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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高门娇女》 第51章 道士捉妖
齐二扬眉,疑惑地看着顾嘉,好像不明白顾嘉是什么意思。
顾嘉越发想笑了“怎么了,齐二少爷,难道你以为我是妖精,倒是怕了那茅山道士不成?”
齐二望着顾嘉,脸上的神情仿佛在说难道你不是?
顾嘉简直是想当面哈哈大笑。
不过她忍下,努力忍下了。
齐二自然看到了顾嘉憋笑的样子,默了片刻,微微抿唇,眸中也带了几分笑意,语调较之以前也轻松了“姑娘若是想笑,尽可以笑出来。”
他难得笑一下,虽只是些许一笑,但笑了后,春风化雨,整个人面孔都柔和了。
顾嘉毫不客气地笑了。
齐二只沉默地看着顾嘉笑,之后掏出一块巾帕来,叠得方方正正的,递给顾嘉。
齐二的巾帕不同于南平王世子的,南平王世子用的是上等好料子,上面还绣了字,可是齐二的就只是简简单单的汉阳巾,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
顾嘉接过来,擦了擦,放在案上。
齐二拿起了顾嘉用过的巾帕,重新叠好了,收起来。
顾嘉重新品了一口茶,吹着热气,在那袅袅茶香之中,悠然闲淡地道“谢谢齐二少爷告诉我这个消息,不过我顾嘉凡体肉身,堂堂正正的一个人,怎么就怕那收妖的道士了?也真真是好笑!”
齐二皱眉,凝着她半晌,才道“二姑娘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顾嘉笑道“齐二少爷风尘仆仆赶回燕京城,想必是有要事?顾二就不打扰了齐二少爷了。”
齐二“……并没有要事,不忙。”
顾嘉“哦……那天色也不早了,也该回城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齐二望着顾嘉,有些不情愿地颔首“好,姑娘请。”
顾嘉也就不说什么了,再次对齐二表达了感激之情,之后要离开。
齐二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姑娘,你出城这是做什么?”
顾嘉随口敷衍道“没什么,就是去庄子上看看。”
顾嘉告别了齐二后,赶紧先去看了那田地,果然是不错的,田地中是有自己的泉水可以灌溉的,也可以打井,水源丰富,可以两季交替耕种,产量也高,而那田地的原主人是中年丧了独子,意兴阑珊之下便说要变卖家产回去南方老家,要不然是决计不肯卖的。
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顾嘉稍微了解了下,便委托了管事前去购置,价格倒是可以好商量,关键是一定要买下来。
把这事交待清楚后,她看看时候不早,也就匆忙回去博野侯府了。
回来后先去找了顾子卓,对他如此这般交待一番,顾子卓脸色郑重,半晌点头“好。”
有了顾子卓相助,事情就好处理许多了,当下她回到秀苑,便觉气氛诡异,这里已经挂上了八卦镜,贴上了黄色的道符,上面还写着奇奇怪怪的咒语,就连地上也是用草木灰画了些什么符咒。
牛嬷嬷绷着个脸出来,一见顾嘉,便道“也不知道二少爷这是怎么了,好好地带着几个道士跑到秀苑,把院子好生一番糟蹋,我待说要去回禀太太知道,谁知道太太睡了。”
顾嘉略一沉吟,笑道“我父亲呢?”
牛嬷嬷看看左右没人,低声道“这个老奴也打听过了,今日恰好出去访客了,也不知道多会子能回来。”
顾嘉颔首,看了看那堆符咒,淡定地道“随他们闹腾去,我们该干嘛什么就是什么,不用理会。”
七巧儿早就气鼓鼓的了“姑娘,这也欺人太甚了,这是把你当什么了?”
顾嘉“就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一切等侯爷回来了再说。”
牛嬷嬷一听,也明白了“是,且让他们装神弄鬼去!”
回来后,顾嘉该用膳的用膳,该睡觉的睡觉,搂着自己的银票,想着自己即将购置的田地,心里真是要多舒坦有多舒坦,偶尔瞥一眼窗外那什么符咒和八卦镜,不免好笑至极。
这招摇撞骗的吕天越这辈子竟然莫名先跑到了博野侯府,
当晚一夜无话,到了第二日正睡得香甜,就听到外面有噪杂之声,顾嘉迷糊着醒来,侧耳听外面动静,只听得外面竟然是在喊“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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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开始捉妖了?
顾嘉挣扎着爬起来往外看,好几个蓄着胡须、裹着腿,并穿着大襟大袖道袍的道士在那里开坛做法,隐隐还有一股子血腥味儿。
这时候红穗儿和牛嬷嬷听到顾嘉醒来的动静也忙过来伺候。
“刚过来的,这天还没亮呢,还不让人消停?而且还提了一桶子狗血在那里,等着泼谁呢?”红穗儿气得忍不住开骂。
“这可是姑娘的闺房外头,就请了这一堆腌臜货在那里蹦跶,也真真是好笑!”牛嬷嬷皱着眉头,她也觉得二少爷疯了,太不成体统了。
顾嘉淡定得很,吩咐道“红穗儿伺候我洗漱就是了,牛嬷嬷,他们爱怎么闹就随他们去,一概不必理会就是。”
一时顾嘉这边洗漱过了,打扮整齐,出来院子。
她一出来,那些拿着拂尘在那里天灵灵地灵灵的几个道士顿时傻眼了,彼此对视一眼,之后再次开始做法,一脸威严相。
顾子青站在那里,冷眼望着顾嘉。
顾嘉一脸坦然,含笑望着顾子青“哥哥这是怎么了?”
顾子青“没什么,最近阿姗一直郁郁寡欢,想必是上次撞了邪祟终究没有除尽,所以这次为兄特意请了道士过来,看看为阿姗做法。”
顾嘉恍然“原来如此。”
说着间,便径自走过去,去打量那法坛,还有那拂尘。
几个道士正做法,见她突然走过来,为首的一个义正言辞地道“休要扰乱本天师做法,还不速速退下!”
顾嘉纳罕“不过是看看罢了,怎么是扰乱呢。”
为首黑胡子道士冷拿了桃木剑指着顾嘉,冷道“还不退下!”
顾嘉见此,只好退下了。
一日无事,一直到了傍晚时分,顾嘉突然胸口剧痛,痛得不能站立。
牛嬷嬷大惊,赶紧让人去请大夫,恰好博野侯刚刚归家,听得这个,和彭氏一起匆忙赶往秀苑。
一进秀苑,他看到这番布置,自然也是震惊不小。
什么时候家里成了道场?
待到进了顾嘉房中,只见大夫已经诊脉过了,却是根本无法诊断出任何异常“二姑娘脉象并无异样,这实在是看不出心痛是何缘故。”
顾嘉痛得眼里带泪,哭着道“爹,救我,我怕是我要死了!”
这一句话,听得博野侯心痛不已,又急又气;“痛成这样,怎可说不知缘故?”
顾嘉趴在榻上,呜呜哭啼,死去活来,装得好不辛苦。
那牛嬷嬷见此,急得跺脚“怕不是外面那些鬼道士在搞鬼,害咱们家姑娘!”
博野侯刚才一进秀苑看到那法坛和道士已经是怒极,如今听得这个,更是深以为然,就要命人将那些道士绑起来。
顾子青见了,上前一步,噗通跪在了台阶上,朗声道“父亲有所不知,如今在屋内的阿嘉并不是真正的阿嘉,真正的阿嘉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个是假的,是妖孽所化,孩儿特意请了吕天师前来,就是要收复妖孽,还我博野侯府一个清净!”
博野侯乍听得这个,简直是犹如听了天方夜谭,上前一步,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自己儿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子青见父亲相信自己,当下连忙再次说起“这个屋内躺着的是妖孽,我的真妹妹早就死了,那个是假的!如今她之所以心口痛,是这位吕天师在做法收服妖孽!”
顾子青心中欣慰,看来爹是信了自己,可以把那妖孽赶出府了,从此后家里终于清净了!
可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他爹突然抬起腿来——
他都没来得及反应,砰的一声,他被他爹踢中下巴,顿时脸上肿了一块。
顾子青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爹“爹,你这是什么意思?孩儿这是一心为了侯府,为了——”
博野侯怒极,追了上去,又是一脚!
顾子青指着屋里道“爹,那真是妖孽啊!”
博野侯砰砰砰一口气踢了三脚,把个顾子青踢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博野侯瞪着眼睛盯着自己这儿子,咬牙道“你再说一遍!”
顾子青哪里还敢说!
他再说,岂不是还要被踢。
彭氏见儿子被打,哭得稀里哗啦,扑上来护住了顾子青“你看我不顺眼,也看我生的儿子不顺眼,你打,你连我一起打!你有本事先打我!”
博野侯厌烦地看了彭氏一眼,冷声命道“请夫人回房。”
彭氏哭“顾行云,你赶我走?我不走,你不许打我儿子!”
博野侯怒吼一声“送夫人回房!”
彭氏大哭不止,挣扎,底下人哪里敢强押,一个个站那里不敢动手。
而屋内,顾嘉还在哭闹不休,中间夹着几句“爹爹救我性命,有人要害我……”
博野侯听此,当即命令就要将那道人拿下,那吕天师见此也是冷笑连连“愚蠢,愚蠢,我吕天越本是来你家斩妖除魔,却被你这样无理相待,你竟如此不识抬举!”
旁边顾子青见此,红着眼睛不服气地道“爹,你就信了那天师!”
博野侯冷笑“胡说!那是我女儿,怎地是妖?”
顾子青跪着道“爹,吕天师道法高明,施展出法术,才逼得那妖精疼痛不已啊!若不是妖,怎么会痛?”
此时那天师见此,越发来劲地蹦跶起来了“我看这堂堂博野侯已经被妖孽蒙蔽,不识好歹,罢了,我们走就是了,让这妖孽继续为害终生!”
说着间,带领一群弟子就要走人。
谁知道他这话刚说完,就见顾子卓带着两位道士走进来,其中一位是正阳观的冲虚道长,那可是曾经为皇太后讲过道法的。
顾子卓上前一步“父亲,这是儿子特意请来的冲虚道长,特来为我们辨明真相以正视听。”
顾子青见此,大喜,想着到底是自家哥哥,这是帮着自己,忙对博野侯道“爹,你看,冲虚道长已经来了,这冲虚道长可是曾经在太后娘娘跟前讲道法的。”
博野侯原本对这拜佛信道的就颇为反感,看自己儿子竟然摆出什么法坛来更是气愤不已,结果不曾想,一个两个都让自己头疼,就连自己一向欣赏的大儿子竟然也请来了两个道长?
不过那冲虚道长确实是为当朝太后所敬重,他这为人臣子的也不好说什么,少不得上前见礼。
冲虚道长也忙对着博野侯见礼。
博野侯看着那冲虚道长,皮笑肉不笑“我这侯府中,哪里来的什么妖孽,我看就不劳烦道长了,还请回。”
顾子青一听,顿时着急了,这不能让人家回去,好不容易请来了吕天师又来了冲虚道长,怎么也得把那妖孽赶出去!
而藏在屋内的顾姗暗暗地往外看,也是心中一提。
谁知道那冲虚道长却是坚持道“府上确实是有奸人做妖,侯爷且稍等片刻,待贫道为侯爷细细道来。”
博野侯忍下不悦,皱眉道“冲虚道长请讲。”
冲虚道长颔首,走到了那法坛处。
彭氏见此,睁着红肿的眼睛伸着脖子去看,顾子青更是忍住鼻青脸肿的疼痛,眼睛都不眨一下。
冲虚道长看了片刻后,颔首“原来如此,贫道明白了!”
顾子青大喜,恭喜地上前一拜“还请冲虚道长为我博野侯府清除妖孽!”
博野侯见此,脸色铁青,盯着那冲虚道长,厌烦至极,显见的是已经要把冲虚道长赶出去了。
顾姗听着这话,心中大喜,想着这下子算是没跑了,顾顾嘉算是彻底完了!
从此后,她再也不用看到顾嘉这个人了。
屋内的牛嬷嬷和红穗儿则是面面相觑,都有些担心起来,该不会姑娘就活生生被他们当成妖孽赶出去?旁边的七巧儿甚至担忧地抹起了眼泪“这是捉得劳什子鬼啊!”
