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悬幕星天

作品:《雪溅白虹

    “他说你受伤了。”


    “果然嘴里没好屁,我是什么人,他身边那几个牛鬼蛇神还能伤得了我?”


    此刻离丑时只有两刻钟,但是不耽误晋竹影把藏锋阁和三皇子几个回合的你来我往形象生动地讲给秦昭,其中不乏一人对战十人和男扮女装差点被人识破、死刑前一刻发现翻案证据等明显带有夸张色彩的桥段。


    晋竹影笑眯眯道:“许多兢兢业业当差的人其实不知道皇子之间的勾心斗角,不知道我身在其中有什么特殊,更不知道你我已然决裂,我借你的宠臣身份还杀了几个人呢。”


    秦昭:“……”


    晋竹影满脸嫌恶道:“三皇子知道藏锋阁里有几个长老对我颇为不服气,还想去招安他们,幸亏长老分得清好歹,没被他哄去,否则你就真再也见不到我了。”


    秦昭:“……”


    晋竹影神色得意道:“兵法这东西不光他们会,我也会。三皇子还有个左膀右臂,武功比韩卓次一些,我让横舟去假意求和,果然被三皇子怀疑他叛变,第二天就毒发身亡了。”


    秦昭:“……”


    “有什么评价,请讲。”晋竹影见秦昭虽未张口,但表情一直随着自己口中之言而变化,终于停下话头问道。


    “你们真的做了好多事。”


    “所以,他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秦昭突然想起,三皇子方才提了一嘴北疆有些风吹草动,不知道皇帝是否会调他出京,需加紧步伐催皇帝立储。


    晋竹影的眼神随着秦昭的话一点一点冰冷下去,轻声道:“真的,他嘴里什么真话都没有。陆风怜和黎江师叔早就去了北疆,前线没有任何异动发生。但三皇子这么说,后面也许要在北疆搞事,我让他们俩盯紧一些。”


    “师父去北疆了?做什么?”


    “京城这边镇北王的消息太少,但三皇子手下定然接管部分镇北王残部,从北疆出手,一来他们对夺嫡之事没有太多实感,精神稍微松懈,更好探察消息,二来天高皇帝远,找线索和故人也不用在京城的重重监视之下,三来,”晋竹影轻叹一声,“白瑶死后陆风怜如行尸走肉般,正好黎江假死久留京城危险,让他带着陆风怜去北疆吹吹风,清醒一下。”


    此言一出,秦昭颇为感慨。陆风怜和白瑶相识时间并不长,二人也各有怪异不似常人,没想到陆风怜竟对白瑶动情颇深。


    “你怎么了?”晋竹影见秦昭许久没说话,轻声问道。


    “我觉得你们都好忙,每个人都在努力做事,甚至叶长年也在朝堂上挡在我前面,而我只是去父皇和三皇子那里扮演乖女儿好妹妹,像个吉祥物一样。”秦昭努力扯起嘴角,试图让晋竹影看出她在做一个微笑的表情。


    “倒也没有都在忙,据我了解最近陈斯和滕小晓没干正事。”晋竹影正色道。


    秦昭没吱声。


    晋竹影继续道:“除了你之外,我们所有人都在顺从本心做事情,可能辛苦,但心里舒坦。只有你是在逆流而上,违背良心,时刻小心着维持假面。如果没有你在前面给我们当盾牌,三皇子甚至皇帝对藏锋阁都会有很强的打击力度,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被清算,更别提如今能稳妥查案,还给陈斯这小子可乘之机。况且,”晋竹影顿了顿,“这些本就是我们该做的。给太子翻案,找到曾经的真相,匡扶正义,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而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秦昭心中郁结稍微松开一些,恰逢丑时的梆子敲响,秦昭把晋竹影向树下猛的一推:“带路。”


    二人避开集市和亮灯的星点农家,对着火折子看地图上的标识。曾经的藏锋阁在地图上标记了山丘、泉眼、风道、制高点等,可设伏的、可监视的,甚至哪家农户是空的可以暂时躲避。但十多年过去,地图标记的内容毕竟过时。正德司重新对着地图去查探一遍,划掉些许符号,又记上新的标记和文字,诸如:此符不解何意,此地毫无异常,划掉;或是此庄园无人居住,常见炊烟,可疑;亦或干脆有私兵五百驻扎在此,每个时辰巡逻等等。


    晋竹影今日的目的地便在被正德司划掉的某符号旁,那是个不起眼的浅山谷,被正德司打上毫无异常的标注。但晋竹影读得懂藏锋阁的符号和特殊文字,显示那里是整个小南疆最易鬼打墙的地方。游人动物走近极易迷路,若正德司仅探察一次后边打上不再探察的标记而掉以轻心,晋竹影甚至推断他们一直在山谷外围游荡,没有真正走进去过。


    人迹愈罕至,光亮愈稀少,但每隔几十步都能遇到一小队人在黑暗中巡逻。终于在数次停下来对着地图研究标识之后,二人来到一片森林的尽头——也可以叫做起点。


    “从这往里走?”


    “没错,”晋竹影点头,向后伸出手去,“拉着我。”


    秦昭一愣,看着暗处晋竹影隐约的影子,没有动作。


    “我怕走散,”晋竹影向后退一步,走到秦昭身旁,坚持道,“咱们行伍之人,还在乎这个?”


