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警察局出来，已经是晚上。


    暂时被排除了嫌疑，加上贺让找系统内的朋友打点一番，贺让和时阮晴离开得还算顺利。


    抬头望向夜空，看不到一颗星星，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偶尔透出几缕微弱的光。


    看来又要下雨了。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默契的全程无话。


    李光浩临死前那骇人的样子不断在脑海中重复上演，两人依然惊魂未定，心情沉重复杂。


    贺志文和时阮冰临死前……是不是也是这么痛苦？


    想到这，两人的心情便更加沉重了一些。


    而且李光浩实在给他们留下了太多疑问，还没来得及解开。


    回到酒店，时阮晴忍不住拉着贺让复盘。


    “你说李光浩当时，到底是怎么选择的？”


    杨少刚不是说了吗，就两条路可选，要么让他完好地走出卉村，要么把两条腿都留下。


    结果他哪个选项都不符合，这是什么情况？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我觉得……不排除杨少刚欺骗了他，比如说，在他选择了抛弃汪海红之后，杨少刚却给了他假药，他的腿不仅根本恢复不了，没准……还会更严重。”


    杨少刚指望着矿场捞钱，汪海红的角色又那么重要，这个李光浩差点把一切都毁了，他能这么轻易让他舒舒服服地离开？或者说，不会留点什么别的后手？


    贺让叹了口气，继续说：“李光浩当时到底怎么答复的，咱们不知道，但能确定的是，如果当时他不选择放弃汪海红，杨少刚……是不会轻易饶过他的。”


    至少李光浩的另一条腿是完好的，那就说明，他当时肯定是选择了抛弃汪海红的。


    他已经做出选择了，然后呢？


    他是怎么和汪海红提出来的？得知这些的汪海红……又是作何反应呢？


    可惜这些也都无从得知了，想必当时也是经历了一番痛彻心扉吧。


    时阮晴心里有点发堵：“汪海红和李光浩当时，一定不是和平分手。”


    一定是因为受了极大的情伤，汪海红才会想报复李光浩，所以那场婚礼才邀请了他。


    只是这个李光浩竟然真的受邀去参加婚礼了？


    或许他对汪海红……还有所愧疚吧，想要亲眼看到她获得幸福的样子。


    却没想到，掉进了一个看似温柔的死亡陷阱。


    贺让皱着眉思索：“我现在在想，汪海红……竟然也离开卉山了？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做到的？”


    杨少刚简直像给她布下了天罗地网一样，以她当时的年纪，当时的能力，怎么逃出来的？


    等等……能力？


    脑海中一个灵光闪过。


    “会不会和她的特殊能力有关？包括这场婚礼的整个布局，都是她的特殊能力引发的结果。”


    时阮晴不解：“可是她的能力是探宝啊，又不是杀人。”


    贺让想了想，最后摇摇头：“不，我还是倾向于和她的能力有关，只是李光浩当时没有说完，我们没法得到印证，但这场婚礼，这一切一切的源头，很可能就是这个拥有特殊能力的汪海红。”


    她就像是整件事情的圆点，所有牵扯到的人，绕来绕去，也绕不出她伸出来的半径。还有一点，邵天旗是贺志文的私生子，就是个普通人，除了拥有特殊能力的身为新娘的汪海红，还有谁能利用那场婚礼来杀人？


    时阮晴觉得有道理，突然有点愤愤：“你说，她要是恨李光浩是个负心汉，弄死他一个人不就行了吗，怎么还添上这么多别的无辜的人……”


    是啊，她搜寻凑集来这么多她并不认识的人，难道单纯就是为别人的恨意买单？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她肯定有她自己想要达成的目的，才会从不同的人身上寻找恨意，搜罗到一些在他们的眼里死有余辜的人，然后利用这些人，布下了一个看起来是婚礼，实际上是条黄泉路的死亡阵法。


    那么她利用这些人、实施能力，具体是怎么做的呢？


    她要达成的那个目的，又是什么呢？


    她被李光浩抛弃后，逃出卉山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思来想去，感觉又到了死胡同。


    贺让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要不去趟卉山，去找找那位杨少刚？


    ……不，这不现实。


    且不说卉山遥远偏僻、封闭落后，想找到一个人并不容易，就算运气好，真的找到了杨少刚，眼下事不关己，他凭什么告诉他俩实情？


    更何况，两个陌生人突然造访，还提起当年的敏感话题，甚至说可能会戳到他的痛处，他们俩如何能保证全身而退？


    “唉，线索又断了，其实就差这么一会儿。”时阮晴有点沮丧，“要是咱们能多跟李光浩聊一个小时，哦不，哪怕半个小时，也许线索都会清晰许多。”


    “多一个小时，没准只会让咱们在门口多等他一个小时，”贺让笑了笑，搂住她的肩，“别多想了，咱们明天赶紧回去，看看你妹妹那边进展怎么样了，对了，那个段冉，有消息了吗？”


    时阮晴摇摇头。


    段冉一直没联系她，时阮冰也没动静，看来录音笔还没修好呢。


    也不知道这几天，时阮冰和徐逸怎么样了。


    直到转天快登机的时候，时阮晴忍不住给段冉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应该是在忙工作吧。