就在这时,却听得冲虚道长讲道“这茅山道本来源于道教的“茅山宗”,以以茅山为祖庭的道教派别,宗承上清派,本也是我道教一个别派,世人所知茅山道以捉鬼降妖闻名,但其实真正的茅山宗教义却和这些毫无瓜葛,这不外乎一些所谓的茅山弟子为了招摇撞骗愚弄乡民玩出来的把戏。”
顾子青一听,脸色骤变“怎么可能?这怎么是愚弄乡民?冲虚道长,你若不信可以去看看,那妖孽如今已经胸口疼痛,怕是已经伏法?”
伏法?屋里的顾嘉听得,呸的一声,恨不得把那顾子青吊起来打!
不过此时她也少不得装着胸口疼,哀叫连连,还喊道“好疼,疼死了!”
吕天师冲到冲虚道长前面,怒道“你又是哪里来的,竟然如此污蔑我等!”
冲虚道长一笑,也没理会那吕天师,而是径自走到法坛前,从里面的黄绸布中找出一样东西来“侯爷请看。”
大家纳罕,纷纷伸长脖子去瞧。
博野侯也是诧异,接过来看时,却是用黄纸剪成的小人儿,在那小人儿心口处插了一根针。
他见此大惊“这是在做什么?”
冲虚道长道“这就是所谓的做法,其实是给人下降头的恶法,用一根针戳在这黄纸小人的心口,被下降头的人就会心口疼痛。侯爷请看,这里还有名字。”
博野侯仔细看时,果然见那小人儿脑门处写了两个字顾嘉。
他脸色瞬间气得发青,用不敢相信地眸光望着自己儿子,胡子也一抖一抖的。
“你这混账!”
半晌后,他终于发出响雷般的一声怒吼。
第52章 顾子青倒霉
博野侯陡地发出一声犹如滚雷般的怒吼,之后抬起脚来,直接踢向了顾子青。
顾子青这个时候也是傻眼了。
他真以为吕天师会帮着他除妖,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吕天师竟然是在给顾嘉下降头?竟然用了这么下作的手段?
顾子青目瞪口呆地跪在那里,任凭博野侯一脚踢过来。
这次博野侯真是使了十二成的力气,一脚踢在了顾子青胸口,顾子青颓然被踢飞了老远,跌落在地上,怔怔地趴在那里,口吐鲜血。
彭氏尖叫一声,扑过去护住了顾子青。
“来人,把这招摇撞骗的妖道给我绑起来,痛打一顿,再送交官府!”
博野侯一声令下,自有底下家人行事,片刻功夫吕天师那几个所谓的天师便被五花大绑,好一顿胖揍。
顾嘉见此,在屋里也不装了,只仿佛无力地躺在榻上,听着外面顾子青痛苦的声音,心中暗暗想笑。
而彭氏则是撕心裂肺地哭着,抱住顾子青,跪在那里向博野侯求情,顾姗也适时地跑出来,跪着哭泣,求博野侯饶了顾子青。
现场乱作一团,人家那冲虚道长也自然赶紧告退了。
整个顾家处于乱糟糟的闹哄之中,怒的怒哭的哭,跪的跪求情的求情。
然而博野侯怒气难消,却是依然让人把顾子青绑起来,好一番胖揍,还用了藤条家法。
顾嘉在屋内躺着,只等着那家法都快差不多结束了,终于让牛嬷嬷扶着自己出去,浑身虚弱无力的样子。
“父亲,哥哥想必也不是故意的,我看你还是饶了他。”顾嘉懂事地道。
“阿嘉,你也太过心软,你可知道,这畜生显得害了你性命?竟然引了那妖道前来给你下了降头!我博野侯府怎么会出了这么一个畜生玩意儿,今日若不是早些结果了他,将来还不知道惹下什么祸事!”
博野侯依然是气怒难消。
顾嘉无辜地低下头,一脸无奈,其实眼角余光看着顾子青那狼狈相,要多痛快有多痛快。
彭氏跪着哭道“侯爷,你就饶了子青,你看阿嘉都为他求情,阿嘉已经原谅子青了,怎么你就不能饶了子青?”
顾嘉???
谁说我原谅他了?拜托我就做做样子好吗?
博野侯冷笑一声,指着彭氏骂道“你往日只知道纵着惯着他,到了如今,竟惯出他这般险恶心思,请了妖道来害自己妹妹?你竟还不知道悔改,还要护着他?若是再不惩戒于他,怕是我博野侯府就毁在他手里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其实是对彭氏不满的。
只是到底多年夫妻,他并不愿意太过下彭氏的面子,是以不过是冷淡疏远罢了,并不会指着彭氏的鼻子这么骂,更何况是当着儿女的面。
今天也实在是气坏了。
彭氏一听这话,怔在那里,呆了半晌,突而起身就往墙上撞,口中还哭着道“我这些年辛苦到底是为了谁,竟然落下这么一个话柄!我还是早早死了算了!”
她这一寻死,自然后面一群拦阻的,于是这小小秀苑越发乱了。
很好,天下大乱的感觉。
彭氏自然是没能寻死成功,被嬷嬷丫鬟们扶着哭哒哒地回去房中躺着了,备受打击又没了脸面的彭氏着实病了一场。
顾子青则是被痛打一顿,之后关了禁闭三个月,不许外出,还罚月钱一年。
其实他也没法外出,博野侯一番痛揍下来,顾子青估计得足足卧床两三个月了。
便是如此,博野侯都觉得便宜了顾子青,依他意思,这种对自己亲人心存歹意的玩意儿,活该打死才是。
他对顾嘉现在是越发心存歉疚,显然是着急想疼爱顾嘉让顾嘉心里好受,可是他一个大男人,后宅之事也不懂,哪里知道该怎么做,最后想了想,竟然送了顾嘉一套上等的文房四宝,又命人去给顾嘉打几件好头面。
谁知道顾嘉却是道“父亲,这些身外之物虽然好,但是我却有一件事想求父亲,也不知道父亲能不能答应。”
博野侯见此,忙道“阿嘉你尽管说就是了。”
顾嘉低头,却是提起自己一桩心事。
原来自打自己挣了一大笔银子,送了二百两过去给乡下养父母,现在还没见回音,她是想着,若是能让他们过来一次燕京城见一面多好啊。
上辈子她来了燕京城后,乡下父母只来过一次,然而那一次却是不痛快得很。养父母来到这侯府,身份尴尬,顾姗更是对养父母颇为疏淡,以至于彼此都不愉快,最后养父母只住了两三日就赶紧离开了。
再之后到死,她也没见过他们了。
之前她自己都没站稳脚跟,在这侯府里也没什么地位,若是主动提了,只怕养父母来了还是难堪,可是如今不一样了。
彭氏大病,顾子青重伤卧床,顾姗经此一役也是不敢再作妖,往日都是小心翼翼的,顾子卓更是站在自己一边帮着自己,博野侯又对自己疼爱有加。
如此一来,她还怕什么,便主动提了出来。
博野侯略一沉吟,皱眉。
顾嘉忙道“虽说在乡下时候也有一些不快,日子艰难,但到底是养了我十几年的父母,对我……也还算疼爱的。”
博野侯颔首“阿嘉,你这么想的是对的,他们开始时也不知道你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平时待你应该也是把你当做女儿一般的,如今你已贵为博野侯嫡女,却依然记挂着乡下的养父母,这是你的孝心,为父岂有不成全你的道理。我这就吩咐下去,命人去接他们过来燕京城。”
顾嘉大喜“谢谢爹,爹真好!”
博野侯呵呵一笑“只要阿嘉开心,要为父怎么着都行。”
看着这女儿,博野侯心中感慨,毕竟是欠了她的。
如今只要她高兴,怎么都可以的。
对于博野侯府发生的这一场乱子,外面知道的并不多,博野侯严命下人不许外传的,不过多少自然走漏了一丝丝风声,外面的人隐约知道些。
齐二却是万事不知的,他这些日子,每日在那小岛上勤学苦读,准备次年省考,偶尔间会去郊外散心。
这一日,他散心回来,回到自己房中,又拿出那巾帕在灯下细看。
正看着,却听得外面动静“二哥哥!”
齐二一听便知道是妹妹齐胭,当下忙收了巾帕,拿出书来。
齐胭推门进来,笑道“二哥哥,你最近读书好辛苦,妹妹特意给你做了好吃的来慰劳你。”
齐二看过去时,只见齐胭手里捧着一盘雪花糕,正献宝一样放在他案几前。
他扬眉,何曾记得这个妹妹竟然会做这个了?
齐胭凑过来,一脸讨好“好哥哥,你喜欢不喜欢吃?”
齐二剑眉微挑“有什么事,你就说。”
若是无事,齐胭怎么会有心情来找他献殷勤,他是不信的。
齐胭嘿嘿一笑“也没什么,只是来看看哥哥你。”
齐二看了齐胭一眼,陡然间明白了。
这次他过去济宁,是去的齐胭夫家,也见过齐胭已经定下来的未来夫婿。
齐胭显然是想打听下的,只是不好意思张口罢了。
他淡声道“不该问的不要问了,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说完,拿起书来,不再理会齐胭。
齐胭却磨蹭着不肯走的。
“好哥哥,你就说!”
齐二低首,根本不搭理的。
“哼哼,你到底说不说?”
齐二神情冷淡,丝毫不为所动。
“哥哥……求你了告诉我,若实在是个讨人厌的,我得赶紧想办法。”
齐二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呵呵,齐逸腾,你到底说不说?你如果不说,我就永远不会告诉你了!”
齐胭掐腰,突然威胁起来。
齐二更是懒得搭理,淡定地翻了一页书。
齐胭突然笑起来“二哥哥,你当我不知道吗,这些日子,你是不是经常出去城外散心,你去城外,是去阿嘉的庄子外头。”
齐二正翻书的手指停在那里。
齐胭得意地道“呵呵,三天两头过去等着,结果连个人影都没碰到是?”
齐二面上依然淡定,不过眉毛却动了动。
齐胭摇头晃脑“哥哥,你也忒笨了,你以为这么傻等着就能等到阿嘉吗?你以为就算等到了她就会搭理你吗?你到现在都没明白,为什么她对你爱答不理的!”
齐二终于破功了,他抬起头,望着齐胭。
齐胭故意道;“我知道,但是我偏不说,我偏不说,就不说就不说气死你!”
说完,端起桌上的那碟子雪花糕,就要离开。
“慢着。”齐二沉声道。
“嗯哼?”齐胭停下了脚步。
“阿胭,过来,坐下。”齐二道“我去济宁,颇遇到些有趣的事,你要听吗?”
看来他有必要和这个妹妹好好聊一聊了。
第53章 齐二的小心思
这段日子博野侯府也算是愁云惨淡,彭氏镇日卧床唉声叹气,好不容易身子好一些能起身了,便自怨自艾,又赌气说要给博野侯纳妾。
博野侯根本没理这个茬,她就开始哭了:“你们父亲怕是早就对我厌了,只嘴上不说而已,其实心里巴不得纳个新鲜的放房里!我还是趁早儿给他抬举一个在房里!”
顾姗轻咳一声“母亲想多了,父亲对你一向敬重有加,怎么会轻易纳妾?”
顾嘉却道“我倒是觉得母亲说的有理呢!”
彭氏诧异,抬头,不敢相信地望着顾嘉。
顾嘉点头“母亲既然说父亲要纳妾,那就给父亲纳一个呗。”
彭氏气得手都在颤。
她是盼着两个女儿说博野侯不会纳妾,然后她再假意要纳,如此这般,最后消息传到博野侯耳朵里,博野侯再坚定拒绝。
不曾想顾嘉竟然这么说。
顾嘉很大方地道“这样,今日个我正好要去请教父亲学问上的事,正好趁机和她说,就说母亲打算给他纳妾,让他收着就是了!”
彭氏这下子不但手在颤,连腿都在哆嗦。
顾姗轻笑了下,颇有些鄙薄地道“做女儿家的,怎么好去和父亲说这种事呢?”
顾嘉想想,也对“那也是,还是母亲自己去说?”
