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雨正在菜园里择菜，看到许之洋往自己这边走过来，她连忙拍了拍手上的泥。


    “许之洋，你走这么着急，有什么事吗？”


    许之洋被叫住，随口答道：“你看到林柚了吗？怎么一直没看到她。”


    自从返程回来后，许之洋就一直没看到林柚，酒店里没有，菜园里也没有。


    “啥？”孙雨头一回和许之洋隔这么近交谈，许之洋的手还拉着她的胳膊，她有些激动，没听清楚问话的内容。


    “我问，你看到林柚了吗？”


    林柚，怎么又是林柚。


    孙雨的眼神黯淡了些，语气也冷漠了点：“我怎么会知道她在哪里？我和她又不熟。你怎么不去问问方梦然，还有，来都来了，你帮我们一起择菜啊……”


    话音未落，许之洋转头就走，“对…方梦然在哪啊？我去问问方梦然。”


    一旁的袁嘉茂老师闻言抬头：“方梦然在诊所吊针了，这个点应该快结束了吧，林柚应该在陪床。”


    “好，谢谢袁老师。”


    ——


    输液室内。


    许之洋疑惑道：“你说她出去给你找吃地去了？”


    “对啊。”方梦然刚刚输完液，按着出血点连忙点头，“我刚刚胃疼，想喝粥，柚子就说去给我弄，这么久了也没回来，我打完针胃也不是很疼了…她现在在哪呢？”


    “喝粥？”


    “对啊，这旁边好像有卖粥的店，我以为她会很快回来的…”


    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在大巴上的时候，大家的钱包都被收走了。


    方梦然担心道：“她该不会没买到，自己去做了吧，可是都这个点，怎么着也应该做好了呀。”


    方梦然指了指旁边的时钟，现在是十二点一刻，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许之洋闻言，心里莫名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快步起身离开。


    方梦然喊道：“诶，你等等我，等我收拾好了和你一起去。”


    ---


    林柚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最美好的童年时代，她和伙伴们嬉笑打闹，父母在一旁温柔地注视着她。


    梦里，有童年时的那棵枝繁叶茂的歪脖子榕树；有夏季可以下水掰莲藕闻荷花香的池塘；有家里袅袅炊烟只为她补身体熬的汤。


    梦里，母亲温柔的笑着的给她盘着好看的头发，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商量着暑假要带她去京市旅游。


    突然，画面像卡了壳一样，飞速跳转切换。


    眼前是一片蔓延开的红。


    无边无际的火光在眼前扑腾着跳动，火势在眼前不断逼近。


    “别过来，别过来！”林柚不断的挥着手，试图赶跑那些逼近的火焰。


    她想跑，脚步却似有千斤般重，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林柚抬头，屋顶上的梁木已经裂开，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向她砸来。


    她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见过这个场景无数次。


    “快跑啊，快跑啊！”


    ——这个声音好像也已经在耳边回响过无数次。


    咔嚓一声，好像是梁木断裂的声音。


    随即砰的一声，好像是门在哐当哐当地响。


    梦境的声音和现实的声音渐渐重合：“快跑啊！柚子，你在干嘛，你快出来啊！这门怎么打开啊！”


    “柚子，柚子！”


    “……”


    林柚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烟雾缭绕，她被呛的眯着眼，才发现眼前的锅已经烧煳了，锅底红彤彤的，冒着火，有扑腾的火星跳跃到灶台上，点燃了几个调料包，已经有小的火势蔓延开。


    身后的抵门的砖头大概是没抵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


    林柚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惊慌和手足无措。


    梦境和现实的场景交叠，眼前的火焰扑腾着跳跃。


    脚步仿佛有千斤重——


    每次在梦境的最后，她都没能跑开。


    这个梦魇困扰了她很久，每次不管怎么跑，好像就是跑不掉。


    许之洋在门外不断的拍门，他焦急喊道：“柚子，你别发呆，你从里面能把门打开吗？”


    林柚闻言，从梦境慢慢抽离回现实，她尝试挪动步子，将门拧了几下，发现是门锁卡死了，她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慌乱，尽量平复语气说道：“这个门应该是坏了，我来的时候它是用石头抵着的。”


    许之洋往后退了两步，“那我试试能不能撞开，你别急，先灭火。”


    林柚又吸进去几口浓烟，呛得她脑袋发晕，感觉下一刻就要晕厥。


    她稳住心神，学着课本里的自救方法，拿起旁边的抹布沾湿水，捂住口鼻。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


    没事的，没事的，这不是在梦里，没什么好怕的。


    林柚隔着湿毛巾深吸了几口气，给自己鼓劲。


    她用湿毛巾拧住开关，又接了一盆水，往起火点泼去，干锅里沸腾了一下，响起次啦啦的声音，她拿锅盖迅速盖住。


    火势瞬间减小了很多。


    随着哐当一声响，吱啦一声，门也被撞开，屋里浓烟混着煤气味，很是刺鼻，许之洋拿过湿毛巾，反复拍了几下，把烧起来的调料袋扑灭。


    许之洋伸手挥了挥眼前的烟：“你没事就好，怎么会着火的？刚刚我真的很担心。”