    晋竹影如此说,秦昭突然惊觉她从不知何时开始对晋竹影的触碰非常忌惮。但眼前黑压压的森林给人感觉瘆得慌,又如他所说此地容易迷路,那行伍之人手拉手避免走散则是非常理性的选择。


    秦昭仍在犹豫,突然闻得侧旁传来人声,秦昭下意识拽住晋竹影躲在一棵树后面。


    “你小子长了双狗眼!偷东西偷到爷的头上,不看看你有命走进来,有命走出去没有!”一凶狠粗粝男声训斥道,紧接着传来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官爷,官爷给个活计做吧,我知道你们是京城来的,”这人声音柔软许多,还带着些瑟缩的哭腔,“我把钱都赌光了,又欠了高利贷,年前还不上他们就要打死我。”


    “滚滚滚,欠高利贷的还想跟我们混,我们这都是正规的。”粗粝声音继续道。


    “诶,等等,”第三个声音开口道,“可以留他验货。”


    哭腔男声激动道:“验货,我可以验货。”


    “滚一边去,”传来一脚踹开某物的声音和惨叫声,“你知道验货是什么东西吗就扑上来,”接着这人侧头向另一边说道,“真行吗?”


    “之前都是咱自己人验货,你没听说带头的都去告状好几次了么,又没有好办法解决。我倒觉得就让他这种人来,反正是自己送上门来骂都骂不走的,”这人说着说着突然轻笑出声,“给官家当差,他们这辈子就这一次机会了吧。”


    半晌安静,只有哭腔男的啜泣和瘫在地上来回摸索的声音。而后粗粝嗓音响起:“可真是这辈子就一次机会。”


    三人的声音远去了,秦昭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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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竹影从树干后微微侧身,看着这几人的背影,是两个站着的人半拖半拽一个瘦小身影。


    “他们说的验货是什么东西?”秦昭不解。


    晋竹影耸肩:“云里雾里。”


    两人贴着山林里一条不起眼的溪流前行,以免被鬼打墙,途中躲开两伙巡逻的假农户,又偶尔停下来对着地图看自己是否已经走出了可疑范围。


    半个时辰过去了,农户的灯火逐渐多起来,晋竹影再次让秦昭靠到一边,展开地图对着火折子研究。


    这段时间的步行,让秦昭从方才的困惑迷茫状态中回过些神来,也许是想通了,也许是因为药起效所以脑子终于不疼。她猛地拍向晋竹影肩头:“你到底会不会看地图!看不懂给我!”


    说着一把抢过火折子和地图。


    不得不承认,图上遍布密密麻麻的小字和标识,还有被划掉的痕迹,有些标记因为久远而模糊,一时半刻很难识别到有用的信息。秦昭起身皱眉道:“你这从哪搞来的地图,弄了点鬼画符就骗老娘大半夜跟你出来探险?”


    “给我,你更看不懂!”晋竹影压低嗓音道,听得不远处又有巡逻的声音传来,晋竹影赶快吹灭火折子。二人屏息后退,退到身影完全被草木淹没为止,不料巡逻之人却在二人不远处停留片刻,像是四处寻找什么,张望半天才离开,吓得二人大气不敢喘。


    等到人声走远,秦昭恼怒道:“晋竹影你靠不靠点谱,耍我是不是!”


    “小点声,你别喊啊!”晋竹影压低嗓音哭笑不得。


    “诶你听到点什么没有?”秦昭好似没听到晋竹影说的话,眉头微皱,侧头向他轻声道。


    “什么?没有。”


    秦昭再次向同一方向喊道:“耍我是不是!”


    晋竹影就要伸手捂秦昭的嘴,被她一把拦下,示意他仔细听。


    只听得风声,雪声,草声之外,还有一波一波尖细空荡的声音传来:耍我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秦昭与晋竹影对视一眼,点起火折子向草木深处探去,一道高耸入云的山壁裂缝豁然呈现在二人眼前,在漆黑的夜里像更加漆黑的深渊,通往不知何处。


    缝隙宽度刚好容得一人侧身通过。


    晋竹影把秦昭向身后拽了拽,而后探身进去,叫秦昭跟上他。这种时候,虽然不知前路如何,但晋竹影知道把秦昭扔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才更危险。


    山壁冰凉,时而有野草和水蹭在脸上和衣服上,两人螃蟹般向山中央挪动半晌,除了左拐右拐,这条路没有任何变化。裂缝既没有变宽,也没有出现岔路和死路,好似就这么永远向前。


    就在晋竹影怀疑二人此刻才真正被鬼打墙之时,远方高处突然传来了荧荧光亮,蓝中透着微微的绿,在黑夜之中扎眼而不详。


    晋竹影不由得再次拉起秦昭,快步向前方走去,光明越来越明显,脚下的路也逐渐宽阔起来,终于,二人来到路的尽头。


    这是一座巨大的山洞。


    山洞的崖壁间,大大小小嵌着几千几万颗夜明珠,将山洞映照如白昼。


    秦昭脑中嗡地一声,因为正前方不远处的那颗夜明珠巨大无比。


    就好似,有七寸那么大。


    就像使臣献礼时,丢失的夜明珠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