    眼看飞机快起飞了，突然收到了时阮冰发来的信息。


    ——姐，在忙吗？


    时阮晴愣了一瞬，心底浮起一丝异样。


    时阮冰从来不喜欢欲言又止、话说一半，向来是有事立刻直说。


    比如说现在，她绝对不会问自己是不是在忙，而是会直接说明白找她有什么事。


    ——我这边马上起飞回去了，出什么事了？


    许久，时阮冰才回了一句。


    ——没什么，等你回来再说吧。


    这回答更让人难受了，不过漂亮的空姐已经开始在飞机过道上来来回回检查乘客们的安全带，口中不断提醒关闭手机，时阮晴只能先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心里还在不停脑补。


    难道时阮冰……已经听到录音了？


    不太可能啊，要是录音笔好了，段冉肯定会跟自己说一声的。


    会是什么事呢？


    ***


    这是时阮冰第三次来到时阮晴所在的律所。


    第一次来，是她上高中的时候。那时时阮晴刚到这里上班不久，还不好意思带家属到单位乱窜，于是趁着周末加班的时候带她来了一次，还介绍了学长段冉给她认识。


    第二次，是和徐逸一起。当时徐逸提出来想到时阮晴单位参观参观，但是还想保密，于是她二话不说，提前打探好时阮晴去法院开庭不在所里的时间，还拜托段冉和前台同事打好了招呼，偷偷带徐逸来这里转了转。


    这一次，时阮冰是来找段冉的。


    也不知道时阮晴到底是有什么急事，那么突然就出发去扬市了，临走之前还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她，让她一切听段冉的安排。


    问段冉，他就说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时阮晴有段录音要让她听，可是录音笔坏了，什么时候修好了会再联系她。


    到底是什么事？这让她怎么忍？


    弄得她抓耳挠腮，吃不好睡不好的。


    反正假期里，呆着也是无聊，不如去找段冉玩会儿，顺便催一催录音笔的事。


    时阮冰没有提前联系段冉，直接来到了所里，段冉办公室的门没锁，但是人不在屋。


    前台小姐姐认得时阮冰，告诉她段冉去见客户了，估计半个小时内能回来，还给她冲了杯小熊拉花的咖啡，让她在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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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等。


    时阮冰坐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期间几次翻开和徐逸的聊天界面，两人的对话依旧停留在前几天。


    憋闷的感觉又来了。


    时阮冰烦躁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站起身瞎溜达，东看看西看看。


    墙上挂着三四面锦旗，书柜里还有几个裱起来的奖状和奖杯。


    呵呵，有够夸张的。


    刚要越过段冉的书桌，时阮冰身形一顿。


    书桌的角落里放着一摞书，紧贴着最下方的书本，有一支录音笔。


    这支录音笔时阮冰再熟悉不过了，时阮晴从刚上班开始用的就是它。


    这是……修好了？


    修没修好都没关系，反正都是要给她听的。


    时阮冰拿起录音笔，开机。


    里面先是窸窸窣窣的杂音，紧接着，熟悉的声音传来，时阮冰不由得一怔。


    这是……姐姐和徐逸的对话？


    ——你当然不玩剧本杀了，因为你们婚礼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不是吗？


    ——总是听小冰提起你，我越来越羡慕她，能有个你这么好的姐姐。


    ——小冰吧，她确实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我这个人，有没有朋友，都可以。


    ——难不成，你想要害死小冰……也是因为我？


    ——明明已经拥有你了，她竟然还这么不知足……她不配拥有你，不配！


    时阮冰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脑袋里嗡嗡作响，录音播放完许久，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录音里，徐逸的声音甜甜的软软的，此刻听起来，却只觉得可怕。


    什么意思？徐逸接近她……是为了时阮晴？


    时阮冰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崩溃？倒是并没有。


    难过？好像是有些。


    觉得被背叛了？


    ……或许吧。


    原来曾经那些看似不经意提起时阮晴，询问时阮晴的事情，其实都是早有预谋，蓄意为之，自己还傻呵呵的知无不言。


    原来那些曾经的美好，全都像泡沫一样，看起来很美，却脆弱而虚幻。


    ……她真丢人啊，像个小丑一样。


    不过徐逸……她真的这么过分吗？


    时阮冰不是没有怀疑录音的真实性，不过这怀疑只是一瞬就烟消云散了，时阮晴不可能伪造这么一段录音来骗她的。


    而且她录下这段录音，就是想让自己认清徐逸的真实目的吧。


    等等，脑子持续宕机，刚刚好像遗漏了什么重要的内容。


    时阮冰赶忙再次按下播放键。


    这次，她捕捉到了最令她震惊的信息。


    徐逸……想要害死她？！


    什么意思？


    ——你们安排的尼隆那场婚礼，加上小冰一共好几个人都被你们害死了，这些我都知道了。


    所以说，时阮晴早就知道自己“被害死了”，所以才会找徐逸对峙？！


    难不成，时阮晴曾经经历过自己的死亡？所以才会有些针对徐逸，都是因为她早就知道徐逸是凶手？


    这么说来……时阮晴经历了一些平行时空，或者穿越之类的事情？！


    时阮冰忽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脑袋发懵，手像是不听使唤地拿起手机，给时阮晴发了条信息。


    ——姐，在忙吗？


    愣神的功夫，时阮晴就回复了。


    ——我这边马上起飞回去了，出什么事了？


    她马上就回来了，太好了。


    不知为何，此时好想见到姐姐。


    不过时阮冰已经等不及想要问个清楚，颤抖的手指飞速地在对话框里输入文字，期间总是输入错误，重来了好几次。


    注意力高度集中在手机上，时阮冰没有发现……


    一个身影，已经在她身后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