彭氏脸色惨白,冷笑几声“罢了,罢了,你们先出去,待我歇一会儿。”
顾嘉一脸孝顺体贴“母亲病着,女儿还得在这里伺候呢。”
彭氏此时简直是咬牙切齿了,心说你若再是伺候下去,我怕是明日个就得活活被你气死了!
不过她到底是没敢说。
如今家里头除了博野侯,算是顾嘉最大。
顾子青请了那劳什子的妖道,让顾嘉受了大委屈,博野侯心疼女儿,现在是什么要求都肯答应,但凡顾嘉有个不顺心,他就觉得别人欺负顾嘉了。
如此一来,满侯府里的人都得敬着顾嘉,生怕惹了顾嘉不痛快。
就是连彭氏都有些忌惮了,她怕顾嘉去博野侯面前说自己坏话,回头博野侯越发厌恶自己,从此后这夫妻之间彻底生分了。
她和博野侯都已经年近四十,女人家在这个年纪已经是人老珠黄了,可是男人这个年纪却是鼎盛之时,风华正茂,博野侯又位高权重,随便一个眼色,还不是一群女人往上扑。
她想起这些,气顿时短了一截,苦笑了几声“阿嘉这几日伺候在我跟前,也是辛苦了,你回去歇着。”
顾嘉见此,恭敬地道“母亲,那我先行告退了。”
一走出彭氏房中,她唇边顿时露出笑来。
最近她的日子可以说是春风得意了。
经此一役,她在侯府里可以说是横着走的,谁也不敢惹她,谁见了她都得敬着些。
而更让她雀跃的则是乡下的养父母终于要来燕京城了,她掐指算计着,一来一回的,约莫有一个多月功夫就到了。等他们到了恰好赶上中秋节,还能吃个团圆饭呢!
她还盘算着,等乡下的养父母并兄弟来了,到时候可以让哥哥带着银子去其他地方,帮她购置田产宅院的,哥哥素来疼爱自己,那必然是放心的,到时候让哥哥帮着打理庄子,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也放心。
她正走着间,就见前面两个小厮提着一个食盒,那食盒老远闻着都一股子药味。
那小厮见了她,恭敬地行了礼“见过二姑娘。”
顾嘉颔首“这是给二少爷的药?”
小厮连忙道“是。”
顾嘉想起顾子青,不免想起那一日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口吐鲜血的样子,不免好笑又可怜。
你为顾姗出头,顾姗未必搭理你呢,也不过是利用,这个顾子青可真真是个傻的。
当下心念一动,便干脆过去顾子青那里探探病,赶明儿还能在父亲面前说道一下,表现自己作为妹妹对兄长的敬爱。
顾子卓和顾子青兄弟各处一处小院,一个叫观星苑一个叫揽月苑,是紧挨着的,顾子青就是住的这揽月苑。
她进去的时候,顾子青脸上一块青一块红的肿胀,嘴上也破了一块,正虚弱地靠在软榻上,不住声地咳嗽着。
顾子青陡然见她进来,顿时那神情就不太好了。
“你来做什么?”他抿着唇,语气中颇有些警惕。
“我来看看二哥哥啊!”顾嘉理所当然地道“二哥哥都被打成这样了,我做妹妹的看着也难受,怎么也得来看看啊!”
“哼!猫哭耗子假惺惺,你以为我会信?”顾子青嘲讽地扯唇。
“你爱信不信,我也不在乎你信不信,反正爹会信的,那就够了。”顾嘉也直接言明,我就是做给爹看的。
“你——”顾子青气得指着顾嘉“你可真不要脸!”
“我不要脸吗?”顾嘉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脸多美啊,大家都说好看呢,反倒是你,好哥哥,你瞧瞧你这脸,肿得像猪头,这不是不要脸了呢!”
顾子青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爬起来直接揍顾嘉一顿。
但是他身体虚弱,哪里动弹的。
“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他只能大声叫唤外头的下人。
底下的小厮应命进来了。
“把她赶出去,让她给我滚!”顾子青怒斥道。
“这——”
小厮一脸为难,在这侯府里得罪谁也不好得罪这位主儿啊,谁不知道如今侯爷最宠的就是这位二姑娘,谁不知道这位二姑娘厉害得很。
厨房里的管家娘子怎么走的,平时跋扈的李嬷嬷怎么被赶的,还有那有康有平的,当初也是模样齐整的房里大丫鬟,这一个个的,都被这位二姑娘给收拾利索了。
他可不敢得罪这位啊!
顾嘉一脸无奈“好哥哥,妹妹来看你,你却赶我,也忒狠心了!”
顾子青见自家长随自己竟然使唤不动,气得一口血简直要吐出来“出去,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顾嘉听了,眨眨眼睛“我知道了,你想看到你的阿姗妹妹,可不是想看到我!那我走了,叫她来!”
顾子青血液直往脑门冲,冲撞得天灵盖都生疼,整个人简直要昏厥过去“滚滚滚!”
顾嘉看他这傻样,心中直乐,不过还是忍住“那我可真走了!”
走出来后,却是想着,明日定要和自己那侯爷爹提提,自己可是尽了好心来看二哥的喔!
谁知道一出来就见到顾子卓,顾子卓见了她,纳闷道“你怎么过来这里,我正说有事找你。”
“我顺路过来看看二哥,怎么了,大哥,有事?”
顾子卓道“你之前不是托我盘下一处宅子吗,如今有一处,并不算大,只三进而已,不过对于寻常人家也是够了,你若有意,今日带你过去看看。”
顾嘉听闻,颇感兴趣,她想着如果自己乡下养父母过来燕京城,住在侯府里难免尴尬不自在,就怕过不了几天又要走。左右自己是有银子的,还不如干脆盘下一处宅院让他们住,想住多少日子就住多少日子。
当下随着顾子卓过去看那院子,那院子在城南方向,顾子卓不愿意太惹眼,就和顾嘉一起坐车的。
两个人赶到那宅院处,顾嘉一见就喜欢上了,三进的小院子,住一大家子足足够了,庭院素净雅致,闹中取静,问问价钱也算合理,当下就拍板买下。
回来的路上,顾嘉嘴角都带着笑“多亏了哥哥,这才顺利盘下这处宅子。”
这宅子以前也是个书香门第所有,后来没落了才要卖的,当初建造的时候怕也是费了大心血的,一砖一瓦还有那墙上雕画门上包边都可以看出当年建造的精心。
况且位置又极好的,这种实在可遇而不可求。
看定了宅子,顾嘉和顾子卓往回走,谁知道到了自家府邸外面那条街上,远远地便看到个少年,骑着马,正朝这边张望。
顾子卓挑眉“咦,这不是齐二吗?”
顾嘉掀起车帘看过去,也认出来了,穿着簇新的鸦青色番西花刻丝袍子,姿态挺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出来相亲的。
当下顾嘉也是纳闷了“他在这里做什么?”
说起来,她应该感谢他的,上次还是他提前告知自己顾子青请来的吕天师的事。
这样自己才好提前做了准备让顾子卓去请冲虚道长。
顾子卓笑了笑“看他在这处等着,想必是找我有事,过去看看。”
而那齐二远远地看到他们这马车,应该是认出来了,忙策马过来。
待到走了跟前,顾子卓和齐二打了招呼“逸腾,你在这里是等我?”
顾子卓此时是凑在马车窗处的,齐二向顾子卓和车窗间的缝隙里面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到。
他颔首“是,过来找你,听说你出去了,便在这里等等。”
第54章 齐二的小心思2
齐二和自己妹妹齐胭坐下来好生聊了一番,齐二先说了自己在济宁的见闻,并不着痕迹地提起了齐胭未来夫婿的情况,讲起了那夫婿长相如何,读书如何,行事作风如何,可着齐胭关心的,全都提了一遍。总体来说,齐二对自己这个未来的妹婿还算满意的。
齐胭听了自是喜欢,也投桃报李,很好笑地望着齐二,说起了顾姗和顾嘉之间的恩怨情仇。
齐胭说着时,齐二脸色就微微变了,待到齐胭说完,齐二仿佛被人砍了一刀,怔怔地坐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齐胭同情地拍了拍齐二的肩膀“那日在安定郡主府上,你竟然还说什么——”
她咳了声,之后便学着齐二的语调说“敢问令姐现在哪里”,学完之后,她大笑起来“哈哈哈,哥哥,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如果是阿嘉,怕是早就让你滚一边去了,哪里还听你说这些!你啊你,也怪不得阿嘉看到你就躲着走,人家不给你一巴掌真是修养好呢!”
齐二此时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齐家有兄弟四人,外有一个齐胭,五个人虽然有个齐三是庶出的,可是关系总体还算融洽,并不存在谁去算计谁的事情。他当然也知道这豪门府邸中难免有些勾心斗角,但是在他心里,顾嘉那样的好女子,想必顾姗不至于和她作对。
是以从来没想过,竟然还可以这样。
也是他鬼迷了心窍,自见到顾嘉第一眼就心里眼里都是她,以至于未曾想过这博野侯府的种种,如今细想之下,记起那顾子青请了吕天越的事,顿时攥紧了拳头。
当时顾子青请什么天师,他只以为是顾家的家宅不安,并不知道是针对顾嘉的,只是想起顾嘉种种,怕因此连累了顾嘉,却不曾想,竟然是顾子青帮着顾姗来对付顾嘉这个妹妹?
想明白这个,他换了外袍,一言不发地离开孟国公府,直奔博野侯府而去,也不顾后面齐胭在那里喊“哥哥,喂喂喂,你去了说什么,仔细人家把你赶出来!”
可是齐二哪里听得进去。
他骑马赶到了博野侯府外,自然不好直接说去求见府上二姑娘,只能是找顾子卓了。
谁知道顾子卓并不在家的,说是一大早顾子卓陪着顾嘉出去外面了。齐二听得这个,也无心进去博野侯府,进去也没用,只能苦苦地在街头等着。
如今好不容易等得回来,眼见着那马车里应该有顾嘉的,却不能看到,当下只能按捺住了,上前说话。
顾子卓看他那样子,岂有不知之理,便故意挑眉笑道“是找我有事?”
齐二默了下。
他突然发现自己匆忙赶来,恨不得马上见到顾嘉,但是以什么理由见她,见了她怎么解释怎么说话,却全然没想过。
初夏的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蝉鸣声鼓噪在耳边,他抿唇,冷静下来,却是开口道“子卓还记得上次我提到过的那份王连鹤孤本吗?今日寻到了,想着和子卓一起研读。”
顾子卓微诧,那份孤本他一直想看的,却不曾想齐二竟然得了,当下眸中绽出惊喜,不过那惊喜片刻后又淡了下来。
他凝着齐二,笑吟吟地道“逸腾,你是特意带了那孤本来寻我一起看的?”
齐二面不改色“是的。不过也不知道你今日在不在家,所以我先行来找你,待寻了你,便命人速去取来。”
说着,给了旁边长随陈江一个眼色。
陈江顿时领会,恭敬地道“是,小的这就取来,只是等小的去哪里寻顾少爷和二少爷?”
齐二以征询的眸光望向顾子卓,淡声道“前面不是有一处茶楼么,我和子卓就在拿那处茶楼品茶,并等着小厮将孤本送来,如何?”
顾子卓见此,不免抚掌大笑“好,好,岂有不好之理。”
他笑过之后,却是话音一转“不过,马车中尚有舍妹,容我先将舍妹送回家里,再回来和逸腾一起用茶,如何?”
齐二剑眉微挑,轻“哦”了声“原来顾二姑娘也在?确实应该先送顾二姑娘回府。”
顾子卓有些意外,真送?兄弟,你确定??
齐二接着话音也是一转“不过顾二姑娘若是有兴趣,不妨一起观摩那份孤本?况且今日天气有些燥热,去云纺茶楼喝口茶水润润口也是好的。”
说着,他又道“云纺茶楼的点心也不错,我妹妹很喜欢吃,也许顾二姑娘也喜欢吃。”
好了,孤本,茶水,点心,齐二把这些都摆出来了。
顾嘉坐在马车上,用桃花小扇轻轻扇着,确实觉得有些燥热,若是能喝口茶看看风景不错,比回去博野侯府在那里呆坐要舒服。
再说……她确实对齐二心存感激,毕竟齐二提醒了自己吕天越的事。
顾子卓听齐二来了个大转弯,连云纺茶楼的点心都拿出来说事了,也是心中暗笑,不过面上却是一派淡定,故作随意地问道“阿嘉,你要去吗?若是去,便随为兄过去就是了。”
顾嘉颔首“嗯,那就叨扰齐二少爷了。”
她声音清清淡淡的,不过听在齐二耳中,却是犹如清泉叮咚之声,清脆动人。
一时之间,鼓噪的蝉鸣声远去,夏日的闷热也消失殆尽。
这个世间如此美妙。
云纺茶楼,茶水,点心,都上了。
顾子卓和齐二闲谈着如今读书的获益,并谈起他们口中的那份孤本,看上去相谈甚欢。
顾嘉从旁,慢悠悠地喝着茶水,也不吭声。
齐二见此,便问道“二姑娘不吃些点心?”
