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凝来到林许声身旁，看到他肩膀上还插着剑，顿时火冒三丈，朝顾临与打出一掌。


    她对林许声的态度却截然相反，耐心地用灵力为他止住血，再小心的拔出剑。


    “大师兄，你没事吧？”


    顾临与硬生生的接了一掌，愣是没有吭声，勉强扶着墙壁才能站立。


    他与他们分别站一边，就好像黑与白分隔两边，格格不入。


    “竟敢伤了大师兄，我现在就杀了你！”南宫凝朝顾临与打出一道灵力。


    被怒意蒙蔽了双眼的她，是真的对顾临与动了杀心了。


    林许声在一旁冷眼旁观，他巴不得顾临与当场死在这。


    “不得了，杀人了！”石妖双手抓着老竹妖的肩膀，紧张地不停的摇晃着。


    老竹妖想出手帮顾临与，奈何被抓的太死，焦急道：“你快放手……”


    顾临与心底的善与恶在不断地对抗着。


    ‘不行，不能动用那力量，你是捉妖师，捉妖师就该一生正直，即使是死，也不能动用那等邪恶的力量’


    ‘你都要死了，还管什么力量呢，你先活下来最重要，再不快点，你就要死在这里了，所谓的正道真的值得你去守护吗，别忘了你真实的身份是什么……’


    没有人看见，他紧握着的手掌里，外泄而出的金色妖力。


    不知何时醒过来的萧凌雪闪身到了顾临与的身前，用灵力挡下了攻击。


    她的伤全好了，身子也比以前要轻盈上许多。


    顾临与看着身前保护着自己的女子，手中的金色妖力悄然消失。


    “萧姐姐……”南宫凝这才从被愤怒控制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自知做错了事，不敢去看对面的二人。


    萧凌雪没有多说，转身去扶顾临与。


    她看着顾临与身上大大小小地伤口，内心感动不已，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万千思绪之化作了一句：“先坐下，我帮你疗伤。”


    顾临与照做，感受着通过她手掌透过衣服不断传递过来的磅礴灵力，恢复着他身体的伤处。


    这就是他人的灵力啊。


    她的灵力，温和又强大，与他的完全不同。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顾临与疗伤。


    在宗门里，无论受了多重的伤，他都会隐藏好自己，不让人发现。


    只有那一次除外。


    那天，他来到望天石修炼之处，意外地发现经常来此的那人不在。


    听说，望天石只允许它认可的人在它荫庇之下修炼，但能被它认可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此地一般很少有人来。


    得此机缘者，修行事半功倍，但若是不被它认可的人强行在此修炼，只会落得个适得其反的下场。


    趁着四下无人，顾临与将手放在了望天石上。


    他想知道，他这样的情况，天道是不是也会跟世人一样，再次抛弃他。


    结果，望天石毫无反应，就如同一个冰冷的石头，定定地立在那。


    他不相信，也许是想证明他不是被抛弃的人，也许是想证明他也是个正常人，他反复地将手放在望天石上，期待着它的回应。


    哪怕是一次，一次就好。


    终于，望天石终于有了回应，一道霸道的能量重进了顾临与的体内，将他的内力打的紊乱。


    最后，他终于死心，回到房门前时，却看见了宗主。


    宗主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修炼很重要，但是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进屋，我给你疗伤吧。”


    顾临与恭敬的作揖，“我没受伤，宗主多虑了。”


    这么多年了，他从来都不曾以宗主之徒自称过，也未曾叫过自己一声‘师父’。


    宗主叹了口气，不再强求，“那你好好休息，有需要一定要跟我说，别忘了，清岳宗永远是你的家。”


    顾临与睁开眼，暗淡的眼眸闪烁一丝生气。


    这是第二次，有人关心他。


    萧凌雪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谢谢你。我知道，你一定也很担心我。”


    圣水的力量很强，从她喝下圣水后不久就恢复了意识，只是由于身体受损，这才醒来的晚了。


    好在赶上了，没有铸成大错。


    她知道，他为了她做了很多。


    顾临与握住萧凌雪的手，凝视着她。


    萧凌雪不设防地对上顾临与那双充满忧伤的眼眸，不由得沾染上他的情绪，莫名的变得忧伤。


    “你……”


    顾临与松开了她的手，抬眼看向那道带有杀意的视线，轻蔑的笑了笑。


    不明所以的萧凌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林许声阴沉着脸色，正看着他们。


    萧凌雪拉上顾临与，飞到了林许声身前，“大家都误会了。”


