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1号，周一。


    林骁上班，又开始了无止境的守株待兔。


    他清楚地知道，现在就是一个和开发商进行心理战的阶段，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着急忙慌出招，就算落了下风。


    按说，帝锦和龙辉如果不投资学府雅居这个项目，也不会损失什么。


    但老板建那么大个公司，养活了几百上千人，当然是要赚钱的。


    所以就算放弃一个项目，负责人也难免嘀咕：万一看走眼了？万一这个项目真的能赚到钱呢？


    要放在五年前，楼市火热，这种小项目放弃也就放弃了，丢了芝麻自有西瓜捡。


    可现在是地产寒冬，生意本就难做。


    以前看不上的小鱼小虾，如今谁也不敢再嫌塞牙，捞回家至少可以吃顿饱饭。


    龙辉和帝锦都是这个心态。


    林骁能稳坐钓鱼台跟他们耗，赌的其实也就是他们的这个心态。


    周一，敌不动我不动。


    周二，敌不动我不动。


    周三，敌人还没动，曹元智先动了。


    “学弟，你歌呢？！”


    曹元智在那头语气急切，“我可都跟韩希熙的经纪人拍了胸脯了，人家元旦前就得要，这满打满算也没几天了……”


    林骁听完一拍脑门：一心惦记着开发商，把这事给忘了！


    连忙回复：“在写了在写了，还有两句歌词要再顺一顺，今晚之前就能发给你！”


    曹元智倒是不疑有他。


    又催了两句，就赶紧挂了电话。


    林骁舒了口长气，莫名有种上学时没写作业被老师抽查的紧迫感。


    赶紧喝了口热咖啡压压惊。


    放下杯子，他又犯起愁来：“小甜歌，适合韩希熙……写什么好呢？”


    一时没有主意。


    视线偏移，落在冒着袅袅热气的咖啡杯上，这些日子与韩希熙的点滴从脑海划过，叫他心头一暖。


    顿时有了主意。


    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白纸，铅笔刷刷刷画出五线谱，然后便匍匐在桌上，听着脑海里轻快的旋律，将音符和歌词缓缓流向纸面。


    半个小时后。


    一份完整的简谱就已完成，他连忙拍照给曹元智发了过去。


    那边回了三个大拇指过来，然后就没了动静。


    林骁再次长舒一口气：也算了结一件事。


    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蒋博涵！


    林骁顿时眼睛一亮——鱼儿上钩了。


    他愣是等了三秒，才不疾不徐地滑动接通键：“喂，蒋总。”


    “林镇长，忙什么呢？”蒋博涵语气亲热。


    “上班呗。”


    “挺忙吧？”


    “嗨，瞎忙！”


    林骁瞥了眼桌上的简谱，丢进抽屉里，笑声从容。


    蒋博涵也笑了起来。


    “蒋总有事？”林骁主动问。


    “也没大事，刚从宁海回来，一会儿路过你们潮白镇，想着顺路请林镇长吃个便饭，不知道林镇肯不肯赏光？”


    “吃饭啊……”


    林骁嘴上迟疑，心里却计较开了。


    蒋博涵要从宁海返回宜州，肯定是开车走高速。


    潮白镇没有高速入口。


    也就是说，他要么直接走国道到潮白镇，再从安阳县上高速。


    要么走高速到安阳县下，再往回开到潮白镇……怎么走，都不可能是顺路。


    林骁便懂了。


    “蒋总都开口了，我哪能拒绝，不过要吃饭也是我请，尽地主之谊嘛！”


    “好说，好说！”


    两人和和气气地约定。


    这时差不多到了中午饭时间，林骁给蒋博涵发了个定位。


    自己直接走到地方等他。


    十五分钟后，蒋博涵开着他那辆骚气十足的跑车到了，一现身就引来了许多人驻足观看。


    乡下地方，这玩意毕竟稀奇！


    蒋博涵下车，打量了一下四周，眉头便高高地皱了起来。


    “这里是……”


    “北街的农贸市场，现在改做小吃摊了，喏，那边就是学府雅居项目工地……蒋总是宜州本地人，炒粉能吃吧？”


    “额……可以！”


    “老板，两碗炒米粉！”


    林骁在露天漏风的摊上坐下，拿起桌上糙得直剌手的卷纸，撕了两节下来，将油腻得几乎反光的桌子擦了擦。


    “蒋总，坐！”


    “……”


    蒋博涵一脸嫌弃地坐下了，脸上挂着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林骁了然他的心情，却故作不知，笑道：“乡下地方，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酒楼，干脆请蒋总吃吃地道的街头风味，蒋总可别嫌弃啊！”


    “不会不会……”


    蒋博涵前所未有的局促。


    身为夜店小王子、情场老白龙，如今到了这地方，也是一身本事无法施展，只剩两眼懵懂加迷茫了。


    林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蒋总找我，是为了学府雅居项目的事吗？”他开门见山问。


    “算，算是吧！”


    “别算是啊！”


    林骁撸起袖子，开始输出，“蒋总，你信我一回，学府雅居这个项目真的可以！你细想，乡镇房地产市场要真的没有盈利空间，那荣成地产吃饱了撑的，跑我们潮白镇来拿这么一块地？”


    提到荣成地产，蒋博涵脸色亮了亮。


    这也算是帝锦的死对头之一了，只不过不堪市场大缩水，已经升天了。


    作为对手，帝锦和龙辉也没有嘲笑荣成的心思，因为压垮荣成的稻草在他们身上也多多少少存在，只是还不至于要命而已。


    犹豫片刻，蒋博涵开口：“老弟，我跟你说句交心的话！要以我的心气，这种乡镇楼盘是肯定看不上的，但现在帝锦也是内忧外患，好几个项目勉强交付，因为房价下行所以鸡毛都没挣到，反而赔了不少！


    “现在公司急需创造新的利润增长点！但是吧，楼市信心还没恢复，市里和县里的新房市场又已经饱和，帝锦不敢轻易拿地，外地市场又挤不进去……我家老爷子也是实在没招了，才让我去乡镇碰碰运气！”


    这一番话说出来，林骁倒是对蒋博涵有所改观。


    这位太子爷见事清楚，看来也不尽然就是纨绔，能坐到公司副总的位置，应该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帝锦目前对学府雅居这个项目的分析评估情况来看，只能说是及格，有盈利的可能，但风险也很大！”


    蒋博涵说着，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所以老弟，我可以说服公司投资，但你得保证让我有的赚，我也好借这个机会，在公司那些老古董面前露露脸！”


    蒋博涵眼神炙热。


    就差跟林骁说，你要么让我赚到钱，要么让我赚到一份关系，要不然老子才不跟你玩。


    林骁笑了笑，视线却陡然一冷。


    “我当然希望蒋总挣钱，但这种事贵公司自有评估和决断，我说了也不算……”


    话说一半，老板端着两碗米粉上桌。


    林骁往蒋博涵面前推了推，笑得从容：“乡下货色，卖相不好但味道正宗，吃吗蒋总？”