顾嘉瞥了一眼“天热,没什么胃口。”
齐二又道“这里好像有山楂糕,开胃祛暑,二姑娘可以尝尝,另外可以各样其他小吃都上一些,看看喜欢吃哪个。”
顾嘉见他这么殷勤,也觉得纳闷,心说他也忒善良了。
果然是个大好人,上辈子就是个大好人,这辈子还是。
当下笑了笑“那就谢过二少爷了,来一份山楂糕。”
齐二当下忙吩咐小二。
顾子卓见此,笑道“二少爷,今日既然是你做东,就不想想我想吃什么吗?”
齐二忙问“子卓想吃什么?”
顾子卓哈哈一笑“一时不想吃什么,就等着你那份孤本了。”
齐二望向顾子卓,总觉得他的笑中仿佛看透了一样,不过他面无改色地坐在那里,一脸淡定。
全当做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候,那长随陈江终于回来了,又恭敬小心地奉上了那份孤本。
顾子卓眼中顿时放光,小心翼翼地翻开那薄脆泛黄的书页去看。
顾嘉随意瞥了一眼,倒是没太在意。
齐二在明年十九岁那年登科及第,是那年的探花郎,之后备受皇上赏识,先在翰林院做了一年多的编修,之后她和齐二成亲,成亲后,齐二便被派去做盐政了。
二十岁的年纪,从四品转运盐使司副使,那是大昭国最有油水的大肥缺,多少皇亲国戚盯着的好位置,在那个位置,就是最刚正清廉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处在那个位置的齐二,要什么没有,他后来搜集了不知道多少罕见的孤本字画,还有大量的舆图书籍。
及至后来,他年纪轻轻便入政事堂了,那政事堂是什么地方,是为皇帝代披奏章草拟圣旨的地方,政事堂的参知政事就是相当于前朝的宰辅了。
她死的时候,齐二距离人臣权利顶峰的参知政事一职只是差了年纪而已。
那时候的齐二,若是想要这种孤本,怕是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想办法为他寻。
不过现在的齐二,还有自己这大哥,正凑在一起郑重其事地研究着那份孤本。
顾嘉抿唇轻笑了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品着刚上来山楂糕,那山楂糕是用冰镇过的,味道极佳,酸爽可口。
那齐二和顾子卓说话间,却是道“子卓若是喜欢,可以拿回去观摩,过些日子还给我就是。”
他这一说,顾子卓眸中透出惊喜“真的?那怎么行。”
这种孤本,怕是一刻都不舍得离开自己的手,生怕被别人一不小心毁了。
齐二颔首“那是自然,你我兄弟,区区一个孤本而已,何足挂齿。”
顾嘉听他这话,口中的山楂糕险些就笑喷出来。
她是极熟悉这个人的,平时很少说谎的,但是再老实的人也会说谎,她可以听出来,他现在就是在说假话。
他是有什么事要求顾子卓吗,要不然何至于这么费劲讨好?
顾子卓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孤本,笑看了眼齐二,又望了眼旁边自己的妹妹,默了片刻。
恰好这个时候顾子卓的长随进来,顾子卓突然道“对了,我想起件事,先出去下。”
顾嘉纳罕“什么事?”
莫不是那宅子的事有了什么变故?
顾子卓笑“一点私事,我去去就来。”
顾嘉拧眉,不懂他这是怎么了“好……那你快些回来。”
一时之间,屋内只剩下顾嘉和齐二。
第55章 齐二的告白
袅袅茶香之中,顾嘉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尝着那冰镇山楂糕,抬头望向齐二时,却想起上辈子来。
上辈子,当时顾姗总是说莫三会给她买这样那样的吃食,说莫三如何贴心,她心里也会不是滋味。
不是滋味的她,看齐二就有些不喜,想着他是个不会体恤人的。
后来着实闹了点别扭,她就指责了齐二。
从那之后,她说要什么,齐二就会给她买什么,糕点什么的更是风雨无阻,偶尔间还会主动给她些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精致小玩意儿。
但在她心里,齐二总归是不懂得那些小情趣也不懂得体贴人的,如今不曾想,倒是会办事了,知道赶紧给人上些糕点了。
顾嘉暗暗地猜着,怎么会不太一样?
莫不是上次自己挣了银子的事让他刮目相看,他便特特上了心?但是他决计不是那种势力之人。
还是自己和齐胭要好,连带着对自己也好起来?这个也有可能,毕竟齐二对他那个妹妹还是不错的。
顾嘉琢磨半晌,也不过是胡乱猜测罢了。
齐二在顾嘉的注视下,却是脸上微微泛起红,浑身发热。
也许是她凝视着自己的目光太过专注,也许是这茶室里太过闷热。
齐二抿了抿唇,略有些艰难地开口“二姑娘,我有个事,想和你说清楚。”
顾嘉听着,有些意外,想着这必然是什么大事?
当下眨眨眼睛,不解地道“二少爷请讲。”
齐二轻咳一声,决定从头讲起“那一日在山庄里,我曾经问起你姐姐身子如何,还说起我家有药铺可以供一些珍稀药材,你还记得吗?”
顾嘉脸色顿时不太好看了。
呵呵。
她笑了笑“是吗,有这回事吗?我忘记了呢。”
齐二神情紧绷,硬着头皮道“虽然二姑娘忘了,但是我还是要解释下,我并不是关心你姐姐的身子如何,也不是要给她送什么药材,我——”
这该怎么解释呢?
他想了想道“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找个话题,找个话题……只不过这话题找得太失败了。
顾嘉“嗯,问就问呗。”
谁也拦着你问了?你爱问就问,只是以后别问我!
齐二看她那样子,也不知道她是真信了还是假信了,只好继续说下一桩。
“那一日在安定郡主府中,我不是要问你姐姐在哪里,当时我就是……你突然提起来了,我才想起来问问。”
顾嘉莫名“是啊,你突然想起来我姐姐,于是问问,这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非要和我说这些?”
好好的,你想起谁不行,非要想起顾姗,也是呵呵了。
齐二看她这样子,知道她怕是误会了,忙道“不是我突然想起来你姐姐,是你当时说你姐姐是极好的人,所以我只好顺便问问。”
她自己提起她姐姐,他出于礼貌问问而已。
顾嘉更加莫名了,不但莫名还有些火了“嗯,我姐姐是那么好的人,你想起来当然想问问!”
齐二看她那语气,明白自己这一番解释她可能根本没信,不但没信,可能还误会更深了。
他深吸口气,盯着顾嘉,郑重地道“顾二姑娘,有一句肺腑之言,希望姑娘能够明白。”
顾嘉不耐地笑“齐二少爷,请讲。”
齐二在这一刻,都不敢看顾嘉的眼睛,垂下眼去,哑声道“我齐逸腾从没有在意过令姐如何,甚至不记得令姐长成什么模样了。”
顾嘉的姐姐顾姗?那在他眼里就是顾嘉的姐姐,没有其他任何的特别。
顾嘉望着这辈子的齐二,这辈子比起后来那个登上高位的齐二略显青涩的齐二。
他果然变心了,变心了啊。
这辈子的他不再喜欢顾姗了。
怪不得上一次顾姗落水,他竟然没去救。
还以为他是太在意自己妹妹,却原来是根本不喜欢顾姗了。
齐二抬眼,看向顾嘉,却见顾嘉神游海外,若有所思。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捡到的那锦帕,那个绣有“脩”字的锦帕。
此时的她,想起了什么,是想起来南平王世子吗?
“二姑娘,我有一愿,若明年省试能够金榜题名,我便禀明家母,向心仪姑娘提亲,姑娘以为如何?”
齐二将那关于锦帕的酸涩压下去,继续这么问道。
他知道说出来也许根本没用,但如果不说出来,是不是永远没有机会了。
当他说出这话时,只觉得整个世间都变得无声,他用全身的力气等待着顾二姑娘的回应。
也许是接受,也许是拒绝。
等待是漫长的,哪怕是弹指一刹那,对他来说却仿佛多少春秋。
顾嘉听得这个,却是猛地抬起头,看向齐二。
“你——又有了心仪之人?”
他竟然不喜欢顾姗了,那喜欢谁了?
这才多大,十八岁而已,这么年轻,明年还要考试呢,现在竟然一心想着娶媳妇提亲!
齐二面上火烫,轻微地颔首“是。”
说完这个后,他哑声道“二姑娘意下如何?”
顾嘉心中震惊,无法理解地看着齐二。
他在她眼里,一直属于好孩子。
规规矩矩读书,兢兢业业当官,被后来的新皇如今的三皇子所赏识,干了两年多的盐政副使就被一道圣旨召回京城,直接进了政事堂的。
他能官运亨通,不外乎他这个人确实很出色,文武双全知识渊博就连兵法什么的全都懂,但是出色之外还有本分做事。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原来他在十八岁应该好好读书的年纪竟然就想着娶媳妇了。
她酸涩地想了想,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每天勤学苦练,读诗书学练琴!纵然那个时候她已经嫁人了,也把一腔热血扑在才艺上,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不间断。
他怎么可以这样,这和她以为的那个齐二不像啊!
齐二见顾嘉眸中浮现出震惊和失望,一时有些疑惑,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便是拒绝,也是预料之中的,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顾嘉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齐二少爷,你既有了这心愿,那也是好的,待到明年金榜题名,大可以请府上夫人前去提亲,只是如今你还是安心读书才是,不要去想那风花雪月之事,免得耽误了前程,毕竟明年三月就要省试了,这可是三年一次,机会难得。”
这一席话说出来,只听得齐二耳边犹如巨雷滚过,轰隆隆的,震得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许久后,当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是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当下起身,他抱拳,沉声道“姑娘说的是,功不成名不就,又何敢言提亲二字,逸腾回去后,自当闭门苦读,绝不敢辜负姑娘之期望。逸腾今日先行告辞了。”
恰好这个时候顾子卓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也该回来了,毕竟让齐二和自家妹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时候长了不好。
谁知道他一进来就见齐二脸上通红神情严肃地大步往外走。
当下忙拉住齐二“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要走?”
齐二抱拳“谢顾兄,今日有事,先行告退。”
说完就匆忙离开了。
顾子卓走进屋,疑惑地看了眼顾嘉“阿嘉,你对齐二少爷说什么了,他怎么看上去有些奇怪?”
顾嘉摊手“没说什么啊!”
就是让他好好读书别想有的没的而已,这有错吗?她只是真心为上辈子的夫君操心好不。
当了人家一辈子的媳妇,这辈子操的简直是当娘的心啊!
真想告诉他,以后你前途大着呢,别想有的没的,等以后进了政事堂,多得是贵女任凭你挑选,到时候便是想娶公主怕是也有的!
顾子卓拧眉探究地看着顾嘉“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话?”
顾嘉想了想“没有啊,就是说他明年金榜题名打算去找什么姑娘提亲。”
顾子卓嘴角微微抽搐“找什么姑娘提亲?”
顾嘉无奈了“这我哪知道,他又没说。”
也是呵呵了。
顾子卓一时呆住。
他望着很是无可奈何的顾嘉,半晌后扶额摇头,喃喃道“罢了,随他去……”
突然好生同情齐二,怎么遇到了自家妹妹这么一只呆鹅?
顾嘉这个宅子购置得还算顺利,价钱还算好,关键是宅子各方面舒心,她想着以后养父母过来后住在那里,定是满意,自己也喜欢得很。
如今就等着乡下的养父母过来燕京城了。
顾嘉想着两辈子没见了,如今要相见,也是感慨万分。
谁知道正想着,七巧儿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过来,跑得面颊粉红透着薄汗“姑娘,不好了,夫人今日个突然病得厉害了!”
