋竹影其实去了北疆,在她眼中这是一对:女子亲眼目睹男子惨死的苦命鸳鸯故事,只得轻声答应,皱眉低头进院,正见到秦昭坐在石凳上望着天发呆,深吸一口气道:“天上有什么?”
“你来的正好,你之前不是跟陈南华说过,雍朝不见得没有鬼神。”
“对,”滕小晓迟疑点头,“所以?”
“国子监有没有相关记载呢?有没有办法让死人复活,或者召唤亡灵?”
滕小晓失笑:“没有,就算有鬼神,也没有这个办法,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冤案,太子案也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只要把太子亡灵召唤回来一问就都清楚。”
“哦。”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依旧让人失望,秦昭方才扬起的眉再次落下,叹口气,又把手中的藏锋阁木牌拿出来把玩。
“我这边有一些新消息,要不要听?”滕小晓故作语气轻松,见秦昭点头后继续说道,“许多国子监的学生今天去找礼部,说要给五皇子一个葬礼。”
此言落下,秦昭果然坐直了身子,眼睛发亮问道:“那可是逆贼,给葬礼?礼部怎么说?”
“罚了,我正抄书呢,蒋总管领着他们来找我,说让我把他们送去太常寺抄雍朝礼典,不抄完二十遍不让回国子监。林秋大人暂管国子监,帮忙求了情,改成抄十遍。”
秦昭叹息道:“父皇也算是手下留情,果然五皇子谋反伤了他的心。”
“那些学生都是家境贫寒,被五皇子派人巡查后资助的,他们当年入京第一件事就是去拜五皇子,五皇子对他们而言真是再造之恩了。想必是皇帝也明白,所以才没重罚。”
“下午叶长年跟我学了下早朝的情况,去见证五皇子黄袍加身的那十几个官员,有真心追随的,还有被他胁迫的。”
“胁迫,这能怎么胁迫?”
“你可能不知道,去年大理寺有一桩悬案曾有不小轰动,有二十来位高官陆续去报案,说家眷失踪了,但三四天之后,又纷纷来大理寺撤销报案,说家眷安全回来了。”
滕小晓奇道:“有什么问题吗?”
“民不举官不究,既然人家都主动撤案,大理寺就没再继续追查。但赵鉴负责后续整理案卷,大概记住了这些高官的名字。正月十六跪伪朝的官员被送到大理寺候审,竟被赵鉴发现这十几个人就在当时报案人其中,就仔细盘问了一道,”秦昭没卖关子,继续道,“是五皇子请他们家眷去白玉京喝茶,给家眷下毒后又放了回来,如果他们不听从五皇子安排,那家眷便会肠穿腹烂而死。”
滕小晓点点头,又莫名道:“五皇子与他们许多人平日里交集甚少,以什么名义请她们去喝茶的?”
“你问到点子上了,”秦昭感慨摊手,“这些人,都是郑琳琳的追随者。五皇子以郑琳琳名义在白玉京开清谈会,一个两个全都上钩了。”
滕小晓目瞪口呆,想不到眼下之时竟然能追溯到故人旧事身上,却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万成一边巴结郑琳琳一边巴结五皇子,没想到这两人早就有利益关系。只可惜所托非人,落了这么惨的下场。”
秦昭闻言也沉默下来,这件事中的万成早早就死了,郑琳琳被当做五皇子替身在永泰园被射杀,如今五皇子终于也和他们团聚。
但是,说到替身……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跟五皇子替身有关的传闻?”秦昭好奇道。
“还真知道,”滕小晓张口差点把陈斯二字说出来,又怕秦昭想起晋竹影,生生把这名字憋回口中,差点被口水呛到,“五皇子的替身是个易容大师,是随南诏使团来的,使臣献礼时,他假扮赵铮,你应该还有印象。他这次替五皇子出现在本该被炸毁的祭台,应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但替身这一方法着实好用,我以后也要学着来。”秦昭偏头奇道。
“就是要找身量差不多的人,再易容变装,身量相仿者易得,易容却难。”滕小晓耸肩。
秦昭站起身来:“到时候再想办法就可以。你快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滕小晓看着秦昭,面露忧虑:“叶长年说你下午又去中阳墓了。”
“对,”秦昭点头道,“这衣冠冢我给他立了十三年,前十二年都是空的,如今他死了,也到第十三年,竟然还是空的,多可笑。”
她嘴上说着可笑,但眼中没有笑意,连悲伤都没有。
滕小晓心中一紧,想起叶长年的话,试探问道:“你心里难受吗,想不想跟我聊聊?”
