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吗？”裴世子又问。


    宝珠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要吃点东西吗？”


    “啊？”


    宝珠又去看他，见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根木棍，木棍的另一头插着一条烤的焦黄的烤鱼。


    “那里来的烤鱼？”


    那烤鱼大小合适，一根木棍从鱼嘴到鱼尾贯穿，鱼腹用刀划出了几道口子，鱼皮烤的收缩蜷边，露出了里面细嫩饱满的鱼肉。


    看起来到不错。


    “当然是我从河里捉了来，现烤的啊！不然，难道是我变出来的不行？”


    他把烤鱼在面前晃晃，问：


    “要不要吃？”


    “要！”


    宝珠的肚子早就咕噜叫了，都饿的前胸贴后背，这会儿还给他客气什么。


    她接了裴世子递过来的木棍，撅起嘴吹着烤鱼不停冒出的热气，正要下嘴朝那肥肥嫩嫩的鱼肚子上咬一口。


    忽的注意他一身薄薄里衣，他的外衣给了自己，白日里阳光好穿的不多，可到了夜里风大，尤其这林子里还要比外面冷出不少。


    想来这一切都怪自己。


    心头莫名有些心疼他，他和哥哥一起追出来，哥哥去救张恩，他却来追自己。


    宝珠把手里的烤鱼放在了一片干净的草堆上，伸手去拿堆在自己腿上的外衣。


    “这外衣你快穿上，夜里这么冷，受了寒气就不好了。”


    宝珠抱起衣服走到裴尚面前，伸手想要递给他。


    可是裴尚并没有接，只是盯着宝珠伸过来的手。


    素手纤细，细腻的皮肤在火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从她青白配色的袖口里露出的一节手腕好似质地上品的羊脂玉，洁白又无瑕。


    想来触手生温，他有了握在手里把玩把玩的念头。


    他还是坐在自己一直坐的那块石头上，他个子很高，即便宝珠直直站在他面前，也堪堪胸口与他平齐。


    突然，宝珠的手腕被他一把握住，自己连人带衣服重重的向他扑过去。


    裴尚只是稍一用力，王宝珠就扑向了自己。


    细腻的皮肤与自己大手相互磨搓，她的手腕很细，轻而易举就被牢牢的锢在手心里，毫不费力。


    他细细感受着掌心带来的触感，果然和想象的一样，触手升温。


    罪魁祸首在垂眸暗笑，可受害人差点吓出了心脏病。


    宝珠“啊！”的惊呼一声，脑子里毫无章法的想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跳漏了几拍都未曾注意到。


    只是一瞬间，自己与裴世子就换了个位置，那件外衣也不知何时竟到了他的手里。


    现在是王宝珠坐在那块石头上，而裴世子站在了她的面前。


    就说他高嘛，宝珠坐着只能到他的腰线处，不得已她抬头去看眼前站着的人。


    心头有几丝疑惑，不知怎的也有几丝遗憾。


    却见他只是轻笑，凤眸笑成了月牙。


    裴尚双臂一振，手里的外衣抖了几下，随即落下些细细碎碎的杂草和灰沙。


    他捏着外衣两角朝宝珠靠近，一张温和的俊脸在她的瞳孔里不断放大，好看的凤眸正直直盯着眼前的女子。


    怎么回事！心跳怎么停了呢！心里暗骂自己是个不争气的玩意，要冷静啊！


    可是鼻腔里发出来喘息声却越来越重，她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响。


    好吧，她承认，她完蛋啦！


    为了自己最后的尊严，王宝珠平生里第一次害羞的捂住了脸，隔断了裴尚靠近的脸。


    她不确定如果自己不这么做后面会发什么什么。


    其实裴尚什么也不打算做，他只是想给王宝珠披上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衣服后他又找了个地方坐下烤火。


    “我不冷，衣服你披上吧。”


    宝珠尴尬的回了他一句：“好。”


    人在尴尬时通常会语无伦次，她盯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不停搓着双手，道：


    “好冷呀，要不要把那衣服再拿来烤烤，都凉了，肯定不好吃了。”


    裴尚于是又起身拿起她刚刚放在草堆里的烤鱼，架在火上考了会儿才递给她。


    “吃吧，应该不凉了。”


    “嗯，谢谢。”


    “不用谢。”


    “天亮了我们就找路回去。”


    “好。”


    “你说哥哥能追到张恩吗？”


    “能，我眼看着他往张恩的方向追去的，那疯马跑不了多久，你哥哥一定可以救下她。”


    “嗯，我也相信哥哥。”


    刹那间，昏睡前神明大人说的话又在脑海里响起，依稀可以记得他说：“别怕。”