顾嘉“病得厉害了?怎么了?”
七巧儿赶紧上前和顾嘉说起来。
原来那彭氏之前一直叨叨着要给博野侯纳几个小的在房里,不知道怎么,今日竟然主动去找了博野侯,说是要让博野侯收一个丫鬟。
本来她要收一个丫鬟,在这侯门公府之家也是正常,谁家房里没个小妾通房的呢,莫大将军府上,孟国公府上,相熟的这几家都有啊!
谁知道两个人说话间不知道怎么,言语不对付,好好的竟然吵了起来。
博野侯大怒,赶了彭氏出门,彭氏也是哭天抹泪,只说不管了不管了随他去。
“如今侯爷一怒之下离了家门,不知道去哪里了,夫人正躺榻上哭着呢,大姑娘那边张罗着叫大夫。”
顾嘉扬眉,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处。
自己这母亲也真是,张罗着要给自家爹纳妾??
她决定赶紧去看看热闹。
第56章 博野侯的妾?
匆忙走进彭氏的院子,一过去便见外面的嬷嬷丫鬟一个个面色郑重,旁边个小丫鬟给她使眼色,她微停下脚步。
那小丫鬟低声说“大姑娘也在呢。”
顾嘉颔首。
这些日子以来,她在这侯府里混得风生水起,谁敢不给她面子,便是彭氏身边,也颇有几个她的耳目。
进去后,果然见那顾姗正柔顺地伺候在彭氏身边,陪着彭氏说话儿,彭氏则是哀伤地坐在绣杌上,耷拉着脑袋,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某一处,像个木头人儿一般。
顾嘉进去拜见了“母亲。”
彭氏木然地看了顾嘉一眼,之后便收回目光“你过来这里做什么?”
顾嘉“来看看母亲,母亲身子如何了?”
彭氏呵呵笑了声“我好得很。”
顾嘉见此,点头“母亲身子好得很,那我就放心了。”
顾姗瞥了顾嘉一眼“阿嘉,你没事时也留在母亲身边伺候着,最近这些日子母亲身子不好,心里也不好受,跟前还是得多陪着点。”
顾嘉“是,姐姐说的是。”
彭氏叹了口气“哪里用陪着我,我看用不了多久,我怕是要被活生生气死了,到时候你们父亲自然续弦一个新的给你们,你们就去叫别人母亲。”
这话说的……
顾嘉不懂了“母亲身子不是好得很吗,一时半刻死不了的。”
彭氏一噎。
顾姗也顿时无语了。
过了半晌,彭氏艰难地看向顾嘉“罢了,你们先下去,我累了。”
顾嘉忙孝顺地道“母亲,我想留在你身边伺候着,也尽尽我的孝心。”
彭氏面若寒霜“不用。”
顾嘉见此“那……我先下去了。”
待到出来后,只见外面站着一个女子,那女子有些面熟,细看时,却是一个叫王探月的丫鬟。
顾嘉记得,这个叫王探月的丫鬟出身还不错,以前也是小官人家的女儿,后来那小官获了罪,家中的女眷统统充了奴,这个探月才成了奴籍,后来辗转到了博野侯府。
这个探月,会读文识字的,聪慧懂事,是个不错的姑娘,她上辈子和探月虽然不熟,但是说过几句话,探月还曾经指点过她诗文上的事,心里对探月是感激的。
毕竟那个时候会暗地里帮着自己的人并不多。
后来她嫁人了,还问起过探月,知道探月一直留在博野侯的书房里做点事,也没嫁人,一直到她出事前两年,不知道怎么探月就失踪了,怎么也找不到了。
不曾想,这辈子,竟然早早地被收了房。
只是如今这探月已经梳起了发髻,规规矩矩地立在屋檐下,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顾嘉不懂了,随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嬷嬷赔笑着回道“姑娘,这是夫人才给侯爷房里收着的姨娘。”
姨娘?收了这位做姨娘?顾嘉有点懵,上辈子可没记得有这一茬啊!
嬷嬷看看左右无人注意,陪着顾嘉走到角落,小声地道“是了,因为这个探月算是识字的,之前一直帮着侯爷打理书房的,那天夫人过去要给侯爷纳妾,侯爷一口回绝,不要的,夫人恼了,说是侯爷眼界高,看不上她房里的丫鬟,又恰好这个探月去书房拿个什么,触了霉头,就被夫人叫过来,硬生生绞了脸梳起发髻,说是要让这个侯爷自己相中的做姨娘。”
顾嘉听着,一时无言以对。
想着彭氏到底是怎么了,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这年头还有男人不要纳妾自己非要硬塞的吗?
上辈子自己说不上多在意齐二,但是齐二若真纳妾,她心里肯定是不舒坦的。
后来齐二拒绝了有平的爬床,她还是松了口气的。
彭氏这到底怎么了?故意作吗?还是说要以此来试探父亲?
她无法理解。
回过头看了看那站在屋檐台阶上的探月,顾嘉知道这是立规矩呢,突然提拔做了姨娘,彭氏总是要把正室的威风给使出来,好让探月以后遵守本分,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探月恭敬地立在屋檐下,微微低着头,安静祥和。
顾嘉轻叹了口气,替探月有些不值。
虽然自己爹也是不错的,位高权重,不过眼瞅着都四十岁的人了,探月还年轻,这总归是不太合适的。
顾嘉这么想着的时候,探月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抬首看过来,恰好看到了顾嘉眸中的一丝同情,微怔之后,便冲着顾嘉笑了笑,坦然无奈。
顾嘉心中微动,莫名有些同病相怜。
在这一刻,她能感觉到探月的无奈,沦落为奴已经是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却不曾想被主母胡乱提拔成了姨娘。
姨娘,对于寻常丫鬟来说也许是风光了,可是对于探月,却未必的。
顾嘉对着探月微微颔首,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回去秀苑后,她想想探月,终归是心里不踏实,便吩咐红穗儿多关注下那探月,别让她太受委屈。
谁知道之后几日,红穗儿时不时传到顾嘉这边的消息,却让顾嘉连连皱眉。
原来博野侯自那日一气之下出去,再后来也回来了,不过回来后自己只是睡在书房而已,也并没有要睡在探月那里的意思,当然更不可能睡在彭氏那边。
如此一来,彭氏便开始斥责这探月,只说探月在书房里做事的时候勾搭侯爷,结果如今当了正儿八经的姨娘却又开始装起来了。
那探月被逼得百口莫辩,只能是过去伺候博野侯。
博野侯一见了她,却是怒得很,直接把她赶出来了。
“也是可怜了那王姨娘,好好的一个人,被逼得房都不敢回,听说抱着被子在书房外头煎熬了一夜。”
顾嘉连连摇头“这是根本不把人家探月当人看!”
红穗儿叹息“可不是,听说那王姨娘当晚就得了风寒,如今正病着呢。”
病了……?
顾嘉默了片刻。
她作为女儿是不好插手父母亲房里的事,可是那探月上辈子到底对自己有些帮助,人也是确实不错,她被逼到这一步,自己若是袖手旁观,总归是心中有愧。
她当下起身“你让厨房熬一些粳米稀粥,再做几样容易克化的小菜,送过去给王姨娘。”
红穗儿“啊?这样可以吗?”
顾嘉淡声道“怎么不可以?我先过去看看,回头你命人送过去。”
她吩咐了这个后,便直奔王姨娘那边了。
今日过去看了王姨娘,怕是彭氏心里更是恼了自己,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帮理不帮亲,好好的一个姑娘,这都被逼到什么份上了?
当下顾嘉过去探月那里,只见那探月脸色苍白,虚弱地躺在榻上,不免拧眉“这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探月看顾嘉过来,也是唬了一跳,慌忙挣扎着就要起身“二姑娘,你怎么来了?”
说着就要拜见顾嘉。
顾嘉命红穗儿将她扶在榻上,又问道“你病得如何了?”
探月连忙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染了风寒,大夫已经过来开了药,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顾嘉颔首“好好养病,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就是。”
说着又让七巧儿伺候着给探月吃了点东西。
那探月简直是受宠若惊感激不尽,伏在榻上对着顾嘉深深一福,含泪道“谢二姑娘,只是二姑娘来看我,折煞了奴婢,以后二姑娘但凡有什么吩咐,只一句话就是。”
顾嘉倒是不在意什么身份地位谁折煞了谁。
上辈子她能对自己释放一些善意,足以让自己记挂一辈子的。
重活一世,看她活成这般,她怎么样也要助她一把。
“安心养病。”
顾嘉知道对于如今的探月来说,自己是高不可攀的,当下也没想让她特别不自在,只是从探月房中出来,特意吩咐旁边的小丫鬟“好生服侍王姨娘,若是有哪里不好,仔细我命人打断你们的腿。”
那小丫鬟原本对王姨娘是有些懈怠,如今听得这个,顿时怕了,连声称是。
自这日顾嘉看过探月后,探月日子倒是好过一些了,病也养好了,渐渐地能起身了。
然而彭氏对探月却越发不满,每每私底下埋怨“我自己的亲生女儿,反倒去探望她?她是什么身份,这也忒不讲究了!”
这话传到顾嘉耳中,只是不理会罢了。
彭氏见此,越发磋磨那探月,又逼着探月去伺候博野侯。
博野侯平日对下人不苟言笑,威严得很,探月虽说在他书房中收拾伺候,但是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的,如今猛然地成为了这位侯爷的姨娘,真是尴尬又无奈,如今被彭氏逼着,少不得去伺候。
于是这一日,探月拘谨地站在博野侯房中,捧了水来要伺候博野侯洗漱歇息。
博野侯抬眸看了眼探月“你往日不是在书房伺候?”
第57章 王姨娘探月
博野侯抬眸看了眼探月“你往日不是在书房伺候?”
探月咬唇“是。”
博野侯冷笑“那怎么好好地成了姨娘?本侯怎么不知?”
探月羞得满面通红,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那里才好,不过人活在世,哪能那么如意,她眼中渐渐湿润,却拼命忍下,小声地道“是夫人提了奴婢做了姨娘,今晚特意来伺候侯爷。”
博野侯抬手,漠然道“下去。”
探月低下头,却是犹如个木头人般一动不动的。
她知道自己若是再被赶出去,只会又被侯夫人逼着回来伺候,她也知道自己伺候了侯爷,怕是侯夫人更加不满意。
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侯夫人仿佛是赌一口气,就是要给侯爷收了自己这个姨娘。
她颤抖着手,拿起毛巾来“侯爷,奴婢伺候侯爷净面。”
博野侯“出去。”
探月抬首,看着博野侯那张铁青的脸,不但没后退,反而更上前一步“奴婢今日既然进了这房,便没有退路的,要么死在这里,要么伺候了侯爷。”
博野侯皱眉。
他素来不喜什么女色的,当年娶亲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些年彭氏如何,他都听之任之,对彭氏也是颇为敬重。至于纳妾,他没想过,也觉得没必要,便是同僚家里多数都有妾室通房,他也没觉得自己必须要有。
如今彭氏要给自己纳妾,那更是赌气一般。
他也无法明白,好好的为什么赌这种气?
眼前的姑娘,他记得算是个本分老实的,结果这本分老实姑娘竟然成了他的妾?
他皱眉看着这姑娘视死如归的样子“那就随你。”
探月听得这话,心顿时凉了。
她抬起头望向博野侯,却见博野侯根本连看自己都不曾,全然的漠视。
看来她是当不成这个姨娘了。
当不成姨娘,彭氏只会觉得脸上无光,又会加倍磋磨自己,以后哪里有自己的好?
况且,便是不成事,名分也在这里,自己以后怎么办?只空挂着个姨娘的名声,就此枯萎在这深宅大院内吗?
探月闭上眼睛,咬咬牙,掏出了怀中早已经准备好的剪子,一把对着心窝处刺去。
博野侯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哪里想到这姑娘竟然如此刚烈,到底也是上过战场的壮年男子,身手矫健,当下伸腿一踢,正好一脚踢在探月手腕上。
探月“啊”的一声,那剪刀划破了手腕处,之后应声而落。
探月手腕生疼,身子也一个踉跄险些跌在地上,不过却也到底没死成。
博野侯怒道“身体发肤授之于父母,怎可轻易寻死?”
