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辰只是静静地看着。


    因为他知道，殷太初永远算不到的是，自己竟能将陀舍古术施展到如此境界。


    万千碎片，万千空间，彼此隔绝。


    那一缕神魂再强，也被困在那一小块血肉当中，永远无法触及外界，永远无法发动任何夺舍。它将在那方寸之地，独自经历无尽的轮回，直到时间尽头。


    这才是永劫命牢真正的可怕之处。


    楚天辰缓缓散去手印。


    体内力量已近乎枯竭，他身躯微微一晃，从半空中落下，单膝跪地，以退魔帝剑拄地，大口喘息。


    汗水顺着额角滴落，砸在草地上。


    经脉中传来阵阵刺痛，那是透支后的反噬。


    但他抬起头，依旧盯着那片虚空。


    就在这时。


    那万千碎片飘散的虚空中，骤然爆发出一股力量！


    极其微弱，却极其尖锐。


    如同一根针，从那一片藏着神魂的碎片中刺出，狠狠扎向隔绝空间的屏障！


    楚天辰瞳孔一缩。


    那股力量来自殷太初的最后一缕神魂。


    它苏醒了，它感知到自己被困住了，感知到自己永远无法逃脱。


    但它没有放弃，而是拼尽最后一丝力量，试图冲破囚笼！


    莹白色屏障被那股力量刺中的瞬间，微微震颤。


    碎片内部，那一缕神魂疯狂涌动。


    它只有那么一点力量，只有那么一丝意志，却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它不要命地冲击屏障，一次又一次，哪怕每一次冲击都让自己的力量消耗一分，每一次失败都让自己的存在削弱一点。


    它不甘心。


    它算计了一切，准备了后手，赌上了所有，却在最后一步失败。


    它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永远无法发动夺舍，永远无法重见天日。


    它要挣脱，哪怕只剩一丝神魂，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它也要冲出去！


    屏障震颤加剧。


    楚天辰脸色微变。


    他的力量已经耗尽，永劫命牢已经完成，此刻他与这门神通之间的连接正在迅速减弱。


    按理说，永劫命牢一旦成型，便是永恒囚禁，不可能被挣脱。


    但殷太初那一缕神魂的疯狂，让他隐隐生出不妙的预感。


    这不是正常情况下的挣扎。


    这是穷途末路的最后一搏，不成功，便彻底消散。


    而这种最后一搏，往往最危险。


    虚空深处，那一片碎片内部，殷太初的最后一缕神魂已经彻底疯狂。


    它将自己的全部存在压缩成一道尖锐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冲击屏障！


    楚天辰霍然站起！


    他握紧退魔帝剑，体内最后一丝力量疯狂调动。


    紫霄龙睛死死锁定那一片碎片，眼底杀意涌动。


    那碎片内部，殷太初的神魂已近乎透明。


    它燃烧了自己最后的存在，换来这三次冲击，三次之后，它几乎消散，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波动。


    第四次冲击，开始凝聚。


    这一击之后，无论成败，它都将彻底消散，连轮回都无法进入，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但它不在乎。


    它只要最后一刻，冲出去，扑向楚天辰，哪怕只是触碰他一下，哪怕只是将一缕意念注入他体内。


    只要有一丝机会，它就要夺舍！


    虚空震颤！


    那一片碎片表面的裂纹轰然炸开，莹白色屏障被撕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那一缕近乎透明的神魂，从那道口子中疯狂冲出，如同一道无形无质的流光，直扑楚天辰！


    快！


    快到连楚天辰都来不及反应！


    他死死盯着那道冲来的流光，紫霄龙睛中金紫二色光芒大盛。


    下一秒，他动了。


    左手抬起，一掌拍出！


    “砰！”


    一掌拍在那道流光之上！


    天墟源炁轰然爆发，莹白色光芒与殷太初残魂碰撞的瞬间，那缕本就濒临消散的神魂彻底炸开！


    没有一丝声响，它就这么消散了，彻底消失，无影无踪。


    虚空恢复平静。


    楚天辰站在原地，缓缓收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掌心处，残留着一丝细微的灼烧感。


    那是殷太初最后一缕神魂临消散前，拼死反噬留下的痕迹，但仅此而已。


    结束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虚空。


    万千碎片仍在飘散，每一片都被囚禁在各自的轮回空间里。


    那些魔魂，那些属于殷太初的一切，都将永远困在其中，直到时间的尽头。


    而殷太初本人，已经彻底消失了。


    不是被囚禁，而是被抹除。


    最后一缕神魂消散后，这世间再无殷太初，甚至连轮回，都不会再有他的位置。


    楚天辰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远处。


    随即。他眉头微皱，看向手中的退魔帝剑。


    剑身之上，那一抹金红之色仍在。


    太一阴阳之力，已经在他体内和剑上同时出现。


    这是他与太一魔气碰撞、融合后留下的痕迹，也是白骨圣魔可以感知、可以操控的力量。


    楚天辰低头看向手中那柄退魔帝剑。


    剑身上，那一抹金红之色仍在。


    他盯着那颜色看了两秒，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


    太始神树。


    这颗神树就在这大罗囚天当中，是他亲手种下。


    那颗树足以吸收世间一切能量，无论是灵力、魔气、还是其他任何力量，都能被其吞噬转化。若将剑上这一缕太一阴阳之力引入神树……


    他不再迟疑。


    心念一动，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站在临阳药谷之中。


    眼前，那颗他亲手种下的太始神树，此刻已茁壮成长。


    树干笔直，树冠舒展，枝叶繁茂，高度已远超从前。


    楚天辰盯着神树看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


    还在，长势很好，那就还有办法。


    而此刻，外界。


    天柱山脉。


    这片曾绵延千里的山脉，如今只剩一片荒芜。


    山峰崩塌，大地龟裂，草木灰飞，生灵绝迹。


    暗红色的光芒笼罩整片天地，那是太一魔气侵蚀后的痕迹，天地之间遍布着一片片的犹如凝固的血痂一般的猩红之色，触目惊心。


    天穹之上，太一古钟静静悬浮。


    那团暗红色扭曲能量体正持续不断地向外释放一股又一股猩红色太一魔气。


    这些魔气朝四面八方蔓延，持续压制这片天地间的自然元气。


    天地元气被逼退，方圆千里之内，已感应不到丝毫生机。


    但就在这时。


    远处天际，一道道流光破空而来。


    最先落下的，是东圣帝君。


    他目光扫过整片荒原，眉头紧锁。


    紧随其后，化成明、叶霓裳等东圣几位尊者陆续现身，各自落在不同方位，神色凝重。


    另一侧，白霁的司空苍带着几位尊者从天而降。


    紧接着，千星海域、雪瑱之地、以及其他各方势力的尊者陆续赶来。


    数十道身影散落在荒原各处，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片空荡荡的、只有暗红之色的荒原。


    没有楚天辰。


    东圣帝君沉声道。


    “天辰呢？”


    化成明摇头，目光扫视四周，试图找到任何踪迹。


    叶霓裳眉头紧皱，俏脸之上覆盖着一层阴影那股。


    “感应不到，他的气息……消失了。”


    司空苍上前一步。


    “不止是他。那殷太初呢？太一古钟在此，他人去哪了？”


    无人能答。


    众尊者面面相觑，神色越来越沉。


    这片天地被毁成这样，战斗的惨烈可想而知。


    但战斗结束了，太一古钟还在，殷太初却不见踪影，楚天辰也消失无踪。


    人去哪了？


    东圣帝君抬头，盯着那悬浮的太一古钟。


    他眉头越皱越紧，心中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