    宝珠吃了口烤鱼，又转头去看一旁的男子。


    哪成想他竟一直歪着头看着宝珠吃鱼，眸光似春水般潋滟，好看极了。


    心里兀的很暖，就像是被一股暖流紧紧包围。


    她把披着的外衣往身上裹裹，回头继续吃烤鱼。


    不过，她还是要骂一句！


    这鱼真他母亲的难吃，一点味也没有，腥的要命！


    中看不中吃的玩意儿！


    ——


    翌日一早，两人驾马在这林子里找路。


    “这林子真大，不是说有人工开凿出来的小道吗？我怎么一条也找不到？”


    “玄英司那帮酒囊饭袋，一个个的都是废物，一年也练不了一次，这些小道早就废弃了，离马场近的道倒还能辨认，这林子深处的早就叫野草野树给吃的干干净净。”


    怪不能那时她越往里走越没有方向，想来自己早就迷路，后面怕是一直在林子里乱转罢了。


    裴尚骑着大马在前开路，宝珠在后，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气氛很不错。


    就是昨晚那鱼太难吃，她吃了两口实在吃不下，就全给裴世子了，现在简直要饿疯了。


    不过她不说，她想着看看路上能不能找到些野果子的充充饥。


    正巧，宝珠注意到右边那几颗灌木上长了许多红色的浆果，心中一喜，于是调转马头往那边去。


    她坐在马上，一手扯着世子外衣兜起，另一手在树上不停的摘果子，边摘边往兜里装，嘴里也时不时丢几颗进去，不一会就摘满了一兜子。


    于是她把那兜果子用自己的腰带一扎，拴在马背上，再次调转马头去追世子。


    眼前的林子里树与树之间的距离很近，树冠长的十分茂密，稍微走远点就看不见前面的人。


    还好世子走的不算远，她现在依稀能看见裴世子的后背和坐下的马。


    “世子？世子？”


    “嗯。”裴世子回她一句，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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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力依旧放在前方的密林上，却没发现身后的女子离自己越来越远。


    可是不知是不是错觉，宝珠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就像是被雾气糊了眼睛一样看不清前方的路。


    难道那果子有毒？


    不好！


    “世子，救命！”


    她扯起嗓子叫，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手上，说话带着哭腔。


    听到宝珠大叫救命，裴世子连忙掉回马头，用力打马去找宝珠。


    可回头一看，他兀的勒停住马，登时满脸震惊，凤眸微微眯起向四处观察着这一切。


    只见四周浓雾遮天，雾气像是从地底不断的向上涌出并渐渐漫上树梢，很快就包裹住了整片林子。


    这雾气越来越大，伸手不见五指，此刻他已经看不清宝珠在哪里了。


    “王宝珠，宝珠！”裴世子焦急的大喊。


    “世子，世子！”


    密林的某一处传来宝珠的回声。


    “你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看不清了，怎么回事？”


    宝珠心里害怕，不会真的吃到毒果子了？要是真的吃到了不会死吧？


    “是嶂雾，别怕，这嶂雾是密林里常有的，没有毒，你站在那别动，我去找你。”


    “好。”


    他说话宝珠心里就是莫名的心安，她想她的神明大人能救得了她一次也一定可以救她第二次、第三次……


    她勒马待在原地，竖起耳朵静静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应该是世子快找来了，动静声离她越来越近，好像就在她身边某处。


    “世子，是你吗？”


    周围却没有人回答。


    她又问，“世子？”


    还是没人回答。


    有些奇怪，那时候世子离自己还有些距离时，唤他他都能听的到，可是现在这动静就在自己旁边，唤他却没动静？


    不对，她说一句世子总是会回一句，可是现在她都唤了那么多句了竟没得倒一句回复。


    这周围的……不是世子。


    四周的浓雾仍然在不断上涨，眼前只是白花花一片看不清任何事物，她索性闭上眼睛认真倾听那衣料与草木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声。


    突然那动静声变得迅速而又响亮，宝珠知道是那人往自己这边来了，她现在绝对不能待在原地坐以待毙。


    “驾！”


    宝珠用力甩起手里的马鞭子，随即马儿一阵腾跃，带着宝珠刷的一下冲出去，往密林深处越跑越远。


    她又“驾”了一声，边驭马边大声唤着：“世子，世子小心。”


    声音响彻密林，狠狠的穿透浓雾传入裴尚耳中。


    裴世子有些担心宝珠的安危。


    不过，此刻他正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马头下方跪下行礼的一群黑衣使者。


    待宝珠的声音越来越小，那领头的黑衣使者才开口道：


    “世子勿急，殿下早已安排妥当，待会自会放世子前去相救王宝珠。”


    “那人是谁？”


    他指的是追宝珠的人是谁，问这话时，声音阴冷，语气寒栗摄人。


    领头那人不禁浑身颤栗，接着说：


    “是那些临安的流民。”


    裴尚凤眸眯起，无声的看向驭马声传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