    她将自己知道的一一如实道来。


    林许声斜眼看向竹妖，按耐住心中的杀意，“你们就这么相信妖？”


    被老竹妖护在身后的青青探出头，倔强地辩解道：“妖也分好妖和坏妖，就像你们人一样，有好人和坏人。”


    她看向萧凌雪，发自内心的鞠了一躬。


    为她不想将圣水让给萧凌雪治疗的行径而道歉。


    青青本以为眼前这个看着清冷的女捉妖师不会救她和爷爷，没想到她竟然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保护他们，甚至在醒来后不是伙同其他捉妖师杀了他们。


    想着，她看向比自己高上不少的顾临与，真诚地鞠躬，“谢谢你们，相信我爷爷。还有，对不起……”


    青青是妖，虽然活了数十年，甚至是百余年，年岁一定比在场的人类要大，但在妖族，她只是一个十岁的孩童。


    羞愧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又别扭着说不出歉意。


    她继续解释道：“其他妖怪怎么做我不知道，但是至少在我们家，绝不会做出伤害人类的事。爷爷还经常带着我帮助人类绕开猎户所设的陷阱，引导他们去找竹笋。我们虽然帮不了人类太大的忙，但我们从未做过什么坏事，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附近的村民。”


    “你口口声声说你们从未做过坏事，那我问你，竹林迷阵又是谁设的？”林许声说着，指向青青身旁的石妖，“我再问你，又是谁将他困在阵中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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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许声的逼问让青青一度害怕地后退，躲在了爷爷身后。


    老竹妖轻拍着孙女的后背，以示安慰，“还是由我这个老头子来说吧。”


    “竹林迷阵是我设下的不假。十年前我一家遭到捉妖师的报复，只有我和青青逃了出来。之后，我就带着青青躲在那片鲜少有人来的竹林中，布下迷阵来躲避捉妖师的追杀。这十年来，捉妖师不断地在阵法外徘徊，我担心‘石头’也会被他抓去，这才没有带他出阵。至于闯进阵中的人，我也在阵中备好了栖脚之处，让他们能在阵中无忧呆上数日，待到安全了就带他们出阵。”


    “竹子老兄，你太好了，我太感动了啊……”石妖扯着老竹妖的袖子，像个小孩一样的缠着他。


    “你说的，是竹屋吧。”话都说到这里了，南宫凝自然能将竹屋与老竹妖的话相联系。


    难怪阵中莫名有一个竹屋给他们休息，还备好了吃食，原来都是竹妖事先准备好的。


    老竹妖点点头，“不错。”


    林许声抿着嘴，不可置否他也曾受过竹妖的恩惠。


    “我们相信你们是个好妖，你放心吧，我们会弄清楚当年的真相，不会放任那人残害你们。”


    萧凌雪说着，老竹妖苍老的脸上仿佛精神了十年。


    当年的真相到底如何，他的孙子究竟在哪里，是否还活着……


    这些都是困扰了他十年的心病。


    “如果真能查清当年的真相，我就是死了，也能安然的闭上眼了啊。”


    青青听了，激动的抱紧了爷爷，“爷爷，不要这么说，青青只有你了啊……”


    “青青……”老竹妖抱紧了孙女。


    他又何尝不想，能与后辈一直生活在一起呢。


    眼前场景无一不让人动容。


    即使是妖，也有人类的原则，有人类的真情。


    萧凌雪眼中噙着泪，盯着爷孙两人看得出神。


    直到现在，她才坚定了心中所想。


    妖也是生命，他们与人一样，都有活着的权力。


    她看向林许声，内心暗道：要彻底改掉对妖的偏见，还需要用更多的时间。


    这世间，像大师兄那样的捉妖师们，又有多少呢？


    萧凌雪手上使劲，看着他那平静的神色，小声说道：“你似乎看起来并不意外。”


    顾临与看着萧凌雪那张恢复的红润的脸，语气平淡：“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萧凌雪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异常，偏开头去看别处。


    “是吗，那我以后可要跟你好好学习了。”


    顾临与愣住，看了看自己手中那白嫩纤细的手，刚准备松开，却听那银铃般的声音道：“以后，你要告诉我更多，更多关于你的事。”


    他顿时不敢抬眼去看那声音的主人，任凭周围有再多的声音，他也只能听到，属于自己的心跳声。


    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好像从他遇到她开始，他就变了。


    他明明是那种从不插手别人的事的人，为什么总是做出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理解的举动。


    也许，是他的心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