“现在还好,等我想聊了找你。”
今天已经是正月二十,距离五皇子谋反,晋竹影身亡过去五天。五皇子能策划一场涉及如此多人的谋反,不可能仅在起事这几天才露马脚,除了五皇子的嫡系,定然有许多人早就知道不敢说,或者在人不可见处默默帮了忙。这五天里,朝廷风雨飘摇,除了那些胆大的国子监学子,人人谨小慎微,没参与的不敢说话,生怕引火烧身,参与的更是大气不敢喘,生怕下一刻就查到自己头上。
皇帝对相关责任部门严厉处罚,对京郊圈地案的参与者和五皇子府更是彻底清理一番:处死、下狱、流放,大理寺忙冒出烟,连监房都差点不够用。在杜晦庵的脸色难看如灰土一般之前,皇帝终于让御史台也下场,帮大理寺一起查案。这给御史台难为坏了,他们本职工作包括参与大理寺的会审,却从未亲自下场收集人证物证审讯,耿直的唐直更是被派去做先锋——皇帝得知唐直是破解嗦摩军的关键人物,对他很是欣赏,不顾御史大夫阻拦,特地召唤上殿表扬一番,还打算擢升。
不料唐直这位说话不会看脸色场合的诸葛连弩,说如果早早重立太子,并给予其他皇子安抚,根本不会出现两位皇子接连谋反的情况。皇帝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半晌才道皇家事复杂郑重,不是他小小御史空口无凭就能安排清楚的,能说出这番幼稚话,看来还需历练,擢升一事只好作罢。唐直倒也不恼,梗着脖子回到上朝队伍最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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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紧张氛围里,秦昭有心拉拢五皇子残党,如今也不敢动作,还是要等风声过去。各处都没什么新进展,秦昭心情也差到极致,每天按用量吃下焦长老给的药后就躺在榻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夜一夜过去,枯燥,焦虑,头疼。
正月二十一的早上却与众不同,因为秦昭发现一个陌生人正礼貌等在前厅,年轻,头发不似雍朝人束起,卷发披肩。陈南华站在一旁好奇打量他,见秦昭出来,不满道:“他说被人派来有事找你,却不能传话,非要跟你亲自说。”
秦昭没见过这个人,但她一眼看得出,纵使此人努力低眉顺眼,脸上的刚毅神色和有着青筋老茧的手也暴露出此人是习武之人,而且是很擅长收敛气息的武林高手。他给人的感觉比横舟厚重,比黎江粗野,又比焦长老狠厉。
“敢问贵客尊姓大名,又是为何事前来?”秦昭谨慎说,一边打量此人上下是否有藏兵器的迹象,一边盘算着若真动起手来她和陈南华是否能占上风。
“在下萧绝,我家主人给公主送信。”萧绝恭敬从怀中拿出一枚华贵的信封,低头交给秦昭,并无多话。但秦昭立刻眸色一紧,因为她看到了信封右下角的五皇子私印。
这人是五皇子手下?莫非太和殿死掉的五皇子还是替身?
秦昭紧盯着萧绝,没有接信,温声道:“五哥,不是去世了吗?”
“主人在正月十四写了这封信交给我,说如若大事不成,就将此信交给您看。”
“出事到今天已经五天,为什么你才拿来?”秦昭眯起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萧绝的眼睛看,试图找到他心怀不轨的证据。
萧绝笑了:“不瞒您说,府上这几天挺忙,家产被抄,侍从流放,我和剩下兄弟得想办法帮主人府上留存的证据销毁,再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出去。谋反一事侍从怎会知情,但正德司为保安全尽数当做谋逆者处置,实在不公。”
秦昭没质疑侍从没参与谋反一事的真假,因为这已经不重要了。许多杀人犯仍高官厚禄,被救出的几个侍从又能为五皇子翻出什么天来。
“他要你来找我做什么?”
“您看信就知道了,”萧绝坚持道,见秦昭还没有接信的意思,“您不用怕这里下毒,因为主人说您有物件可以不中毒。”
秦昭闻言,见从萧绝口中套不出其他话来,终于接过信展开来。
“秦昭吾妹,展信安。你我此时相见,说明我未登大宝,虽能与倾城黛黄泉聚首,但多年筹谋功归一篑,实在难忍。难忍于血肉至亲不敌权谋利禄,难忍于雍朝之主为无情无义之徒,而雍朝终将归于另一无情无义之徒。”
“我选此路无怨无悔,眼下诸事未定,我不知失败缘由为何,写信与你是为另一桩。”
“你我相伴成长,虽兄妹情谊多为逢场作戏,年来争斗常甚于和睦,但我知你秉性刚正,远胜三皇子。”
“我们父亲无情无义,三哥比父亲更甚。”
“我为夺嫡无恶不作,因为我自认远胜于无耻之徒三皇子与蠢材老七,我登大宝,百姓能得享温饱,居有定所。”
“如今我已死,雍朝皇嗣男丁只余三皇子,貌似局面已定。但夺嫡却不仅他一人可为。前朝旧事之鉴,女子亦能承大统,秦霓就可夺嫡。”
“我有线索和政治势力留给你,因为你至少存人之肺腑,而三皇子是畜生。”
“线索随信,政治势力则有信物,万望妥善保管。”
“百年之后黄泉相遇,盼闻汝之佳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