    林柚拿着湿毛巾的手颤抖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煮个粥而已，就变成了这样。


    她记得，刚刚好像是因为太困，就打了个盹。


    如果许之洋没有喊她，如果她没有醒，如果火势再蔓延的快一点。


    如果输气管被溶穿……


    她不敢想后果。


    吸入的浓烟又呛了她两下，林柚被呛得直冒眼泪。


    一颗颗泪滴掉落，分不清是被呛的，还是惊吓过度，还是委屈导致的。


    许之洋一下一下的顺着她颤抖的背：“没事的，没事的，火已经熄了，别怕。”


    林柚咳嗽两声，混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没事…我们先…我们先出去。”


    许之洋扶着她走出去。


    眼泪这东西，很多时候一旦流下，就刹不住车了，林柚想憋回去，可眼底不一会儿就噙满了泪水。


    她眼眶通红，脸上有浓烟留下的黑印，泪水划过眼底，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印子，她还在轻轻抽着气，显得很是滑稽。


    许之洋的眼睫垂下，盯着她还在滑落的泪珠，心里莫名像被针刺了一下，让他心慌意乱。


    他脱下T恤外面的白衬衫外套，叠起来，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掉脸颊上的脏污。


    又轻轻抬手，抚去她眼底的泪迹。


    一种说不出的心疼，在心底翻滚，喉结滑动，他哑声道：“想哭就哭出来吧，这里没有其他人。”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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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柚感觉自己被轻轻一带，旋即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炽热的体温透过布料，热气好像要将哭出来的眼泪全部蒸发掉。


    林柚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匆匆赶来的方梦然看到就是这一幕，猝不及防，来不及闪避，她嗖地瞪大了双眼。


    此时她应该是什么样的动作又是什么样的表情？


    林柚透过余光看见她，轻轻推开许之洋，眼角还挂着泪痕。


    方梦然借口想溜，随口扯了个谎：“我还有点胃疼我再去诊所看看……”


    刚转头就被林柚扯住袖子：“方梦然，对不起……”


    方梦然挠挠头：“突然道歉干什么？”


    “我刚刚煮粥不小心打了个盹，然后…让你这么久都没吃到东西。”


    方梦然这才看到身后厨房的惨状，“什么？你说你煮个粥把厨房给炸了？！”


    许之洋斜她一眼：“说什么呢你。”


    身后刚刚备好食材的大部队赶了过来，班长孙雨看到眼前的场景，惊了一跳，“这厨房怎么这样了？”


    孙雨转头就去告状：“严老师，不知道是谁在厨房乱搞，您看看，里面全是烟。”


    严拓连忙进去查看，他感觉自己高血压都要上来了，他着急道：“你们没有人受伤吧？”


    孙雨摇摇头：“看起来应该是没有。”


    严拓长舒一口气，这要是有人受伤，怕是得葬送他这十几年的职业生涯。


    接着他发起火来：“这是谁干的！谁干的！”


    林柚想走出去承认，被许之洋伸手拦住，“严老师，我刚刚有点饿了，就借用了一下厨房。”


    “有点饿？借用了一下，”严拓气得吹胡子瞪眼，“借用是这么个借用法吗？怎么又是你，许之洋？”


    孙雨开口道：“你刚刚不是还在……”


    许之洋斜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些威胁。


    孙雨连忙噤声。


    严拓这才看到身后的林柚，只见她满脸灰扑扑的，头发还被火烫卷了几绺，脸上全是泪痕：“林柚同学，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啊。”


    严拓把她拉过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


    林柚想开口解释：“其实是我……”


    严拓打断她，“我知道，其实是你发现了危险，及时制止对不对。”


    他边说边瞪了一眼许之洋。


    许之洋无奈扶额，轻轻笑了一声。


    “你还笑？还有脸笑？今天这情况，等下我就联系你家长，全部照价赔偿，接下来的研学你也不用参加了。”


    许之洋摊摊手，“那不正好吗？我本来也不想参加。”


    林柚深吸一口气，大声开口道：“老师，不是这样的，这是我弄的不关他的事，是他帮我灭的火……”


    “好了，”严拓拍了拍她的肩，“你不用帮他遮掩，他是个什么样的学生我还不知道吗？他也不是第一回被请家长了，你和他保持距离，别被他带坏了。”


    许之洋闻言，苦笑一声。


    “老师，真的不是这样的……”林柚还想争辩。


    你要请就请我的家长吧，这话刚想说出口，却又在喉咙里堵住。


    父母忙得焦头烂额，现在发生这样的事，只能徒增他们的担心。


    林柚攥紧了拳头，默默垂下头。


    她好想快点变成一个有能力的大人。


    有能力保护自己，有能力扛起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