探月终于崩溃大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的父母早已经身亡,这世上几无可牵挂之人,奴婢如今被夫人收为妾室,却不能伺候侯爷,生有何恋,不敢苟活于人世,倒不如一死百了。”
博野侯皱眉,看着这女子跪伏在地上,哭得痛彻心扉。
“简直是胡闹!”他冷道“论年纪,你也不过比我儿女大上几岁而已,我又怎么会收你为妾?如今我丝毫不曾碰你,明日我会吩咐夫人,让她为你另寻一门亲事。”
探月跪着抬头,泪流满面“侯爷,我如今已经是侯爷的侍妾,便是再寻亲事,又能嫁什么人?侯爷不曾收我,外人却不知道,我这名声是断断不能好的。覆水难收,木已成舟,侯爷若是怜悯我这条贱命,求留探月在此伺候。”
博野侯看了她半晌,终于颔首“那你睡在矮榻上。”
自那日后,探月果然是留在博野侯房中伺候,夜晚里睡在床旁边的矮塌上,外人不知,只以为探月已经真得被博野侯收了房。
个中有那见风使舵的,知道探月年轻美貌又能识文断字,以后若是能生个一男半女,说不得从此受宠,便多少有些攀附讨好拉拢之意。
彭氏原本逼着探月去伺候,其实自己也没想清楚到底要如何,只是觉得博野侯竟然和自己分房睡,她咽不下这口气,赌气要给博野侯纳妾。
博野侯不收这个妾,她咽不下去这口气。
可是现在博野侯竟然收了这妾,而且还日日让那妾在房中伺候,简直是食髓知味的样子,可是把她气得不轻,一口气喘不过来险些跌倒在地。
“早知道他嫌弃我了,就爱那新鲜好颜色!是我不识颜色,要不然早给他纳上百八十的妾,他才高兴呢!”
彭氏恨得抓心挠肺,在那里痛骂道。
顾姗忙笑着安慰“母亲说哪里话,不过是区区一个侍妾罢了,母亲若是不喜,早早打发了就是,何必为这个赌气?”
顾嘉却不懂了“母亲,是你一直想让探月当我爹的侍妾,如今真得成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彭氏听得顾嘉这话,一口血险些吐出来,只是打落牙齿肚子里咽,她竟然是一句都反驳不出来。
半晌,呆呆地叹了一声,流泪道“我怎地这么命苦!他怕是早就嫌弃我,这才嫌弃我生的儿女,才把子青打成那般……”
顾嘉听着这彭氏哀哀切切的样子,实在是不喜。
这人哪,镇日流泪难受,外人看了也不好受,平白影响人心情的。
当下她又敷衍着安慰了彭氏几句,拍拍屁股直接走人了。
时间转眼到了这年的七月,恰逢当今皇太后的寿宴,皇上以仁孝治国,特意摆宴为皇太后祝寿,并招待朝中勋贵家眷。
博野侯乃是当朝一品侯,彭氏是有诰命的,自然应邀前去,至于彭氏下面的顾嘉顾姗,也都是在进宫之列。
彭氏如今和博野侯关系可以说是冷若冰霜,谁都不愿意搭理谁的,彼此便是有事也只是通过丫鬟小厮的前去传话。
至于那探月,彭氏倒是想磋磨修理,怎奈博野侯如今倒是颇为关照探月,每每都让探月在身边伺候,彭氏鞭长莫及,越发恨得咬牙切齿,每每骂道“没看出来竟是个勾搭人的小妖精,这么勾搭了你爹”。
顾嘉从旁暗笑,心说这可是你自己逼着探月当爹的妾,如今却又受不得了?
侯门府邸,谁家没个小妾通房的,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毕竟是少,作为夫君,爹已经很是不错了,你还要怎么样?
这人哪,本来是个好命,无奈自己太造作了,生生要被这大好日子给作没了而已!
如今彭氏知道要进宫给太后祝寿,少不得打起精神来,准备衣物头面的,又吩咐了嬷嬷要教顾嘉各样宫中礼仪,免得她进宫后给博野侯府丢人。
顾姗知道要进宫,兴奋得很,一扫之前的失落不快,精挑细选各样头面,又选了燕京城今年最流行的款式,看样子是怎么也要打扮一新进宫去。
顾嘉倒是没太在意。
最开始发现自己重生的时候,她心里存着一股子气,是矢志想打脸那群看不起的人,好让人知道自己如何如何好,这样心里才能痛快。
可是现在经过一些时候,慢慢地也就淡了。
上辈子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这才把自己的日子为了别人过,如今重活一世,关键是自己逍遥自在才好。
至于进宫的时候打扮成什么模样,总归不会差的,也不必说太出彩,反正她又不是要去勾搭男人的。
如此一来,相比顾姗而言,顾嘉倒是歇了那口气。
顾姗见此,眼巴巴地挑了最好的料子,最好的头面,矢志要把顾嘉比下去的样子。
顾嘉看着暗笑,却也没太在意。
之前对顾姗是咬牙切齿的恨,现在淡然了。
这一日到了进宫的时候,彭氏领着两个女儿上了马车,一路上顾姗叽叽喳喳的,问彭氏个没完。
这是她第一次进宫,新奇得很,对宫里头的事情充满憧憬,她甚至还问起“娘,不是说宫里头的皇子也会来给太后祝寿吗,我们会见到吗?”
彭氏颔首“会的。”
顾姗眼中顿时一亮。
顾嘉从旁听了,突然想笑。
当今皇上一共有三位皇子,第一位皇子年已经三十几岁了,妻妾成群,儿女共有七八个,是万万不能指望的。
第二位皇子年纪小些,不过二十多岁,却体弱多病,娶了个皇子妃好几年也没见有个血脉,据说怕是要绝后的。
第三位皇子生得仪表堂堂,以后还是要登上大宝的,不过如今也娶了妻妾,儿女也已经有了。
无论哪个都别指望了。
她正想着,突然记起一件事。
当今圣上一直未曾立下储君,几位皇子为了那个位置可以说是明争暗斗的,一直到了圣上驾崩后,三位皇子争夺帝位,经过一番腥风血雨的兄弟相残,总算三皇子胜出,登基大宝,其他三皇子死的死惨的惨。
而那位三皇子和齐二关系是极要好的,自小一起读书的莫逆之交。在三皇子争夺地位时,齐家应该是有着大功的,尤其是齐二,更是帮了三皇子不少——这些她也只能靠猜了,因为这些事齐二从来不告诉她的。
她想着,这也是为什么后来齐二官运亨通,年纪轻轻便见了政事堂。
甚至顾嘉突然开始怀疑,齐二当年不过二十岁罢了,直接就当得是利州转运盐使司的从四品副使,而盐政是大昭国最有油水的大肥缺。
这么好一个位置,是不是根本就是三皇子一手安排的?
第58章 入宫之三皇子
顾嘉在上辈子可以说是过得浑浑噩噩,也不是傻,就是不曾开窍而已。她嫁给了齐二,偶尔会觉得齐二不够有情趣,也不像莫三那般风流天成,会弹琴爱写词的,是以总觉得到底是存了遗憾。
对于齐二的官运,她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堂堂国公府的嫡次子,能当那个盐政官那不是应该的吗,至于后来早早地入了政事堂,也是他运气好而已。
谁让那位当朝天子和他早年有些交情的,就是偏向着他呗。
可是现在,她细想下,好像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齐二好像曾经为三皇子做过许多事,有些是她不太明白的。
事实上齐二做的许多事她都不明白,比如她不明白太平盛世,他没事为什么要对舆图那么上心。
顾嘉正想着的时候,就见她们的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口,到了这里,自家马车就不能再进去,须要换乘宫内的舆车了。
这时候宫内的女官并太监已经侯在这里,分别开始迎接外面来的官员并家眷的。顾嘉和顾姗随着彭氏下了马车后,便见周围已经有几位眼熟的夫人姑娘的也侯在那里。
原来这舆车一时半刻未必有那么多,需要稍等一会儿才能过来再接她们。
于是珠翠环绕衣香鬓影的一群夫人们便要在苏芳殿暂歇,此时难免互相寒暄一番。
顾嘉看过去时,恰好见到了孟国公府的容氏,身边站着齐胭,正翘首往这边看。
齐胭见了顾嘉高兴得很,三蹦两跳跑过来了;“阿嘉你也要进宫,太好了我们可以作伴!我就不喜欢进宫,里面规矩太多太大!”
容氏听了,脸色不太好看,对着自家女儿使劲使眼色。
齐胭哪里搭理这个,自顾自地拉着顾嘉的手继续说。
齐胭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嘉,又看了看顾姗,顿时不高兴了,把顾嘉拉到一旁,偷偷地说“怎么?你家里虐待你,怎么她穿得跟个开屏的孔雀,你却这么素净?”
听得齐胭说的话,顾嘉都忍不住笑起来。
顾姗今日穿着确实是太刻意了,一看就是恨不得把好东西都装在自己身上,而顾嘉自己确实算是素净,但也过得去,上等素锦的衣裙,搭配上恰到好处的头面,得体大方。
她摇头“没有,各人有所好罢了。对了你最近如何,听说你定亲了?”
提起定亲,齐胭有点小小的羞涩“这是早就说要定的亲事……也没什么啦。”
顾嘉看她那小女儿羞涩的情态,倒是觉得她可爱得紧“恭喜恭喜了,这是好事。”
齐胭这门亲事很不错的,她是个好命的。
齐胭很是不好意思,便反客为主,贼兮兮地瞅着顾嘉问“对了,我问你,那天我哥哥找你了?”
顾嘉“是啊。”
齐胭眼睛发亮,紧问一句“他说了什么?你对他说了什么?”
顾嘉摇头“也没说什么啊!”
他说要找他心仪姑娘提亲,可是她哪知道他心仪谁啊!
反正小小年纪就知道要娶媳妇,顾嘉觉得这样很不好。
明年要省试的知道不?
齐胭不信的“不可能,他什么都没对你说?”
齐胭对自己这个哥哥失望至极,就这,还什么都没说?
白亏他为了阿嘉特特地在人家庄子外面散心了好几天!
顾嘉想了想“他对我说他要向他心仪的姑娘提亲。”
齐胭眉毛耸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要向哪个心仪的姑娘提亲?”
顾嘉摊手,呵呵一笑,颇有些嘲讽“这我哪知道啊,难道他还有好几个心仪的姑娘?”
齐胭顿时不说话了。
她默了好半晌后,突然扶额笑起来。
顾嘉“怎么了?他心仪的到底有哪个?”
顾嘉猜想着,顾姗?不可能,他都说了不喜欢顾姗,那是谁,墨奴儿?更不可能?
这里是宫门头,齐胭又不太大声笑的,闷笑的都险些咳出来,最后终于拉着顾嘉的手问“你后来对他说什么?”
顾嘉无奈,一本正经地道“我劝他好好读书,准备明年省试,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说完后她又补充了一句“金榜题名后,前程远大,自有美满婚姻,哪里这么着急?”
齐胭这下子闷笑得差点笑岔气了。
顾嘉拉着齐胭逼问“笑什么?”
齐胭赶紧摇头“没没没,我什么都没笑,我在笑——”
恰好这时候她看到了王玉梅,又拉着王玉梅说话,王玉梅见了齐胭也是喜欢,忙和齐胭说话,言语间偶尔提起齐二来。
顾嘉听了,顿时想起王玉梅那门亲事的事。
当下暗想,王玉梅这个人很不错的,总是要想个法子,毁了她这门亲事,不要让她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几个姑娘正讨论着,就见宫门处突然来了一群人,顿时宫门口越发肃静了,大家看过去时,却见为首的那位正是南平王世子。
这南平王世子今日穿了一身朱红长袍,行走间贵气尽显,自是引得周围一群夫人们的侧眸,便是有些姑娘家都悄悄地看过去,看得脸上微微泛红。
个中就有人窃窃私语“这位南平王世子原本一直在南平,突然间就来燕京城求学了,听说这是皇上特意命他过来的。”
也有人纳闷“皇上对他竟如此宠爱?”
于是大家伙开始讨论起这南平王世子来,就连王玉梅和齐胭这两个“有主儿”的都不免来了兴致。
“阿嘉,我们是没指望了,你或许还是有戏的,这位南平王世子可是到了要定亲的时候呢!”王玉梅小声笑着调侃顾嘉。
顾嘉却想起那次在茶楼里恰好遇到了南平王世子的遭遇,不免背脊发凉。
谁要嫁给这位瘟神?那真是一不小心就没了性命的好不好?
这个人也就是平时装得高高在上,其实骨子里坏透了的?
想着这个,不免朝外面恰好走过苏芳殿的看过去。
谁知道好巧不巧的,恰在这时候,那南平王世子竟然转首往这边看了一眼。
寒潭一般的眸子,恰恰好望过来。
隔着雕花窗棂,顾嘉大热天的打了一个冷颤。
坐上舆车后,顾姗小声地道“娘,他们说,那位南平王世子听说很得皇上宠幸,这次特意让他进宫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彭氏摇头,拧眉道“我听说皇上是想给他赐婚的,只是不知道赐的哪家千金了。”
顾姗听得这个,眼前一亮“怕是总要上等公爵家的姑娘。”
彭氏颔首“那是自然,寻常人家必然不可能的,皇上想必总有皇上的斟酌。”
顾姗抿了抿唇,垂下眼睛,没说话。
顾嘉看出了顾姗的心思,从旁没言语。
上辈子那个南平王世子妃后来可是个短命鬼,顾姗啊顾姗,你真要去寻死吗?
像是王玉梅,好歹人不错对自己也存着善意,她要掉坑里自己还赶紧捞一捞,至于你顾姗,就等着看你自己怎么作死了。
说话间,辇车已经过了正阳殿的偏殿,一过正阳殿偏殿,再往北走过两处宫门就是仁寿宫了,这仁寿宫正是太后娘娘所居之处。
辇车自然不方便再前行了,这些命妇能够坐着辇车过来都是格外开恩,后面的只能靠自己走了。于是大家各自下了马车,步行前去仁寿宫。齐胭过来,拉着顾嘉一起走,彭氏见了不喜,对顾嘉道“这是宫中,你忘了之前教你的宫中礼仪吗?”
齐胭吐吐舌头,笑着道“夫人疼我,让我和阿嘉一起说话好不好?左右到了仁寿宫,大家也是要一块儿给太后娘娘拜寿的。”
容氏冷眼旁观,早看出彭氏只顾着待见顾姗,反而不喜顾嘉,当下也是替顾嘉不值当的,便笑呵呵地道“我还想着和阿嘉多说说话的,你怎么也不过来,上次阿胭邀你过去,你也不去,莫不是看不上我们孟国公府。”
她声音轻轻淡淡的,却是别有意味。
彭氏见了,忙笑道“瞧你,这是说得哪里话,不过是我这些日子身子不好,也不便带着她们出去走动。”
容氏听此,便笑道;“那等这次寿宴过去,让阿嘉去我们府上和阿胭她们一起玩儿,小姑娘家的聚在一起闹一闹,我看着心情也好。”
彭氏还能说什么呢,自然是笑着应下。
旁边顾姗颇有些不自在,怎么容氏单单邀顾嘉,却不见邀自己呢?
齐胭见彭氏答应,高兴地拉着顾嘉胳膊“这宫里我来过几次,我给你说,那边那个是正阳殿,是往日皇上召见外臣的地方,还有那里……”
齐胭兴高采烈地帮顾嘉介绍着,说这个道那个的,她确实对这宫中还算熟,看来这么小年纪已经进宫过几次的。
顾嘉上辈子也进宫过,是那年齐二入了政事堂,她受夫荫成了一品诰命夫人,在过年那会随着容氏进宫的。
不过转过年去,齐二就因政事前往北疆一带,就此不见人回,又过了两个月,她得了重病,恰又因顾姗和彭氏憋了气,就此没了性命。
人只道她命好,这才二十岁就是一品诰命夫人,夫君二十四岁入政事堂,前途无量,以为她有多大的福分。
其实从她当上所谓的诰命夫人到死去,也不过几个月而已。
前一刻握着不知道多少人艳羡的锦绣荣华,后一刻便已踏上黄泉路。
真说起来,她记忆更深刻的反倒是齐二在盐政司的日子。
正胡乱想着,就听得一个男子声音道“阿胭,怎么今日不见逸腾进宫?”
第59章 太后娘娘的宠爱
正胡乱想着,就听得一个男子声音道“阿胭,怎么今日不见逸腾进宫?”
在这深宫之中,猛然听得男子声响,自然是稀罕,忙看过去,却见那男子俊逸挺拔,贵气无双,正是当朝三皇子,也就是后来得了皇位登基为帝的那一位。
齐胭见了,兴冲冲过去打招呼“三哥哥,好久不曾见了,三嫂可好?阿盈和阿越可好?我倒是怪想他们的!”
顾嘉见此,也忙对着那位三皇子福了一福。
她上辈子也见过三皇子几次,知道三皇子和齐二关系很好,顺带也就和齐胭相熟。
三皇子看了顾嘉,微微颔首,疏淡地笑了下,便继续和齐胭说话“逸腾人呢?竟然连太后娘娘的寿辰都不肯露面了。”
齐胭很是无奈地看了顾嘉一眼“这我哪知道,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镇日在家中勤学苦读,闭门不出的,怎么拉他也不出来。”
三皇子挑眉,有些不懂了“依他的才学,省试金榜题名自不在话下,何必如此?”
齐胭摊手“这就得问他去了。”
三皇子摇头“罢了,赶明儿我过去寻他,就不信他连我都不见了。”
两个人又叙旧了几句,无非是说起三皇子妃以及家中两个孩子近日情景,齐胭约定了哪日过去拜访三皇子妃,顺便把齐二拉出来遛遛。
一时有人过来叫三皇子,三皇子匆忙去了。
齐胭也被容氏叫过去要去拜见谁谁的,也就散了。顾嘉便去寻了彭氏和顾姗,谁知道两个人早就把刚才情景看在眼里。
顾姗掩唇笑道“那位三皇子倒是和孟国公府的姑娘相熟得很,只是对妹妹却不怎么搭理呢。”
顾嘉自然知道,人家三皇子地位尊崇,能对自己颔首一下那都是给自己面子了,哪里能和自小相熟的齐胭比呢。
不过从顾姗嘴里说出来,却是真不好听,搞得她顾嘉上杆子巴结却没巴结到似的。
当下瞥了顾姗一眼,淡淡地道“齐姑娘和三皇子相熟那是因为齐二少爷和三皇子是同窗好友自小相熟,我一个闺阁女儿却不可能无缘无故和三皇子相熟,那叫什么话?姐姐也是的,平白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若是让人听了去,没得让人笑话呢。”
彭氏听着,想想也是,便低声叮嘱顾姗“不可胡言乱语。”
顾姗本想笑话顾嘉几句,不曾想竟然被彭氏说了,也是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憋屈,不过这到底是在宫里,少不得忍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仁寿宫,大家陆续等着太后娘娘的谕旨进去拜见太后娘娘,顾嘉顾姗等了半晌,终于等得可以进去了。
进去寝殿后,便见太后娘娘正坐在软榻上,安定郡主陪在旁边说话,两边各有一溜儿的宫女在那里伺候着。
安定郡主是太后娘娘的堂姑子,这两个人关系素来不错,这次过节,安定郡主自然早早地进宫陪着太后娘娘说话。
顾嘉上辈子也是经历过这种场合的,当下也不畏惧,淡定地随着彭氏过去拜见了。
太后娘娘笑呵呵地道“这是博野侯府的两个女儿,多大年纪了?”
彭氏恭敬地道“今年十四岁了,明年开春及笄的时候。”
太后娘娘颔首笑道“都是一样年纪?竟是双胞女儿?”
这话让彭氏有些尴尬,一时不好解释,只好低声道“一个是自家的,另一个是抱养的。”
顾姗听闻这个,脸色微变,牙齿轻轻咬唇。
她是抱养的,自己心里知道,可是当着天底下几乎最尊贵女人的面当众被说出自己是抱养的,终究心里不好受。
不过幸好,太后娘娘并没有问哪个是抱养的,哪个是亲生的,她笑呵呵地命顾嘉和顾姗上前“来,近前来,让我细看看,我这些年眼神越发不好了,花了。”
顾嘉和顾姗听命,低着头,上前,恭敬地再次福了福。
安定郡主是个认不清人脸的,如今顾嘉和顾姗近前了,她竟然难得一眼认出了顾嘉“这姑娘长得好看,上次还去过我府里做客,她弹琴也弹得好听,比莫三还要好听。”
太后娘娘听着安定郡主这么说,便着实看了一会儿,却见一个姑娘打扮得颇为金贵,另一个倒是素净些,不过那素净得看着更水灵,更顺眼。
这素净的也就是安定郡主都夸的。
她招手,是以顾嘉近前。
顾嘉抿唇笑着,上前。
太后娘娘挽住了顾嘉的手“平时读些什么书?在家里都做些什么?”
顾嘉垂眼,温声道“臣女羞愧,只粗略识字,如今正跟着先生读千字经,平日在家中,不过学琴读书而已。”
太后娘娘听着,有些意外,不过并没追问为什么这么大一个人竟然在读千字经,反而是赞同地点首。
“我如今年纪大了,就盼着身边有个人陪我说说话,我看你倒是个实诚孩子,长得模样也顺我的心,没事时可以进宫来陪我说说话儿。”
彭氏听闻,不敢相信地望过去,眼睛都亮了。
能得太后娘娘青睐,这是多么大的福分。
真是万万没想到的。
顾姗失落地看过去,也有些不敢信,太后娘娘好好的怎么这么喜欢顾嘉?
从太后娘娘寝殿出来后,彭氏喜不自胜,看顾嘉也顺眼了许多“你以后说话总是要好生思虑一番,不可胡言乱语,免得惹了太后娘娘不快。这次太后娘娘对你青睐有加,这是难得的机会,你一定要抓住。”
在这燕京城里,皇亲国戚勋贵高官多得是,博野侯虽然也是有侯爵的,但是在燕京城里也不过尔尔罢了。况且那是祖荫而已,只能承袭三代,到了顾子卓这一辈还能承袭一次,可是顾子卓的下一代就没有了,得靠自己努力了。
彭氏自然也是盼着儿女能够出息,好歹为自家博取点功名荣耀的。
说着间就要去参加太后娘娘的寿宴了,彭氏自从顾嘉得了太后娘娘青睐,便对顾嘉青眼相加,说话间总是在嘱咐顾嘉要注意如何如何的,至于顾姗,她都没再理会。
顾姗也是愣了。
这些日子她每每伺候在彭氏身边,劳心劳力不说,还要听着彭氏各种抱怨委屈各种哭天抹泪,可谓是劳苦功高,彭氏也每每拉着她的手说她是贴心小棉袄。
不曾想,太后娘娘一句话,这当娘的立即变脸了。
顾姗很失落。
甚至于到了落座的时候,一个小小案几,彭氏坐在正中间,旁边一左一右,左边的座位恰好靠着个殿柱,坐起来自然不舒服。
顾姗正想着自己坐右边的,谁知道彭氏已经做主道“阿嘉你坐右边这里。”
顾嘉当仁不让,丝毫没有谦虚的意思,直接坐在右边位置了。
顾姗……
她憋屈地没吭声,坐在了左边那处,果然那坐位靠着殿柱,很不方便伸展手脚,只能畏手畏脚地不动弹,很不舒坦。
但是没办法,这不是在家里,是在宫内,在宫里头她们娘仨的地位什么都不是,自然不好挑剔,只能忍着了。
宴席上,大家纷纷为太后娘娘祝寿,又有太监不断地向前禀报,谁谁家送上了什么礼,其间还有皇上在南天门外放了烟花来为太后娘娘祝寿,大家纷纷感慨皇上至孝,喜得太后娘娘合不拢嘴。
宴席过后,大家再次跪拜太后,谢太后赐宴,之后才结伴准备出去仁寿宫。
出去时,和彭氏相熟的王尚书家的夫人过来悄悄地道“你可知道,这次太后娘娘召了南平王世子进宫,是为了什么?”
彭氏摇头,故意反问道“是为了什么?”
王夫人小声道“听说是要为南平王世子选一门亲事。”
彭氏又故作不懂,笑着问道“是吗,那是得好好挑选呢。”
南平王是当今皇上的胞弟,也是当今太后的嫡生儿,不过是没继承皇位罢了,如今封在南平。
太后娘娘如今召了南平王世子进宫,又看他模样如此俊美,自是爱怜,恨不得早点把南平王世子的亲事给定下来。
王夫人压低了声音道“刚刚我带我家玉梅进去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打量着玉梅好一番呢!”
这言语里多少有些窃喜了。
彭氏听闻,不免看了下后面跟着的王玉梅,却见王玉梅模样果然是不错。
心中不悦,想着怎么可能,再是不错,能跟得上顾嘉吗?
当下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是吗,那真是恭喜了,太后娘娘对玉梅说了什么吗?”
王夫人笑得满足“夸了玉梅长得不错呢。”
彭氏哦了声,这下子算是放心了,当下也是笑了,笑得不动声色,笑得笃定得意“玉梅模样是长得不错。”
呵呵,太后只说王玉梅长得不错,可没说让王玉梅多进宫陪她说话。
这可见到底不一样的。
太后更中意自家阿嘉呢!
她忍不住再次看了眼自家女儿,模样可真真是好,等回去后,得赶紧多替她做几身新衣裙,再打几件新头面,总归是要让女儿风风光光的,这样才不跌了博野侯府的面子。
从皇宫中回去博野侯府的马车里,彭氏含笑望着顾嘉,满眼温柔和舒心“阿嘉,最近练琴可累?”
顾嘉“倒不觉得很累。”
彭氏颔首“好好练琴,女儿家就得学好才艺,不过也不必太累了,我这里还有一些上等燕窝,等会儿让人拿过去给你慢慢炖着吃,你太辛苦了,得好好补身子。”
顾姗听着,都呆了。
那燕窝是金丝燕窝,可和寻常燕窝不同,花了大价钱买到补身子的,便是彭氏平时都不怎么舍得吃,只两三日吃一次罢了。
如今竟然轻易给了顾嘉??
顾姗突然觉得自己这段日子的细心陪护全都喂了狗!!
而更让顾姗没想到的是,回到博野侯府中,彭氏也不觉得累了,更不觉得病了。
她精神抖擞,开始张罗着要给顾嘉做新衣裙,要给顾嘉打最新款式的头面,还另外给顾嘉添置了每个月二两银子的月钱好让顾嘉手底下更阔气。
而这所有的一切,彭氏想都没想过顾姗这个女儿,她完全忽略自己的存在。
顾姗开始是不敢相信,后来是目瞪口呆,再后来失落至极浑身无力。
她就不明白……自己难道就这么不好吗?
不就是太后娘娘说了一句话吗??
顾姗不甘心,很不甘心。
第60章 太后娘娘
在接下来的日子,彭氏突然大变脸,不但原本的病不见了踪影,而且整个人比以前更加容光焕发了,做事也利索精神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吃了什么神丹妙药。
她每日忙着给顾嘉准备衣裙头面,所用之物无一不是最好的,甚至拿出自己的体己钱来要给顾嘉添置东西。
这一幕看得顾姗抓心挠肺,看得顾嘉无言以对。
她开始琢磨着,太后看上自己了,想把自己塞给南平王世子当媳妇?可自己不想啊,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这日子也算过得自在,没事为什么非要牵扯进去这皇室风波中?
谁知道南平王世子的媳妇当年怎么暴毙的,谁知道南平王世子为什么在新皇登基后没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她想再次早死吗?她想苟活下来当寡妇吗?不想!
上辈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便是想靠着重生的先机改变命运,可怎么改呢?
顾嘉拼命地回忆着,想回忆出当年南平王世子到底是怎么死的,可是真不知道。
齐二在盐政司的时候,还会和顾嘉说官场上的一些事,不过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先皇驾崩,新皇登基,齐二入政事堂,他进入政事堂后便很忙,平时都没时间和她说话的,夫妻关系也寡淡下来,那什么南平王世子的事她还是听妯娌们闲话说的。
这样的她,若是真嫁给那南平王世子,想帮他都没得帮,岂不是眼睁睁地等死?
顾嘉想想,心里有点慌了。
该怎么想办法毁掉这门可能的亲事呢?她是不是应该让太后对自己不喜?
这一日,顾嘉还没想出主意怎么让太后放弃自己这个孙媳妇候选人,侯府里就接到了太后娘娘的谕旨,说是想让府里的二姑娘过去宫中陪太后娘娘说话。
一时之间,侯府上下忙得前后团团乱转,彭氏更是喜得合不拢嘴。
那南平王世子是先皇的嫡孙,以后是要继承南平王的王位的,顾嘉如果真能顺利嫁过去,那就是王妃了。
彭氏想到自己可以当王妃的娘,那精神头顿时上来了,忙着指挥底下嬷嬷,给顾嘉好生打扮,一定要从头到脚焕然一新,好让太后娘娘看着喜欢。
顾嘉觉得很是无趣,她不想这么盛装打扮,太丢人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进宫去让人相看的。
但是彭氏执意要让嬷嬷打扮她。
顾嘉看彭氏那个样子,突然心中一动。
上次进宫的时候若论起打扮,顾姗是比自己好多了,难道太后娘娘反而说自己顺眼,难道太后娘娘更喜欢俭朴素净的姑娘?那……彭氏这般作为,岂不是正好让太后娘娘不喜欢自己了?
当下她就不再说什么了,顺手推舟,任凭彭氏摆弄了。
彭氏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她手腕上:“你戴着的这个镯子也可以,只是到底失了底蕴,寻常场合勉强能应付,太后娘娘那里却是落了下乘的,只怕引人笑话让人看轻了。”
手上镯子要掩映在袖子里,在那伸手抬腕时偶尔间露出来一些,姑娘家细白的手腕配上那有些来头的镯子,让人眼前一亮,但是细看时又看不到了,那才叫好。
彭氏拧眉想了想,突而看到了顾姗,却是记起顾姗手上的镯子。
顾姗戴着的玉镯子是彭氏家里的祖传之宝,只传女不传男的,以前彭氏把镯子给了顾姗,后来便是寻回顾嘉,也不好再朝顾姗要回来。
不过现在……情势却是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彭氏吩咐说:“阿姗,把你那镯子褪下来,给你妹妹先戴着,或者你妹妹戴一段时日还你,或者娘再给你买个新镯子去,比这个更好的。”
顾姗:……
她一下子呆住了。
这个镯子是给了她的,如今怎么突然说要给顾嘉戴?
说什么过一些时日还她,说什么以后再给她买个新镯子,她能信吗?
顾姗脸红耳赤,她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她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她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她觉得——自己对彭氏的一片孝心终究喂了狗!
她恨得牙齿都在打颤,委屈得胸口发疼,她想着,若是自己是彭氏亲生的女儿,彭氏能这么对待自己吗?
不过是养大的而已,觉得有用的时候就宠着点亲亲热热喊女儿,觉得没用的时候就给你往尘埃里踩。
纵然她使了一些小心机,也曾经排挤过顾嘉,可她……也只是想在这侯府里继续保持自己的地位啊!这有错吗?有了顾嘉就注定没她顾姗啊!不对付顾嘉,她顾姗会沦落到什么地步?
如今万般手段使尽,却终究抵不过太后娘娘一个赏识?
顾姗看看顾嘉,咬住发颤的唇,低声道:“好,这个镯子给妹妹戴吧,我以后也不戴了。”
说着间,她上前,把镯子褪下来给了顾嘉。
顾嘉心安理得地接过来,却是没戴,而是交给了旁边的红穗儿:“拿去银楼,好生洗一洗,要不然我嫌不干净。”
顾姗气得眼睛冒火,一步上前:“你?!”
顾嘉无辜地看着顾姗:“怎么了姐姐?”
顾姗看着顾嘉那无辜的样子,简直是想冲过去给顾嘉一个巴掌,不过彭氏在旁边呢。
她只好硬生生忍下,努力憋出一个笑来:“没什么,应该的,应该的。”
彭氏见了,淡淡地道:“阿姗也真是的,既是要把镯子给阿嘉,自己应该先行洗过才是。”
顾姗听得这话,彻底是胸口憋闷喘不过气来了。
自己……自己怎么摊上这样一个养母?她怎么可以这么对待自己?
——
拿到了这个本应该属于彭氏女儿的镯子,顾嘉看了看,也没觉得有多好。
这是上辈子她心心念念的物事儿啊!
以至于后来她对上等好玉镯有一股执念,看到好的,就下意识会多看一眼。
齐二在利州做盐政的时候,颇得过几个好玉镯,她全都收起来,没事的时候轮着戴。
如今重活一世,看着这上辈子念想了那么久的玉镯子,也不过尔尔罢了。
她吩咐道:“把这个放一旁吧,去宫里时我不戴。”
反正戴不戴,彭氏也未必知道的。
红穗儿见此,也就没说什么,听话地收起来了。
到了第二日,盛装打扮的顾嘉坐着马车前往宫中,行经东大街旁的曲水巷时,恰好遇到了前方有一队人骑马行过。
顾嘉隔着帘子望过去,只见那是一群少年郎,鲜衣怒马花团锦簇,正是年纪最好的时候,也正是最恣意放纵的时候。
为首的一位,恰恰好是那莫三公子。
顾嘉想起上次莫三公子的事,不免觉得好玩。这位莫三公子也是有意思,上次丢了那么大人,又给自己讹诈了三千两银子,他竟然还跟没事人一样,照样出来做他的风流贵公子?
正想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巧了,恰好那莫三往这边方向看过来。
昔日的纱帘薄软,顾嘉不想让莫三看到自己,便放下了里面一层的缎帘。
当下闭眸休息,懒得看外面了,一路到了宫门口,这次因为没随着彭氏过来,顾嘉又是没什么诰命的,自然不可能乘车,只能是步行过去仁寿宫。
顾嘉顶着大太阳从宫门口到仁寿宫一路走过去,不免有些气喘,额头也渗出汗来。
那管事的女官对她笑着道:“姑娘且忍一忍,前面就是了。”
顾嘉只好对她笑道:“没什么。”
好不容易到了仁寿宫,太监进去传禀了,便传出信来让她进去。顾嘉进去,眼睛都没抬,先跪下拜见了。
“过来这里坐吧。”太后娘娘笑得慈爱,脸上的周围都透着温柔。
顾嘉起身,谢坐,之后一抬眼间,就看到南平王世子正陪在太后娘娘的下首。
而刚才太后娘娘赐座,宫娥搬过来一个绣杌,就恰好在太后娘娘的另一侧。
这位置略尴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顾嘉觉得自己不能坐,坐下去就等于默认了。
她才不要嫁给这什么南平王世子呢!
纵然这南平王世子少年颜美如画,可是能当饭吃吗?能长命百岁吗?
欣赏欣赏可以赏心悦目,每日对着过日子还是算了吧。
于是她恭敬地笑了下:“太后娘娘,在您面前,臣女怎么敢随意坐下,况且,这里还有客人在呢,更不敢放肆了。”
太后娘娘笑呵呵地道:“这是阿脩儿,南平王世子,最近倒是时常在我跟前走动,怎么算是客呢。你也不用太拘束,随意坐下就是了。”
顾嘉却只是站着,并不坐的,轻笑道:“太后娘娘,你老人家慈爱有加,简直是像我长辈一般,在你老人家面前,我不拘束的。不过便是不拘束,也得讲究宫规礼仪,既是有世子殿下在,臣女更不敢随意坐下了,要不然等回去,臣女父母该说臣女不守礼仪,要斥责臣女了。”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太后还能说什么,欣赏地微微颔首:“你啊,倒真是个本分的乖孩子。”
顾嘉:……
她没想到自己愣是不坐下,反倒被太后娘娘说好?
那现在赶紧坐下,还来得及不?
旁边的南平王世子抬起眼,望了眼顾嘉,神情淡漠,好像根本没把她看在眼里一般。
顾嘉见此,心中一动,有了想法,便故意回瞪了南平王世子。
也是一脸的不屑。
该不会这南平王世子对这种拉郎配也不满?如果这样,那就让南平王世子的讨厌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